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過八旬的向倫宗,干練、幽默。一口四川“官話”,說得抑揚(yáng)婉轉(zhuǎn)、趣味橫生、直截了當(dāng),一桿子就支進(jìn)了60年前那場大會戰(zhàn)回憶之中。</p><p class="ql-block">向老,來自玉門油田,是王進(jìn)喜貝烏五隊時的老班底。貝烏五隊可是石油系統(tǒng)赫赫有名的標(biāo)桿隊,接待視察、參觀、學(xué)習(xí)的任務(wù)繁重,因而在人員配備上比一般的鉆井隊要多。</p> 迎風(fēng)脫靴踏雪行 <p class="ql-block">1960年3月,鐵人王進(jìn)喜奉命率隊支援大慶石油會戰(zhàn),只去了個標(biāo)配的鉆井隊,剩下的人又重新組建了個1261隊,向老就在其中。正在他為沒能參加這樣一場盛大的石油會戰(zhàn)而惋惜時,3個月后,1261隊也接到石油部的緊急通知,向著這塊黑金寶地開拔。</p><p class="ql-block">“那時,一些會戰(zhàn)隊員剛一來會住進(jìn)帳篷。那時候帳篷也不多,有的井隊就選擇住在老百姓已遷居的老房子里。比如我們隊,就住在陳家大院泡楊四村一處騰空的牛棚里。我們的井位,在油田公司辦公樓那個位置,每天單程步行就得2個多小時,這是沒辦法的事,那時能找到地方安身,已經(jīng)相當(dāng)不容易了?!毕蚶险f。</p> <p class="ql-block">“那年的薩爾圖,雪下得特別大。地上的積雪沒膝深。那時候,路大多還沒有修。實(shí)際上我們每天早上5點(diǎn)多鐘出門,就是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找準(zhǔn)井隊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jìn)。</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的人,很少在這么深的雪中走過。那時,我們穿的是東北比較常見的氈靴,一腳下去,再拔出來時,常常是腳出來了,靴子卻箍在雪中。你要把靴子拽出來,穿到腳上,再走。</p><p class="ql-block">“如果只是一次,還行,架不住循環(huán)往復(fù),弄得原本保溫的氈靴內(nèi),灌的都是雪,就連襪子也沾滿了雪,再穿在一起,不但容易使靴襪凍在一起,也容易把腳凍傷。特別是還耽誤上班的時間。</p> <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幾個隊友索性出門就把氈靴扛在肩上,把襪裝往棉褲上一套,就這樣在沒膝的大雪中行走,省去了掉靴子的麻煩。剛開始走,還有點(diǎn)凍腳,走一會活動開了,就好多了。</p><p class="ql-block">“那會兒,我們年輕呀,腳下踏著雪,嘴里唱著歌,欣賞著荒野雪景,一路上歡聲笑語,熱情洋溢,什么苦啊、累啊,全都隨著迎面而來的飄雪,一下子被我們拋到腦后去了!”</p> 荒原深處駐英靈 <p class="ql-block">“井隊離住地遠(yuǎn)不是問題,可是會戰(zhàn)初期,沒有路,車還少,交通非常不便。對于我們這樣的一線井隊來說,除了往井上送水的水罐車,幾乎沒有別的車從我們眼前駛過。</p><p class="ql-block">“水罐車司機(jī)見到我們也格外親,車放著水,司機(jī)會跑過來,要么搭把手,要么過來嘮會兒嗑。</p><p class="ql-block">“你可要知道,在這大片大片的荒原上開車,走多長時間都見不到一個人,看不到一輛車,說不上一句話,滿眼是草的陪伴,對于一個孤單的人來說,多渴望遇到一個人,說上一句話呀。</p><p class="ql-block">“關(guān)系處上去了,罐車司機(jī)也樂于幫我們的忙。只要是順路或是稍微順路,他都有求必應(yīng),拉我們一程。特別是我們遇到危急的大事時,他更是不遺余力。</p> <p class="ql-block">“那是1960年8月的一天,從玉門剛來的一位特別能干的隊友,上井時突然覺得肚子痛得受不了。恰巧水罐車來隊里送水,我們把事情和司機(jī)一說就成了。先把隊友送到二號院附近的衛(wèi)生所,大夫查了半天,也沒弄清是啥病。</p><p class="ql-block">“我們就和司機(jī)商量,人命關(guān)天,能不能送趟安達(dá)?司機(jī)啥話沒說,拉上隊友就往安達(dá)趕。可是車還沒到安達(dá),人就去世了。遺體被送到安達(dá)解剖,才知道隊友得的是腸梗阻,腸子都斷了。</p> <p class="ql-block">“趕緊通知家屬吧!我就往玉門石油管理局打電話,希望他們通知死者家屬來處理后事??墒遣恢朗裁丛颍玫酵ㄖ募覍僖恢币矝]來,遺體也不能老這么放著,隊領(lǐng)導(dǎo)就出面,訂了個棺材,收殮了遺體,全隊人為他送行,就把他埋在了這片荒原的深處,和這片出產(chǎn)石油的土地合為一體了?!?lt;/p> 被褥大墻結(jié)親情 <p class="ql-block">套用雨果先生的那句名言:幸福的時光都是相似的,艱難的歲月各有各的艱難。</p><p class="ql-block">向老說:“那時候就想,只要讓吃飽肚子,讓我干啥都行。那個年代的人肚子里沒啥油水,主食還吃不飽,整天餓得迷迷糊糊,就想著吃頓飽飯,可不管吃多少都沒飽過。</p><p class="ql-block">前幾天,看到有個老同志回憶當(dāng)年一口氣吃了15個饅頭,還有小青年留言,說他吹牛,那是的的確確的事兒,不用懷疑。</p><p class="ql-block">就說我吧,1960年年末,我去薩爾圖閑逛。進(jìn)了一家副食店,正賣月餅,不要糧票,大概是五毛錢一塊,我搶了10塊。本想著回去慢慢吃,可是從副食店出來,想吃塊解解饞,哪想吃了一塊又一塊,走到陳家大院泡住地時,伸手一摸,包裝紙還在,10塊月餅已經(jīng)進(jìn)肚了。</p> <p class="ql-block">“吃得不好,工作環(huán)境更艱苦。鉆機(jī)一旦開鉆,不能停。哪管你是雨雪風(fēng)霜,你都得堅守在鉆臺上。那時候,為了早日拿下大油田,我們喊出了‘石油工人無冬天’的口號。那時的三九天,冷到零下四五十度,真是滴水成冰。每個鉆工的棉衣外都是一層厚厚的冰甲,凍實(shí)了得靠相互之間拍打,才能‘丟冰棄甲’,繼續(xù)干活。</p> <p class="ql-block">手上的棉手套,沒的換,濕了凍,化開又凍,你看,我這雙手,每個關(guān)節(jié)都這么大,關(guān)節(jié)炎啊,陰天下雨又疼又癢,就是那時候做下的病。</p> <p class="ql-block">“說到住,還有個被子強(qiáng)吻土墻的小笑話。我們鉆井隊分四個班,住通鋪,靠燒火墻取暖。我們呢,都是頭沖屋里,腳靠著墻睡。有一天清早,大家都起床疊被。我站在地上,一拽被,被子非但沒跟過來,差點(diǎn)把我拽個趔趄。我爬到墻邊一看,好家伙,我的被子和墻凍在了一起。當(dāng)時,幸好我穿著棉工鞋睡的,要不然腳都可能凍在墻上。”</p> 紅色傳承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苦中作樂心坦然</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講述人:向茂清(向老的兒子)</b></p> <p class="ql-block">父親是個樂天派,愛開玩笑。把我們看似不可想象的艱難困苦,說得這樣輕描淡寫,那樣妙趣橫生。這也許就是他能戰(zhàn)勝眼前一切困難、沒當(dāng)逃兵的關(guān)鍵所在吧。</p><p class="ql-block">人,總是要有點(diǎn)精神的,這個“精神”是一種情懷,一種境界,一種超越,一種不甘平庸、不甘屈從、不甘得過且過,為了一個目標(biāo)而堅持不懈的血性和品節(jié)。</p><p class="ql-block">我們今天說傳承,就是要把他們這種樂觀向上、昂揚(yáng)奮進(jìn)、不計得失、忘我奉獻(xiàn)的精髓學(xué)在手中,并把它踐行在自己工作和學(xué)習(xí)中,成為習(xí)慣,成為這場接力賽的接棒手,不但跑好自己這一棒,也要讓下一棒接得更好,更加順暢無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