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生幾度春秋,匆匆忙忙,驀然回首,已早生華發(fā)。握著閑適的日子,心還是時時跳躍在遠方。歲末,被呼嘯的北風吹到海那邊,古代的流放之地,昔日的蠻荒之域—海南。那里早已不是未被開墾的處女地,現已塞滿了形色路人,追遂著那里的海浪,沙灘,落日,藍天…。其實,海南除了嫵媚的江山,還有大文豪蘇東坡的腳跡。</p> <p class="ql-block"> 想想1000多年前,一代大文豪蘇東坡乘著一只孤船,漂泊在蒼茫的大海上,任海浪翻滾,前途一片灰暗,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明日何在,天涯何處是盡頭?這是他第三次貶官,一次比一次遠,這次被皇帝老兒丟到海南儋州,與陸地離海相望,天高皇帝遠,任你牢騷發(fā),反正皇帝老兒聽不到。第一次貶黜黃州時還能吟出:“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這種豪情萬丈的詩句,而此次出行卻生出“其垂老投荒,無復生還之望”的悲愴之情。雖如此,宦海幾度沉浮,蘇東坡并未沉淪,仍以其飽滿的熱情把其中華文脈播種在他腳跡所到之處。</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蘇東坡在海上顛簸流歷月余終于在海南澄邁登陸,夜宿通潮閣。</p><p class="ql-block"> 澄邁老城西,澄江水畔,有一官驛,“婉晚風照夢,迢遙江水正通潮”,因“潮水依城"稱為通潮閣。據記在,閣為二層,磚木結構,高8米,正中墻嵌有“通潮飛閣"4個大字,是古澄邁八景之一??上в?945年戰(zhàn)亂時期。</p><p class="ql-block"> 蘇東坡對通潮閣甚是喜愛,面江而立,江風吹拂,如洗塵般清爽,詩曰 :“倦客愁聞歸路遙,眼明飛閣俯長橋,貪看白鷺橫秋浦,不覺青林莫晚潮"。 人生莫不如這潮水,起起落落,落潮后仍是滿目靑山,令人振奮,蘇東坡胸襟如此寬廣,骨子里還是灑脫及樂觀之人。</p><p class="ql-block"> 網絡上看到這斷垣殘壁的通潮閣遺址,真是可惜、可恨。而殘存下的這滿目蒼痍的傷心地,是給后人留下的東坡記憶與腳跡,還是早已被遺忘和拋棄了的巜通潮閣》歷史與故事。</p><p class="ql-block"> 城西尋巜通潮閣》遺址,遍尋不得,難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蘇東坡的腳跡尚存,墨寶尚在,人們的記憶尚在,是無法消失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通潮閣遺址(來自網絡)</p> <p class="ql-block"> 友人立在澄邁老城糖廠家屬院,隔著一條渾濁的河水,見對面雜草叢中一“里橋",這便是東坡眼中的“長橋”與澄江。里橋又名長橋,廣德橋,建于北宋,明嘉靖38年為知縣唐啟賓重修。</p><p class="ql-block"> 佇立良久,全然無“白鷺橫秋浦,青林沒晚霞”的感覺,只有無盡的心酸,心痛。</p> <p class="ql-block"> 永慶寺建于宋代,曾是古澄邁八景之一。明代曾沂曾在巜永慶叢林》中寫到:“梵宮森植有叢林,苑翳虬盤院宇深”??梢姽艔R深深,層層疊疊,萬樹叢中,梵音裊裊,晨鐘暮鼓,景色別致。</p><p class="ql-block"> 永慶寺遺址也已不復存在?,F仿原貌重建的永慶寺于海南澄邁盈濱半島。其氣勢宏大,獲13項基尼斯世界大獎。雖游覽者,參佛者,尋史者等等眾多,少了些靜謐與肅穆,但面對藍天、碧海,雄偉殿宇、緬玉佛像及院內所栽與佛有關五樹,六花,頓感佛界與自然及人類天地合一之心境,仍不失靜心,養(yǎng)心,陶冶心意的海南最大的禪林盛地。</p><p class="ql-block"> 蘇東坡與佛學頗有淵源,在他出生地四川眉山,七歲時被9旬老尼打動,對佛教埋下了深深的烙印,幾十年后與眾多佛教大師結緣,如“辨才法師”,“佛印禪師”,“妙總大師道潛”,談天論地,講人生講世道,對蘇東坡影響很大,對宦海沉浮才能看透,樂觀豁達應對,對勞苦大眾才能給與最大關注與關愛,也留下了很多佳話與詩句,還自稱“東坡居士”。1097年6月東坡居士登海南,次日便游“ 永慶寺”,三年后離開海南,再游永慶寺時便留下“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 "的佳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位于澄邁的千年古村羅驛是蘇東坡西行儋州的又一歇腳地。踏在“瓊西官驛”凹凸不平的青灰磚的“東坡路”上,細細體會當年東坡的處境與艱辛,感概良多。</p> <p class="ql-block"> 還過著刀耕火種的貧瘠的儋州,因一個人的來到而變得生機勃勃,一座城市因一個人的名字而傳誦千年。現儋州現已成了全國詩詞之鄉(xiāng),楹聯(lián)之鄉(xiāng),中國書法之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蘇東坡終于走進了儋州,入住官屋,但不久竟被逐出官屋,蘇東坡描繪初到儋州的生活:"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冬無碳,夏無寒泉”,蘇東坡只好在一片桄榔林中搭建了幾座茅屋以避風雨,還戲稱為“桄榔庵"。但儋州百姓與當地一些學士名人給蘇東坡送來了生活用品與無比的溫暖,使他被受感動。</p><p class="ql-block"> 一日蘇東坡與當地軍使張中同訪問當地學子黎子云兄弟,見其地山青水秀,林木 環(huán)繞,相談甚歡,后常前往,也吸引了當地一些文人雅士,于是眾人在黎園修建一新屋,蘇東坡取名巜載酒堂》。從此此處便成了文人友人聚會之地,蘇東坡講學授課之地。</p><p class="ql-block"> 明嘉靖年間,有人在原址上重修已廢棄多年的載酒堂,作為講學之用,故改名為巜東坡書院》,以后不斷整修擴建形成了現在的規(guī)模。</p> <p class="ql-block"> 隨著大門上方清代書法家張績強勁有力的四個大字“東坡書院",我邁進了這座聞名遐邇的東坡書院。</p> <p class="ql-block"> 大門狹窄而簡樸,但邁進大門便豁然開朗,高大而古樸的建筑撲面而來,讓你心身都沐浴在東坡的詩、詞、字、畫、陳年往事、歷代文人墨客追逐東坡的腳跡,仰慕詩人留下的佳句中,歷史在這重現,千年華夏文化在這里延續(x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沿池塘迴廊而行,便見一個二層的亭廊,名為《載酒亭》。其字為明代時期書法家王藻所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載酒亭,確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底蘊及蘇東坡在儋州的生活片斷。清代儋州知府張霈“魚鳥親人”的行書,鑲嵌的《桄榔樹下》巜教學圖》巜蘇東坡枇杷樹下吟詩》巜瓊州人民送別蘇東坡》等八幅木刻,表現蘇東坡在儋州的生活片斷,把一個活脫脫的蘇東坡送到了我們面前。</p> <p class="ql-block"> 穿過載酒亭是-個院落,院落走廊上各種碑文題跋滿載著人們對蘇東坡的崇敬與喜愛。明代的碑刻《重修載酒堂記》、清代重刻的《東坡笠屐圖》是書院的鎮(zhèn)館之寶,歷代文人墨客無不在此尋東坡腳跡,并留下珍貴墨寶,如“我來踏遍朱崖路,要覽東坡載酒堂”〈明代張習),“松林山下萬松崗,歲晩空留載酒堂,千載風流蘇別駕,乾坤雙眼路茫茫?!保ㄇ鍙垼?,“曾謁眉山蘇氏祠,也曾陽羨誦題詩…千秋何幸留遺墨,畫卷蕭湘竹石奇”,(鄧拓),“東坡蹤跡遍南疆,冒雨來尋載酒堂,三年野服多知已,萬里天涯是故鄉(xiāng)。…詩云更是掀須笑,十丈紅花簇鳳凰”,“東坡佳句滿高墻”(田漢),“東坡文章喧宇宙,粲如日星垂不巧”(李光巜登載酒堂》),實在目不暇接。</p> <p class="ql-block"> 清代重刻 巜東坡笠屐圖》 。</p><p class="ql-block"> 一日,東坡訪黎氏途中遇雨,向農戶借了竹笠,木屐穿帶避雨,冉冉白發(fā),垂垂老翁,一手持木杖,一手撩長衫,頭戴竹笠,腳踏木屐,小心翼翼行走在泥濘之路,其形與以往大相徑庭,其狀滑稽可愛,眾人見此嘻笑相隨,東坡自喻:“笑所怪也,吠所怪也",據說東坡好友李公麟為此作了《東坡笠屐圖》,把他當日之形象描繪得微妙微肖。不管風吹雨打,不管宦海沉浮,蘇東坡總是這樣豁達,樂觀,灑脫,隨遇而安。真是:“一蓑煙雨任平生”。以后歷代畫家創(chuàng)造出不同風格但大同小異的《東坡笠屐圖》,表現東坡的堅強,樂觀,可親,風趣等不同的精神狀態(tài),唐寅、張大千等大師也畫有此畫。東坡此形象已深入人心,全國多個蘇東坡紀念館如廣州,天津,四川眉山,杭州等均有此圖展出。</p> <p class="ql-block">唐寅《東坡笠屐圖》</p> <p class="ql-block">歷代各俱神態(tài)巜東坡笠屐圖》(此圖來自網絡)</p> <p class="ql-block"> 聞名遐邇的載酒堂正中是蘇東坡的半身銅像,像上幾個醒目大字巜鴻雪因緣》恰如其分的表達了蘇東坡與儋州結緣,留下的不可磨滅的遺跡與佳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館中以各種圖文像反映東坡到儋州三年的功績:勸耕,勸學,勸和講課授業(yè)。從此儋州學風盛行,并走出了海南第一個進士;在蘇東坡的倡導與幫助下,摒棄了原始的農作方法和生活習俗。在《和勸農》詩中苦口婆心勸導農民進行耕地播種這些先進的農耕生產方法;把當地原由咸灘積水飲用變?yōu)橥诰嬎瑴p少了疾??;由原巫醫(yī)迷信治病而親自診病送藥,…這一系列中原先進的文化知識如星星之火在儋州大地上開花結果。真是“千秋圣德,桄榔留跡,春風化雨,惠澤南荒。”</p><p class="ql-block"> 展廳還展出了東坡的詩詞,字畫等。</p><p class="ql-block"> 踏著東坡腳跡,一個多才華,高節(jié)操與道德的偉人就佇立在你的面前。</p> <p class="ql-block"> 為了記念東坡勸說并教儋州人民先進的農耕生產,一座《春牛塑像》立在東園,后面石壁上刻有東坡的巜減字木蘭花?立春》</p><p class="ql-block">春牛春杖,無限春風來海上</p><p class="ql-block">便丐春工,染得桃紅似肉紅</p><p class="ql-block">春幡春勝,一陣春風吹酒醒</p><p class="ql-block">不似天涯,卷起楊花似雪花</p><p class="ql-block"> 一幅明睸春光,生命蘇醒的勃勃生機躍然眼前。</p> <p class="ql-block"> 這口元代所挖古井,被稱為“東坡文化圣水”,因蘇東坡曾任過兵部尚書,為紀念他,此井命名“飲帥井",后改為”飲帥泉,至今仍水清滿溢,明代儋州知府還在井旁建下一座“飲帥堂"。</p> <p class="ql-block"> 海南少數幾地有一種狗仔花,王安石曾寫“明月當空叫,五犬臥花心”,蘇東坡提筆改為“明月當空照,五犬臥花陰”,王安石譏笑他無知。蘇東坡到儋州后見當地狗仔花,其花辧象五只小狗臥心,又知道當地有一種鳥叫明月鳥,方知自己錯了,感受到知識的廣闊與博大,學習是無止境的。</p> <p class="ql-block"> 綠樹簇擁著《東坡笠屐圖》銅像在藍天下是那樣的高大慈祥,手握書卷代替了木杖,更顯睿智。雖只是三年的儋州生活,但東坡早已溶入這片地土,正如他說的:“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又曰“我夲儋耳人,寄生西蜀州”。人生亦如此,心安了,就會跳出一切煩惱和得失。</p><p class="ql-block"> 千年后另一大師林語堂寫了《蘇東坡傳》,二個大師千年對話與靈魂的碰撞,正如蘇東坡所言:<span style="font-size:18px;">滄海何尚斷地脈”,而林語堂在序言里說道:“蘇東坡是一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一個偉大的人道主義者,一個百姓的朋友,一個大文豪,大書法家,創(chuàng)新的畫家,造酒實驗家,一個工程師,一個假道學的憎恨者,一個瑜伽術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個皇帝的秘書,酒仙,心腸慈悲的法官,一個政治上堅持已見者,一個月夜漫步者,一個詩人,一個生性詼諧愛開玩笑的人”。他又說</span>道“蘇東坡己死,他的名字只是一個記憶,但他留給我們的,是他那心靈的喜悅,是他那思想的快樂,這才是萬古不朽的”。</p><p class="ql-block"> 正如著名詩人臧克家所說:“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