<p class="ql-block">夢嬸走了，我不知道她是解脫了，還是更纏綿悱惻。我認(rèn)識夢嫂的時候，她已經(jīng)是一只手殘疾了，一只左手只剩一大一小兩只手指頭了，中間三個都沒有了。零零碎碎聽到街坊鄰居議論，夢嬸的三只手指頭是被自己給剁下的。夢嬸的男人愛賭錢，辛辛苦苦掙點(diǎn)錢多半都送賭局上了，男人也能吃苦，對夢嬸也還不錯，又大方，人緣不錯，哪哪都好，就是賭博一條坑死人，年頭苦到年尾，苦點(diǎn)錢，逢到春節(jié)前后就沒白天黑夜的賭，為此，夢嬸倒生多少閑氣，每每氣到最后又因男人各樣的好又原諒了他，再跟里跟邦跟他苦，日子不好不壞向前過著。</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出現(xiàn)大風(fēng)波，據(jù)聽說男人三十好幾時候，那一年輸塌的，輸紅眼了，不但輸光了辛辛苦苦的積蓄，還欠外面好幾萬，夢嬸接受不了，夫妻大鬧一場，夢嬸想不開喝了家里的農(nóng)藥，幸好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男人也收斂許多，死命的苦，把賭債還上，還苦兩間上下兩層的小樓房，日子眼瞅著安寧祥和。說是溫飽思淫欲，小有翹頭的男人又開始蠢蠢欲動，先還瞞著夢嬸，偷偷小玩，朋友又多，經(jīng)常接到邀請，又好朋好友，都是哥們出去喝酒為借口，喝完酒就接手玩起來。</p><p class="ql-block">唉，賭博是萬惡之源?。?lt;/p><p class="ql-block">壞事了，男人也記不清什么時候開始，賭友中出了位女性，模樣還挺俊，男人大方，人緣又好，漸漸的，跟這女的就熟絡(luò)起來，女的許多時候，男人都感覺到像是有意搭訕自己，隱約含沙射影探示自己，來來回回，男人就暈乎乎動了心，女人也愛賭，經(jīng)常輸了錢嬌噌著讓男人背墊，男人戀色又貪賭，漸漸的，夢嬸有所察覺，按捺不住了，開始嘰嘰哇哇拌嘴吵鬧，夫妻感情漸行漸遠(yuǎn)……終于在一次孩子高燒的夜里，夢嬸去賭場尋男人，一肚子火的夢嬸恰巧又撞見男人正跟那位女人膩歪，這下闖禍了，夢嬸沖進(jìn)賭場那人家廚房，拿起占板上的刀，舉起就是一下子，霎時間血漿飛濺，眾人慌神，男人傻眼，在幾個人吆喝下才回過神來扯過賭場那家枕頭上的搭枕毛巾就包起夢嬸的斷手，勒起夢嬸的腰就往醫(yī)院跑，農(nóng)村醫(yī)院醫(yī)療條件差，斷指沒有被接上，男人也拒絕往大醫(yī)院跑，夢嬸就成了殘疾。婆婆心疼她，病床前痛心疾首：“你要剁就去剁賭博的手啊，你剁自己干嘛！你傻啊，你過不下去了尋好人去，你把自己剁殘廢了以后怎弄呀……”夢嬸緊閉著眼，可憐淚珠兒一串串順著臉頰兩邊淌……</p><p class="ql-block">后來夢嬸離婚了，一個人悄悄走了。</p><p class="ql-block">男人跟那女的也真合一起過了。</p><p class="ql-block">后面知道的內(nèi)容，都是在夢嬸岌岌可危被接回村里，我們才知道的，離婚的夢嬸回到娘家，娘家嫂子給夢嬸尋了人家，是娘家嫂子的一位遠(yuǎn)房親戚，死了老婆，留下兩個孩子。夢嬸沒有任何要求，也沒有任何波瀾，就平平靜靜，跟了這個男人。改嫁后的夢嬸，好像一年四季就一個表情，不悲不喜，無欲無求，幫襯著新丈夫拉扯大兩個孩子，份內(nèi)的事做的體體面面，對兩個孩子也無私奉獻(xiàn)，兩個孩子得到照顧，一個一個都考了學(xué)校分了工作，男人仿佛也沒有太多要求，只要夢嬸里里外外照顧周全，孩子們求學(xué)回來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家里有盞燈亮著，就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人啊，是感情動物，一年年如死水一般沉寂，這是要經(jīng)歷怎樣的撕心裂肺的痛過后帶來的心如死灰般的絕望！夢嬸走時自己也有兩個孩子，村里人都說夢嬸心狠，走后就再也沒聯(lián)系和看望過孩子，就好像遺忘了自己曾有過孩子。</p><p class="ql-block">命運(yùn)何曾憐苦人，正苦巴苦巴與再婚男人把兩個孩子婚事都操辦妥，夢嬸查出了乳癌晚期。男人去了城里幫兒子家?guī)O子了，夢嬸的病情惡化，男人說已經(jīng)晚期花那錢白扔，自己在家慢慢熬著……</p><p class="ql-block">再婚的夢嬸表情呆滯，性格孤僻，一個村里也沒三兩個搭過話的，男人走了，她就一個人守著一間屋子，大門不邁二門不出，電飯煲熬個粥熬干了也不覺得餓，也想不起來吃，就躺床上，空洞的望著屋頂，一天，一天，又一天……</p><p class="ql-block">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讓她之前的男人知道的，他男人販樹，前后三莊哪有賣樹的就到哪殺樹收樹，也可能收樹過程中怎么得就給知道了，總之，被他手扶拖拉機(jī)拉回村子的時候，夢嬸已經(jīng)沒有人形，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卷曲著繼續(xù)呆滯著躺在手扶拖拉機(jī)的車斗里。聽聞苦守的那家被這個男人砸的稀巴爛，反正也沒留下什么像樣的家什，可能早就做好遺棄夢嬸的準(zhǔn)備，好無情無義的男人和孩子，該砸！</p><p class="ql-block">夢嬸被安置在樓下朝陽靠窗的床上，男人可能因為早些年的行為心里愧疚，也可能是責(zé)怪自己把夢嬸推向深淵懺悔，不顧也不容現(xiàn)任女人的反對和插嘴，精心實意照顧起夢嬸，遠(yuǎn)嫁的女兒也通知回來承擔(dān)起洗洗鬧鬧的事宜，兒子這些年都恨媽媽一去無影蹤，想不到再見時已人命危淺，哪還有恨，侍奉左右不離半步。</p><p class="ql-block">哀嘆病入膏肓，回來不過月余，夢嬸即撒手人寰，駕鶴西去，天堂再無痛苦……夢嬸的葬禮算是體面的，一兒一女協(xié)助爸爸，披麻戴孝把夢嬸妥妥安葬好，碑文落款是一雙兒女，多少也算是告慰亡靈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