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樓宇烈，北京大學哲學系東方哲學教研室主任，北京大學宗教研究院名譽院長</p><p class="ql-block">有人認為，中醫(yī)的理論是不科學的，模糊不可實證的。那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習慣了現(xiàn)在的實證觀念和思維，認為你是你，我是我，所以無法認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觀念。中醫(yī)的陰陽理論反映的是平衡，五行學說反映的是整體的相關(guān)性，這些可以說都是中國文化最根本的理念。所以中醫(yī)的存亡，其實牽扯到中國文化根本精神的存亡。</p><p class="ql-block">——樓宇烈</p><p class="ql-block">（本文為樓宇烈2011年接受《瞭望東方周刊》蘭溪訪談的實錄，文章有刪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01</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中醫(yī)糊里糊涂治好人，西醫(yī)明明白白治死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上個月采訪一位荷蘭的心理治療師，他認為癌癥不是病，是一種負面情緒積累的產(chǎn)物，并自稱治愈過癌癥病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我也看到過這種說法。有兩位英國醫(yī)生寫文章，認為現(xiàn)在對癌癥治療存在兩大弊端：過早地診斷，過分地治療。</p><p class="ql-block">有的醫(yī)學理論認為一定要把癌細胞消滅干凈，不然就可能轉(zhuǎn)移。所以有些病患不是死于癌癥，而是死于過分治療。</p><p class="ql-block">手術(shù)、化療，這些方式對身體傷害很大，能不用盡量不用。癌癥其實沒有那么可怕，不一定要割除，也可以和癌癥并存，有病例顯示，有些癌細胞會自動減少。</p><p class="ql-block">其實，現(xiàn)在西醫(yī)也在批評這種對抗療法，倡導順勢療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所以廣告詞上常用“中西醫(yī)結(jié)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人們西醫(yī)治不好就找中醫(yī)試試，“死馬當成活馬醫(yī)”，實際上對中醫(yī)很不信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都用西醫(yī)的方法訓練中醫(yī)，中醫(yī)也要化驗、檢查，看著化驗單。這里面有苦衷，萬一治不好，家屬找麻煩，怎么辦？</p><p class="ql-block">如果有化驗單、心電圖在手，（家屬要）打官司都不怕。所以有這樣一句話，“中醫(yī)糊里糊涂治好人，西醫(yī)明明白白治死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西醫(yī)的病名多得醫(yī)生都記不過來，如果去看中醫(yī)，哪有人會問得了是什么?。?lt;/p><p class="ql-block">因為西醫(yī)的習慣是化驗，分析藥的成分。對某個病有療效，要問究竟什么成分在起作用。</p><p class="ql-block">中藥在西方還沒有被認同，他們還不太了解中醫(yī)不是靠藥治病，而是靠（藥）方治病，藥方是很多藥在一起的調(diào)配，不是單位藥的概念。</p><p class="ql-block">不同的人，不同的體質(zhì)特點，用不同的方。他們不理解很多藥綜合在一起，已經(jīng)不是單位藥的作用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種說法，西醫(yī)現(xiàn)在可以用醫(yī)療器械學和藥劑學代替了。</p><p class="ql-block">我們不能把身體和生命混為一談，身體就是一個肉體，生命是一個活著的肉體，比如，身體是一個電腦，生命是裝上了系統(tǒng)的電腦，如果電腦壞了，首先可能是系統(tǒng)出了問題，不一定是硬件的問題。</p><p class="ql-block">不過，中醫(yī)的針灸、按摩、推拿，已經(jīng)完全融入了西方的自然醫(yī)學中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屢屢有中醫(yī)存廢之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廢除中醫(yī)）這顯然不可能。當時錢學森先生就講，中醫(yī)是建立在整體論、系統(tǒng)論的理論基礎之上的，而整體論和系統(tǒng)論正是現(xiàn)在物理科學的基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認為，中醫(yī)的理論是不科學的，模糊不可實證的。那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習慣了現(xiàn)在的實證觀念和思維，認為你是你，我是我，所以無法認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觀念。</p><p class="ql-block">中醫(yī)的陰陽理論反映的是平衡，五行學說反映的是整體的相關(guān)性，這些可以說都是中國文化最根本的理念。</p><p class="ql-block">所以中醫(yī)的存亡，其實牽扯到中國文化根本精神的存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2</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醫(yī)治國，中醫(yī)治人，下醫(yī)治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生命是一個整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對。用整體的辯證的思維來看待生命體，是中醫(yī)的基點。它把一個人看作是一個整體，生病不是某一個部位出了問題，而是整體上有問題。</p><p class="ql-block">所以治療，也不僅針對于某一個實際的病，而是從飲食、起居、心理、哲理各個方面進行總體調(diào)節(jié)。</p><p class="ql-block">中醫(yī)強調(diào)整體和局部的關(guān)系，整體中的每個部分都息息相關(guān)。</p><p class="ql-block">比如現(xiàn)在風行足療，中醫(yī)認為腳底能反映全身的狀況，同樣，還有手，耳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現(xiàn)在足療很流行，而且用各種藥物泡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大家迷信這些，我不太贊成去做足療，靠自己不是更好嗎？自己泡腳。那些泡腳的藥，可能不僅對你沒有好處，還有壞處，因為有人需要，有人不需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中醫(yī)要真正懂很難，倒是渾水摸魚容易，所以張悟本之流大行其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因為沒有普及基本的中醫(yī)知識，才會讓這些人有機可乘。很簡單的道理，綠豆怎么可能治百病呢？</p><p class="ql-block">世界上哪有一樣東西可以包治百病呢？</p><p class="ql-block">一種藥可以治一種病，是西醫(yī)的思維。中醫(yī)，同一種病在不同的人身上要用不同的藥，因為每個人體質(zhì)不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中醫(yī)和西醫(yī)是完全不同的思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現(xiàn)代人對中醫(yī)的理解是，跟西醫(yī)相對的中國的醫(yī)學。</p><p class="ql-block">原來不是這個概念，“上醫(yī)治國，中醫(yī)治人，下醫(yī)治病”，治病只是一個下醫(yī)，中醫(yī)不是治療疾病的醫(yī)學，而是要落實到治人這個層面。</p><p class="ql-block">怎樣才能治人？</p><p class="ql-block">就是要養(yǎng)生?！笆ト瞬恢我巡?，治未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03</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服藥為中醫(y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現(xiàn)代人忙著工作，有病都沒有時間治，哪有精力養(yǎng)生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黃帝內(nèi)經(jīng)·素問》開篇第一章，黃帝首先提出問題：為什么古代人活到100歲的時候，動作還非常敏捷，可現(xiàn)在的人剛過五十歲，動作就不靈活了？岐伯告訴他，那是因為上古之人，“食飲有節(jié)，起居有常，不妄勞作。”</p><p class="ql-block">就是飲食要有節(jié)制，不暴食暴飲，也不忍饑挨餓；有固定的作息時間；不沒事找事。岐伯說，上古之人因為這樣，所以能“終其天年”；而現(xiàn)在的人“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逼浣Y(jié)果當然是“竭其精，散其真”，才50歲，身體就非常衰弱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告訴我們，人想要身體健康，要有節(jié)有常，中醫(yī)陰陽理論的核心也就在于維持人各個方面的平衡，達到一種安定和諧的狀態(tà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蘭溪：有句話說“不服藥為中醫(yī)”，為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在《黃帝內(nèi)經(jīng)》中，黃帝曾經(jīng)這樣問岐伯：我聽說古代人治病，只需要通過移精變氣，禱告一下就好了，而現(xiàn)在的人要吃那么多的藥，扎那么多的針，結(jié)果還是有的病治不好，為什么？岐伯回答：古人是跟野獸雜居的，天冷了動一動就可以避寒，天熱了就到比較涼快的屋子待著。在家里不會時時念著這個，丟不下那個，在外面也沒想過要當官，生活很恬淡，邪氣根本就不能夠侵入體內(nèi)，當然也就用不著吃藥扎針了。</p><p class="ql-block">但當今之世不是這樣了，人們腦子里有各種各樣的想法，憂患不斷。身體也勞累，而且不順從季節(jié)的變化，夏天貪涼，冬天貪熱。這樣就會產(chǎn)生虛邪之氣，并逐漸侵蝕五臟骨髓，外面也傷了五官和皮膚。即使是小病也會變得非常厲害，光靠禱告怎么能治呢？</p><p class="ql-block">其實就是說，如果能調(diào)順身心的話，就可以不服藥，這就叫“移精變氣”。清代學者注解說：“時下吳人尚曰：不服藥為中醫(yī)?！?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有病不治，怎么辦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有病給你調(diào)理，修復你自身的系統(tǒng)，讓你自己痊愈，疾病自然就消除了?，F(xiàn)代人最大的問題，是越來越不適應天然的環(huán)境，只適應人自己創(chuàng)造的環(huán)境，而人工的環(huán)境是很脆弱的，就像高鐵一停電，人悶在里面，怎么辦？</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西方已經(jīng)相當流行 “自然療法”，它與中醫(yī)的理念完全相通。將來的醫(yī)生不是開藥方的醫(yī)生，而是指導人們?nèi)绾谓】瞪畹睦蠋煛?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蘭溪：人們對養(yǎng)生有很大誤區(qū)，認為養(yǎng)生就是吃補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樓宇烈：商家都在推銷營養(yǎng)藥、滋補藥，其實沒有必要吃。</p><p class="ql-block">有的時候吃了，反而有害。青少年中這個現(xiàn)象很嚴重。</p><p class="ql-block">吃了過多的營養(yǎng)藥、滋補藥，兒童發(fā)育會不正常，在某種程度上會引起生理變態(tài)，早熟。</p><p class="ql-block">一個人的成熟跟壽命是有關(guān)系的，成熟得越快，生命就越短。</p><p class="ql-block">依賴營養(yǎng)品、滋補品，違背了中醫(yī)的養(yǎng)生理論。</p><p class="ql-block">養(yǎng)生要順其自然，人跟人是不一樣的，要按照自己的實際情況來循天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