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十四、懷孕后的小芳遠比秋菊要漂亮</p><p class="ql-block"> 秋去冬來,又到了一年的春節(jié)。蘇北的冬天遠比上海冷得多,陰云沉沉,北風(fēng)呼嘯,枯瘦的柳枝凌空飛舞,細雨裹著雪粒橫掃天際。</p><p class="ql-block"> 唉,把天氣說得如此慘淡,是想說說叔叔與小芳的又一次邂逅。</p><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前的某一天,叔叔向公社知青辦請了假,準(zhǔn)備回上海探家。他拎了一個很大的旅行包,包里裝著紅小豆、芝麻和花生,還有一些自制的香腸,都是帶給我奶奶的。</p><p class="ql-block"> 自從與小芳分手后,叔叔就寫信告訴我奶奶,也就是她母親。奶奶也很惋惜,但是她勸兒子要理智對待,萬萬不可就此灰心喪氣,奶奶說,天下何處無芳草?</p><p class="ql-block"> 叔叔擠上了開往揚州的汽車,車上人很多,春運么,盡管是在四十年前,照樣人潮洶涌。</p><p class="ql-block"> 在車上,叔叔舉著旅行包,艱難地向后面挪移,好不容易擠到一個稍可落腳的位置,他把包塞進行李架上的時候,老感覺有個人在看自己。叔叔扭過頭去,發(fā)覺有個女人坐在背后的椅子上,她穿著臃腫的軍大衣,圍著綠色的頭巾。呼吸時,鼻孔里散發(fā)出淡淡的白汽,她就是小芳。</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是如此震撼,以至于叔叔終身難忘。</p><p class="ql-block"> 他后來回憶說,很多年以后看電影《秋菊打官司》,里面的秋菊就是那個樣子。但是,小芳遠比秋菊要漂亮,直挺微翹的鼻梁,梳理整齊的頭發(fā),閃亮的眼睛,還有纖弱的嘴唇。</p><p class="ql-block"> 叔叔回憶說:小芳比以前胖了,這是懷孕以后的浮腫,皮膚發(fā)亮,還有點透明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我很佩服叔叔的記憶力和描述力,他永遠能把他喜歡的人準(zhǔn)確地描述清楚,還很有感染力。</p><p class="ql-block"> 小芳給叔叔一個美好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天啦,叔叔說,女人的微笑具有強大的滲透力,能夠化解一切幽怨和煩悶,哪怕你已心如死灰。要不然,古人為何說,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呢?(結(jié)論之一:微笑是女人最好的化妝品,是擊垮一切的致命武器)</p><p class="ql-block"> 叔叔也露出難得的笑容(我相信,那種微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也很真誠、很動人)。</p><p class="ql-block"> 原來,小芳要去部隊看望自己的丈夫,他們希望孩子能夠出生在上海,然后,小芳就以隨軍家屬的身份,留在上海。</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小芳會獨自出行呢?這與當(dāng)時中蘇關(guān)系惡化有關(guān)?!罢鋵殟u事件”后軍隊已進入戒備狀態(tài),小芳的丈夫整天待在基地里,不能請假,更不可以回家探親。所以,小芳就獨自坐車去揚州,再坐長途車去南京,再轉(zhuǎn)乘火車去上海。</p><p class="ql-block"> 叔叔站在小芳的旁邊,隨著汽車的顛簸,他們的身體不斷碰擦在一起。叔叔甚至可以聞到小芳身上芳香的味道,這是一種上海出產(chǎn)的香皂散發(fā)的味道,好像叫“七里香”。叔叔回憶說,“七里香”是解放前就行銷上海的西方香皂,七十年代的人們聞到它,還能感覺到一種殖民地繁榮奢華的氣息。很明顯,這是那位海軍軍官帶給自己妻子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叔叔曾經(jīng)想過,如果沒有文革,沒有上山下鄉(xiāng),叔叔還呆在上海,能夠上復(fù)旦大學(xué)的話,他此時或許是某研究機構(gòu)的考古學(xué)專家,或許在窗明幾凈的大樓里研究古生物化石,現(xiàn)在這些糟糕的事兒都不會有,當(dāng)然也不會認(rèn)識小芳。</p><p class="ql-block"> 但是,生活沒有如果,現(xiàn)實中的叔叔衣衫樸素,囊中羞澀,只是一個待在農(nóng)村的知青,連一塊小小的上海香皂也買不起,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現(xiàn)實差別。</p><p class="ql-block"> 汽車外,是冷風(fēng)和細雨,遠處的田野和小河不斷掠過,景色如此熟悉,叔叔與小芳離的如此之近,但卻如此之遠……</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