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鄉(xiāng)愁 </p><p class="ql-block">鄉(xiāng)愁/鵲華秋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 鄉(xiāng)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長大后 鄉(xiāng)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 我在這頭 新娘在那頭 后來啊 鄉(xiāng)愁是一方矮矮的墳?zāi)? 我在外頭 母親在里頭 而現(xiàn)在 鄉(xiāng)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 大陸在那頭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每讀起余光中的這首《鄉(xiāng)愁》，心里的一隅總是有些隱隱的疼痛。雖非幼小離開母親的孤單，亦非兩岸相隔的無奈，卻依然沉浸于這些撩撥心懷的字眼中，久久徘徊，無力自拔。 后來，我懂了。一定是這首《鄉(xiāng)愁》，牽動了我心中繾綣已久的情思，這份情思拉出一根長長的線，那根長長的線，一頭埋在我的心里，而線的那一頭，斷了。斷在我懵然不知的時候，斷在我懵然不明的地方。 小時候的我，只知道父親十八歲就離開家鄉(xiāng)參加了八路軍，父親的弟弟，我的叔父，父親的妹妹，我的姑母也是很小就離開父母參加了革命。我不曾為我沒有回過故鄉(xiāng)而傷心，也不曾沒能跟祖父母一起生活過而遺憾。稚嫩的我，固執(zhí)地認(rèn)為，爸爸媽媽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老家。 長大后的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填寫各種表格，表格里籍貫?zāi)且恍?，我總是熟悉又漠然的寫上：薊縣五百戶公社柳河套村。薊縣是哪兒？五百戶在什么地方？柳河套又是個什么樣子？心里全無好奇，我該記住能記住且牢牢不忘的，僅僅那一行小字而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不知由何時開始，偶爾，會覺落寞而空虛，莫名的，也會有傷感襲來。讀大學(xué)時，常會感動在“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詩經(jīng)》里，亦會陶醉在“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露是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李白杜甫的尋常詩句里。出門旅游，山清水秀間，突然會蹦出“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fēng)不改舊時波”的畫面，又仿佛聽到“一支清遠(yuǎn)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我問自己：這莫非也是一種“模糊的惆悵”？可是，為何模糊？又為何而愁？</p><p class="ql-block"> 直到走進(jìn)余光中的《鄉(xiāng)愁》。 《鄉(xiāng)愁》是余光中先生離開大陸赴臺灣二十年后的一天，僅用了20分鐘寫就，20分鐘的揮灑，傾訴的卻是二十年的鄉(xiāng)愁。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這寥寥數(shù)語又怎能道盡一個漂泊海外的游子，二十年的滄桑與心痛！我終于明白；我行走在這飽含熱淚與無奈的詩行里，被深深震撼著，感動著，久久，無法走出，亦不想走出，那是因?yàn)楣枢l(xiāng)與我，又何止分別二十年！我的父親，我父親的父親，我父親的父親的父親，那個根連著根的地方在哪兒？ 余光中所描述的臺灣同胞的鄉(xiāng)愁，又何嘗不是我的鄉(xiāng)愁，又何嘗不是我們這一代沒有回過故土、沒能和祖父母享過天倫之樂、沒有機(jī)會親近故鄉(xiāng)的山、故鄉(xiāng)的水、故鄉(xiāng)的鄉(xiāng)音與明月的鄉(xiāng)愁？ 雖不曾親近，卻想起就再不會忘記的故鄉(xiāng)，你好嗎？ </p><p class="ql-block"> 呂家的后代，從四面八方涌來，我們匯聚一堂——天津薊縣。</p><p class="ql-block">到了薊縣，方知我的故鄉(xiāng)原是這般的美麗。藍(lán)天白云，青山碧水，這對我們久居霧霾都市的人們來說可是極其渴望又奢侈的禮物。白云在碧水中漂流，青山與藍(lán)天相擁，空氣中流動著絲絲甜意，燦爛洋溢在每一個歸鄉(xiāng)人的眉眼間。</p><p class="ql-block">這里是我父親的父親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父親的父親的父親去世的地方。他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鹿角河。當(dāng)我們在親人和鄉(xiāng)親們指點(diǎn)下，趕到這里的時候，當(dāng)年祖輩們世代生活過的地方已經(jīng)片瓦無存，呈現(xiàn)眼前的是這條怡人幽靜、蜿蜒流轉(zhuǎn)的小河。河岸楊柳依依，河水小草青青，不時有蛙聲傳來，像是歡迎游子歸來。</p><p class="ql-block"> 盈盈河水袒露出他銀色的胸膛，將兩岸楊柳一攬入懷并織成綠色的絲緞， 濃情依依，蜜意殷殷。 </p><p class="ql-block"> 我獨(dú)自踏橋而行。 </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陣小風(fēng)吹過，清涼而溫柔，霎時讓我有了種穿越時空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我好像看見了我的爺爺奶奶，一對善良慈愛而又果敢剛毅的老人！他們不羨天倫樂，不為孝己行，在那殘酷的歲月，竟舍得將僅有的兩個兒子和最小的女兒送給國家，讓他們沖殺戰(zhàn)場，保家衛(wèi)國。他們有沒有想過，那一別，或許，會成永遠(yuǎn)？</p><p class="ql-block"> 怎會不想？又怎能不想！我知道，即若當(dāng)年父親為國捐軀，叔父姑母也血灑疆場，我的爺爺奶奶亦定當(dāng)不會哭天抹淚，因?yàn)槟且淮斡忠淮慰坦堑碾x別，讓他們早已將那殘酷的如果回味過百遍千遍！而且，在他們寬大的胸懷里，也早已準(zhǔn)備好了——如果變成現(xiàn)實(shí)該有的擔(dān)當(dāng)。 </p><p class="ql-block"> 我不曾見過祖父，祖母在我的記憶中也只留有殘存的片段，不再鮮活。而此時此刻，兩位老人卻異常清晰的駐足我心，我好想張開雙臂去擁抱他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14年6月25日晚上九點(diǎn)，那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呂氏家族的子孫們站成兩排，面朝我們祖先生活和仙逝的方向虔誠叩拜。我們將一踏踏紙錢和一摞摞燒紙點(diǎn)燃，并于那濃烈炙熱熊熊舞起的火苗中送去我們的哀悼和思念，送去我們的懺悔與祝福。或許，天堂里的祖先并不曾嗔怪過他們的子孫，或許，爺爺奶奶始終都認(rèn)為有出息的孩子們就該奔走天涯！而那些漂泊在外的游子，亦會堅定地認(rèn)為，生命只有遠(yuǎn)征才能叫做生命，那個叫做歸宿的地方，定是需要穿越一生的等待。然而，許多年后，我們滄桑過的靈魂終將回歸故里，只是那時的我們，是否能夠，能夠自信而驕傲的對祖先說一句：我回來了。我，無愧于國家！亦無愧于家族！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清晨，我再次佇立河岸，凝望著這條靜靜流淌的小河，河中央，鋪滿了開著花的蓮。那一朵朵羞紅和那一片片傲綠，散發(fā)出縷縷馨香，而這縷縷馨香，在這個清晨，于這河水之畔，氤氳了我的落寞與空虛，亦澄凈了我的模糊與迷離。此時的我，心中那一汪綠水波瀾也猶如這河里的漣漪，她流動著，卻脈脈溫情，她跳躍著，亦曼妙纏綿。我小心觸摸著那根長長的線，線的這一頭，依舊珍藏于心，而線的那一頭，早已浸潤在這灣澄澈而深邃的河水之中。小河?xùn)|去亦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這里鮮活著祖先們高尚的靈魂，這里傳送著祖輩們傳奇的故事。我的父親、叔叔和姑姑們的生命從這里走出，我們后人的精神由這里傳承，這里，再也不是懵然不知的地方，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這一刻，已深深地，深深地根植于我們的心靈深處！</p><p class="ql-block"> 有些故事，湮沒流年，了了痕跡；有些故事，走失歲月，淡了紅塵。而呂氏家族這次浩蕩的尋根之旅，是將我們的血脈真實(shí)而又真誠的烙在了這片土地上。無論是我們祭奠了故土，還是故土慰藉了鄉(xiāng)愁，我們始終都會記得：那長久以來，令我魂?duì)繅艨M且念念不忘，令我們苦苦追尋且懵然不知的呂氏家族的那條根，我們終于找到了。</p><p class="ql-block"> “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并根藕，上有并頭蓮?！蔽覀兣c故鄉(xiāng)，就如同這河里的蓮，根連著莖，莖連著花，即使伸出水面，漂泊四方，依然會遙遙相望。因?yàn)?，我們的根在這里，在這個，叫鹿角河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