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很多做了父親的男人，像我，平庸的日子里，平常地生活，平安而簡單的前行，一定要在某一天早晨或深夜，突然驚覺自己的父親已然遠(yuǎn)行，那份凄涼與寂然，便如一陣陣排山倒海的山洪，噴涌而出。</p> <p class="ql-block"> 于是一個人，寂靜地坐于心底深深的角落，獨自品嘗一份孤獨。</p> <p class="ql-block"> 小的時候，總是無憂無慮地匍匐在父親膝下，總是天真無邪地陪伴在父親左右；放假在家，偶爾會仇恨他偏心給弟弟妹妹；出門遠(yuǎn)行，還會風(fēng)輕云淡地和他揮手作別。</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我不曾設(shè)想，每一次的再見，到最后，總有一面是不見。</p> <p class="ql-block"> 我不記得有多少次了，父親或者站在家門口那棵槐樹下，撫著樹干，默默地目送我離開；或者倚著家門口的柵欄，提了火爐，癡癡地張望我遠(yuǎn)去……</p> <p class="ql-block"> 直到有一天，你如一片楓葉，在初秋的正午，從我風(fēng)華正茂的樹干上匆匆凋零，你甚至不曾隨風(fēng)打旋，不曾隨雨踟躇，你直徑的飛出我目之所及的范疇，再也無法找到那雙癡癡張望的眼睛的時候，我才知道，人世間最不舍的、最難忘的時光，沒有復(fù)制沒有備份，更沒有存檔，丟失了，便永遠(yuǎn)丟失了，不會重來。</p> <p class="ql-block"> 樹欲靜而風(fēng)不停，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p> <p class="ql-block"> 朗讀這句話的文字，我只用一分鐘，理解這句話的內(nèi)涵，我足足用了四十年時間。</p> <p class="ql-block"> 此后的時光里，我獨自一人爬山涉水。每當(dāng)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風(fēng)雨兼程的時候，在潮起潮落的時候，于匆匆趕路的間隙，忽地想起你，想起世界上最疼愛我們姊妹的那個人，一襲黑衣，一雙赤腳，一頭白發(fā)，只身一人，去了比遠(yuǎn)方更遠(yuǎn)的遠(yuǎn)方。</p> <p class="ql-block"> 很長一段時間，我羨慕父親還健在的朋友，親戚，以及千千萬萬天下所有人的父親。</p><p class="ql-block"> 那些在田間地頭勞作的父親，在市井街頭遛鳥的父親，在飯局酒桌喝酒的父親，在單位家里嬉笑怒罵的父親……</p> <p class="ql-block"> 一直都記得這樣一句話：父親在，我們還能仰望星空；父親走了，我們只能撫慰大地</p> <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十余載了，十年生死兩茫茫。期間的辛酸、失落、彷徨、悲傷與愛恨，一如遠(yuǎn)行的時光，漸漸模糊了雙眼。也會偶爾夢見父親，遠(yuǎn)遠(yuǎn)的，總也牽不到他的手?？匆姷模廊皇撬V癡張望的背影，依然是他默默目送雙眼。醒來，才發(fā)現(xiàn)那只是一個夢罷了，人，卻早已不見了蹤跡。起身尋找，窗外是孤寂的樹木，是潺潺的流水，是皎潔的月光……</p> <p class="ql-block"> 于是，我疑心父親就是頭頂飄過的一朵白云，是曠野留下的一片青草，是天空飛過的一只候鳥，是月色下含淚的一聲哭泣。父親無處不在，父親又了無痕跡。</p> <p class="ql-block"> 人到一定時候總是喜歡懷舊的。有時候真的想穿越時光隧道，到有父親在世的日子，和他一起喝酒，一起拉家常，一起上山砍柴……</p> <p class="ql-block"> 如果有來生，還想坐在他自行車的后座，滿滿的幸福溢于那紙做的風(fēng)車上；如果有來生，還想騎在他不甚很寬闊的肩膀上，銀鈴一般的笑聲灑滿回家的山路；如果有來生，還想讓他牽我瘦弱的右手，聽他一遍遍重復(fù)那句永不變更的話：“兒子，快快長大，長大了，你就是男子漢了。</p> <p class="ql-block"> 只是人生既沒有來生，更沒有前世。我曾不止一次去問過我所認(rèn)識的悟達高僧，若真有前世和來生，是否可以和自己親人相識重逢？悟達師父不語。我便祈求神靈的庇佑，求他許我們來生還能相見，我們?nèi)宰∫黄?，燒火做飯，砍柴種田。</p> <p class="ql-block"> 如今，父親依然在故鄉(xiāng)的山野里安睡。山上的風(fēng)很大，墳前的草很青，我的思念一直沒有盡頭，一直沒有著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