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沉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個二月的一天，我就像一個去相親的老男人，懷揣著靈鹿，走進仰慕已久的和睦村，去收割心中的情愫。又似一位尋秘問方的智者，踏著擱淺的年華，走近和睦村的茶花，去汲取茶花千年不老的秘笈。</p><p class="ql-block"> 和睦村的清晨，春陽從籠蓯山悠悠地探出頭來，又柔和又溫暖。源源不斷的光芒，就像數(shù)不清的母親的手，撫摸著和睦村的一草一木。在藍天白云的映應(yīng)下，背靠形似盤腿而坐彌勒大佛的籠蓯山的和睦村，恬靜、嫻雅、稍臥的胴體，伴隨著農(nóng)家裊裊升起的炊煙，迎面緩緩走來，一幅仙境洞天的圖畫。隨處可見的各種野花，穿梭林間樹梢的各種小鳥，叮咚吟唱的溪水，綠意如油的禾苗，這些不怯生更不欺生的平凡生命，并沒有把我當作外鄉(xiāng)人，倒像是和睦村的天然向?qū)?，用特有的見聞和迎客方式，牽引著人的心情燃燒?lt;/p><p class="ql-block"> 近了，見了，沿著火山石鋪成的鄉(xiāng)村小道，隨著腳步的延伸，溝旁路邊山間，房前屋后庭院，一片片茶花林，一棵棵茶花樹，一樹樹茶花，成群結(jié)隊，層次分明，牽手相間，競相綻放。每一片茶花林都專致注目，每一棵茶花樹都揮手致意，每一朵茶花都捧出笑臉。境處溝邊路旁的，仿佛一把把熊熊燃燒的火炬，陽光下鮮艷醒目，春光中抖擻精神，對視中心心相印，沒有因為顯眼而怯羞或傲氣，也不曾因近風或近雨變了心情。置身房前屋后庭院的，或伸臂相互搭手，或探頭白話歲月，或直立靜觀世事，經(jīng)冬迎春一招一式掐著季節(jié)的脈搏，晝夜交替一舉手一投足與四季共振，該含苞時含苞，該大放時大放，該收航時收航，把茶花編織成一個個花環(huán)，把一個個花環(huán)戴向一戶戶鄉(xiāng)村人家，把一戶戶鄉(xiāng)村人家打扮成自然美麗的“花在家中住、家住花叢中、家花相共處”的茶花人家。根植于山中林間的，一片片一叢叢一群群，仿佛一顆顆鑲嵌在林海中跳躍的心臟，錯落有致，節(jié)奏協(xié)調(diào)，起伏有序，不用走近已感受到強大的生命氣息，不用思索心情已怦然而動，不用疑惑腳步已自然前往。每一片茶花林仿佛就是一個大花壇，每一棵茶花樹仿佛就是一個大花瓶，每一棵茶花樹上的每一朵茶花仿佛就是一個仙女。如此景境，怎不使人翹首羨慕，怎不教人咂舌稱奇，怎不給人無限遐想。</p><p class="ql-block"> 走進和睦村人家，鄉(xiāng)人愛茶花、護茶花、敬茶花的氛圍，已先鄉(xiāng)人漫過胸懷。無論是房前屋后，還是庭院檐角，茶花樹都被整齊有序的火山石圍護著，仿佛一座座美妙絕倫的氈房。每一棵茶花樹都留有足夠發(fā)展的空間，每一枝茶花樹枝都能屈伸自然，每一朵茶花都位適色純，一幅閑庭優(yōu)雅和諧的人花和睦畫像。當鄉(xiāng)人茶花般的面容與熱乎心窩的鄉(xiāng)音穿心過腦后，關(guān)于茶花的傳說與故事，如山間澗水清澈敞亮，如春風拂面輕松舒暢，如初涉世外驚奇神往。和睦村的茶花，是山茶花的一種，但又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那種純粹的山茶花”，是有著其獨特個性和品質(zhì)的紅花油茶花。這種茶花，是純自然、純天生、原生地的；這種茶花，茶樹四季常青，冬春時節(jié)開出艷紅的花朵賞心悅目；這種茶花，夏秋果實累累，榨出來的茶油是鄉(xiāng)人上好的食用香料，而油渣則是農(nóng)耕作物最好的養(yǎng)肥。據(jù)鄉(xiāng)人口書相傳，鄉(xiāng)人的先人們或戍邊或經(jīng)商來到這里時，就有大片大片的這種茶花，一世祖先民就是因茶花不同一般山茶花的個性和品質(zhì)，而選中最大一棵茶花樹旁安家落戶的，從此開啟了人與茶花相生相伴的“茶花人家”似的生活，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在漫長的歲月里，這里的鄉(xiāng)人，人因茶花而生，茶花依人而存；鄉(xiāng)人珍愛茶花，茶花回報鄉(xiāng)人；茶花青春永駐長生不老，鄉(xiāng)人開枝散葉生生不息。從古至今，鄉(xiāng)人已與茶花建立了心心相印、不舍不棄、情感交融的親密廝守關(guān)系。無論什么時代，鄉(xiāng)人用心愛茶花的情從未改變，茶花也在不同時代改善著鄉(xiāng)人的生活，茶花已成為刻在鄉(xiāng)人心中的圖騰。在古時候，鄉(xiāng)人的祖輩，就用馬幫把榨好的茶油馱到中原、緬甸去買，換回生產(chǎn)生活用品，在國內(nèi)外贏得了不少美譽。計劃經(jīng)濟時期，鄉(xiāng)人用茶籽替繳公糧，換回糧票、布票、糖票，度過了無數(shù)難關(guān)。現(xiàn)今時代，隨著科學技術(shù)的發(fā)掘，更彰顯了這種紅花油茶的特有價值。這種紅花油茶花，可謂全身都是寶，是集觀賞、食用、保健、藥用為一體的奇樹奇花。天然一千五百余畝，四萬多株的最古老紅花油茶樹（其中最大樹齡達千年、百年以上的有七千多株），在全國乃至世界都是罕見的，也是獨一無二的，據(jù)專家考察，是云南“山茶花之鄉(xiāng)”的始祖，無疑是人們理想探奇旅游觀光的圣地；而紅花油茶果榨出的茶油則營養(yǎng)豐富，不飽和脂肪酸含量達百分之九十以上，具有預(yù)防心腦血管病、滋補提神、驅(qū)蟲健胃、護膚等功效；用鮮艷茶花做炮菜，用生茶果燉雞燉鴨燉火腿，用生茶油煮飯拌飯，色香味齊全降“三高”更是一絕。如是斯也，和睦村已被命名為“中國紅花油茶第一村”“中國紅花油茶發(fā)源地”“世界紅花油茶物種基因庫”“東方橄欖油之鄉(xiāng)”?？芍^修成正果，桂冠滿滿。身臨其境，讓人不自然的感受到，能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無疑是一種天賜的福分，我終于知道了和睦村的鄉(xiāng)人，為什么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健健康康。</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在和睦村人家，已感受到紅花油茶茶花帶來的甜蜜，那么，置身紅花油茶花茶林中，更是另一種情感的升華。走進和睦村紅花油茶茶花林，首先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壯觀震撼。數(shù)百株年輪上百年的紅花油茶樹連成一片，粗細相當，間距相適，次第有序，遮天蔽日，每一株都有懷抱粗，每一株都光滑細膩，每一株都挺拔向上。面對這樣的場景，一種呼吸通暢的情感就奔涌而來?；騺凶阊鍪?，或輕輕漫步，或輕撫樹干，或蹲下?lián)炱鹨欢洳杌?，眼角眉梢朦朧之間，一株株茶花樹似乎已不是茶花樹，而是一本本待人閱讀的生命史書。隨著情感的核般聚變，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慨霎時奪過心頭。人的生命不過百年，并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衰退、枯竭、死亡，而這里的紅花油茶花樹，卻越老越雄壯，越老越精神，越老越氣度非凡。你會不自覺地感受到，在茶花林中嬉戲說笑，真的是太庸俗了；你會不自覺地體味到，在茶花林中賞茶花，真的是太膚淺了；你會不自覺地領(lǐng)悟到，在茶花林中應(yīng)該平聲靜息，在茶花林面前應(yīng)低下高傲的頭顱。</p><p class="ql-block"> 在鄉(xiāng)人的指引下，我終于見到了和睦村的紅花油茶茶花王。默默對視之中，我識物尚清的目光告訴我，近千年年輪的紅花油茶樹開出來的花兒，與幾十年年輪的紅花油茶樹開出來的花兒，并沒有什么異樣，反而倒顯出更純更深更艷的色彩。十余米高的樹干，光滑厚實，質(zhì)地堅硬，枝葉繁茂，說明茶花王仍舊身心健康。然而，當我的目光游離到茶花王的根部時，呼吸似乎停止了。兩三人懷抱粗的茶花王根部，有一個足以裝下三歲頑童的大洞，黝黑的膚色藏不住歲月的滄桑。我不愿去觸摸這個傷痕的由來，更無法去探究茶花王是如何在風雨中學會自我療傷，但已深深地感受到茶花王生命力的強大與堅毅。思緒隨著我的目光橫飛，是什么力量能讓近千年年輪的紅花油茶樹青春常在？是什么力量能使讓近千年紅花油茶樹活力依舊？是什么力量能給近千年年輪的紅花油茶樹煥發(fā)榮光？是一種品質(zhì)？是一種心性？還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感動了上蒼？恍然間，我不禁感到自己是如此地渺小。</p><p class="ql-block"> 我非不食人間煙火之輩，也并非輕易為情感俘虜之人，之所以用呼吸急促的字符為和睦村的茶花吟唱，是因為和睦村的茶花感動了我。我知道，世上沒有完美的生命，但沒有那個生命不希望完美，也沒有那個生命不追求完美，更沒有那個生命不向往完美。和睦村的紅花油茶茶花，偏隅極邊地，身處火山口，根植火山土，傲然高海拔低氣溫境地，有血有肉有骨頭，高潔冷眼有氣度。無論世事風云如何變遷，始終堅守自有的品性本質(zhì)，積極向上的活著站立，用火的情懷源源不斷翻譯著生命的價值。百年如此，千年如此，無疑是茶花中完美的品種。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是心靈相通的。</p><p class="ql-block"> 2022年3月2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