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幾日，抽空復習唐詩《琵琶行》，打印出來的詩行中有我眼花繚亂的標注，其中在“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旁邊有“爸爸的聲音”五個字。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去年夏天，我告訴病床上的爸爸，最近打算背誦白居易的《琵琶行》，爸爸脫口道：“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我說：“您老人家記性真好，到現(xiàn)在還記得”。他笑著說：“不如以前了，記得不全”。</p><p class="ql-block"> 2021年6月初，夏天撲面而來，到處生機盎然，欣欣向榮。但對于我們家卻好似進入了霜殺百草之季，年輕的弟媳突然查出大病，和弟弟輾轉(zhuǎn)在從老家到北京的求醫(yī)路上，父母和上小學的侄女守候在家。屋漏偏逢連陰雨，老媽又不慎摔倒，不但不能照顧他們仨兒的飲食起居，自己生活都需要協(xié)助。妹妹是中學老師，工作一天也不能耽誤。我只好千里馳援。</p><p class="ql-block"> 媽媽一天天好轉(zhuǎn)，爸爸身體卻每況愈下、不容樂觀，走一點路就全身無力，四肢疲軟。我安頓好母親和侄女，只身一人帶著他四處求醫(yī)。在省城住院期間，他一如既往的抵觸各種治療。固執(zhí)的認為，醫(yī)生是以賣藥為目的的，而且是藥三分毒。很少會靜心配合治療，比孩子有過之而無不及。輸液時手一點也不敢動，專門盯著手表數(shù)滴數(shù)。擔心我會抱怨，就會想法支我出去，儲如外面天氣不錯，你出去走走曬曬太陽等等借口。為了讓他能輕松一些，我就拿同病房的病友做榜樣，看某某床人家輸液還在呼呼大睡呢、某某床人家還一邊輸液一邊自己拿著輸液瓶上衛(wèi)生間呢。他說太佩服他們了，他們都是非常之人！</p><p class="ql-block"> 每天上午治療，下午穿梭在醫(yī)院的輔助科室做各種檢查。這就更讓他煩燥了，我請醫(yī)生提前預約，然后帶著他排隊。由于體力不支，還專門帶了老家下棋常用的馬扎凳。在沒有座位或者半路上累了時方便就地休息。晚飯后我會挎著這個小馬扎帶他下樓乘涼。</p><p class="ql-block"> 病房三個人，其他兩人是本地人，都比爸爸小十來歲。爸爸住中間11床，靠窗12床是一個少數(shù)民族同胞，跟我想像的和從電視中看到的不同，個頭中等，體質(zhì)消瘦，面色黃白，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跑。每天做完治療就回家去，走之前會把自己的床護欄拉起來，被子疊好，生怕誰坐他床上，剛好我沒有坐別人床的習慣，也剛好我和另外一個陪床都有自己的陪護床。只是覺得這個病友態(tài)度生硬，在這種環(huán)境中有點冰涼的感覺。每天早上8：30左右像一陣風似的回到病房，一進門就會面無表情提高聲調(diào)語速很快的說：“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太涼了”！然后把自己的簾子拉起來，隔在里面，跟我們不必須，無交流。</p><p class="ql-block"> 入院的第三天老爸就跟我說：咱們現(xiàn)在要給醫(yī)生施加壓力。我很納悶，醫(yī)生很好，態(tài)度熱情周到，見我們遠道而來，克服困難，及時安排床位，沒有什么不妥之處。問他怎么了？他說用了兩天藥都沒什么效果，每天還要排隊做檢查，太麻煩，而且晚上休息不好。想出院，回家。我無奈的看著這個老小孩，告訴他就算是神藥也需要過程，醫(yī)生都是專家級別的，病房條件也不錯，咱再住幾天，等診斷明確了就回去。</p><p class="ql-block"> 于他而言，住院真的是對天性的抹殺。他敬重的四哥是本地有名的中醫(yī)，盡管哥哥的醫(yī)術(shù)高明，醫(yī)德超群，但是看見別人吃中藥，就會說喝那個黑水水有什么用呢。如果媽媽吃藥他就會念念叨叨：是藥三分毒。惹得老媽常常為此向我們告狀。自己身體不舒服，不到萬不得已根本就不吃藥，即是吃藥，堅持不到三天，就牢騷滿腹，不是說醫(yī)生技術(shù)有問題，就是藥品質(zhì)量不過關(guān)。輸液就更不用說了，從開始拿著手表雙眼緊盯直到結(jié)束，累得眼球都有紅絲出現(xiàn)，旁邊的人都替他累。更不用說每天排隊做沒完沒了的任人擺布的各項檢查。</p><p class="ql-block"> 入院第七天，隨著各項檢查結(jié)果的陸續(xù)出爐，醫(yī)生給了我們明確的診斷和治療方案，并且告訴我們，這個是慢性病，因病情隱匿，病程已經(jīng)持續(xù)了好長時間，療效很慢，回老家慢慢治療。</p><p class="ql-block"> 據(jù)醫(yī)生說三年前的貧血就是這個病引起的，我們都以為貧血好了，且其他檢查都沒有問題，并且部分指標比年輕人的都喜人。認為他愈來愈容易疲勞，易怒，是年齡增長的一種正?，F(xiàn)象。思想松懈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盡管診斷明確，但療效甚微。</p><p class="ql-block"> 飯量日益下降，平時早上要吃兩個雞蛋，現(xiàn)在只能勉強吃一個，中晚飯也是減了一半。食欲不佳，媽媽每天都換著花樣做，也不能引起足夠的食欲，即使這樣，還一個勁的夸說你媽做的什么都好吃，吃我做的飯時就會表情收縮。隨著癥狀一天天加重，大小便有些不受控制。晚飯后我會拿著馬扎跟他一起散步，他走得很慢，但是不想讓我扶，我也盡量不扶。曾多次提議給他買個拐扙都被他拒絕了，說用這個還有點早，現(xiàn)在還不至于。盡管筆直的腰桿佝僂許多，眼神混沌無力，走幾步就要坐下來歇，起身時要扶。路過棋攤，老友們會熱情邀請下幾盤，雖然體力不支，但是盛情難卻，為了使爸爸玩得安心、自然，我會幫他坐穩(wěn)，然后走到旁邊去，默默的觀注，見他稍有動作，就快步向前趕緊扶住，不讓一向注重形象的他在老友們面前有一丁點兒難堪。</p><p class="ql-block"> 剛開始還能下上一兩盤，后來只是坐在旁邊看看，一盤棋時間不到就堅持不住，要求回家。再后來上下樓很困難，說再也不下去了，沒有力氣了?？粗饷嫠{天白云，人來人往。爸爸只能在客廳和臥室間艱難走動。我和媽媽商量把爸爸帶回老家去，那里院子寬敞，出進自由，比較方便。爸爸也很樂意。 </p> <p class="ql-block"> 那是2021年7月15日，農(nóng)歷的六月初六，媽媽特意選的吉日，希望能一切順利。一大早，雨下得很大，我和媽媽收拾了日常用品和食物，妹夫去鄰縣開會，順便送我們回到了老家。老家在距縣城30公里的李家山莊，一個四面環(huán)山、面積不大的小平原上。也是生我養(yǎng)我、祖輩安息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幾年前，門口的公路硬化了，雖然大雨如注，但是走得還算順利?？墒菑墓返郊议T口的路還是以前的土路，而且是陡坡，泥濘難行，除了大包小包，還有行動不便的爸爸。妹夫要趕時間，媽媽雖然可以自我照顧，但作為幫手，還是有困難的，畢竟是七十歲的老人了。最年輕力壯的我手無縛雞之力，小時候就被家人嘲笑連抹布上的水都沒有力氣擰干。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村里的一對叔嫂看到了我們，很熱心的幫我們搬行李，而且還把爸爸背到家里。他們雖然穿著雨鞋，但是身上都淋濕了，幫我們安頓好，為了不打擾我們一杯水都沒喝就匆忙離開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老家一共有四間平房，土木結(jié)構(gòu)，是父母三十幾年前修建的，當時是村里最講究的房子，整排半轉(zhuǎn)半土的墻，松木檁、大玻璃窗子，奶油色的油漆門。平整的水泥臺子。寬大的院子，微微翹邊的大門頭，帶大雙手環(huán)的木質(zhì)雙開紅油漆大門，很敞亮，也很溫暖。院子右邊連著是二伯、三伯、四伯三家，左邊是我家的園子，種滿了蘋果樹。還有一棵非常好吃的桃樹，記得那個桃子成熟之后掰開，靠核的部分紅紅的，光看著就會使人垂涎欲滴。</p><p class="ql-block"> 隨著我們兄妹三人相繼外出求學就業(yè)，媽媽進城和爸爸定居。房子就空下來了。在那個人們還不是很重視教育的年代，我們仨兒在那前后村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尤其作為長女的我，學生時代，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曾是父母的驕傲，也是他們的動力，更是弟弟妹妹的榜樣。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初中畢業(yè)，同時考上了中專----某某衛(wèi)校和我們縣最好的高中----某某一中。高中榜上是前十名。那時候，初中考中專都是經(jīng)過層層選拔，優(yōu)中選優(yōu)。一經(jīng)高弟，就等于成了公家人，端上鐵飯碗了。是多少人心之所向而遙不可及的夢想！我一度傾向于上高中，因為上大學是我的夢想。</p><p class="ql-block"> 爸爸經(jīng)過權(quán)衡，決定讓我上中專。雖然這個選擇使我后來有幸成為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職軍官，但對我的知識結(jié)構(gòu)和人生構(gòu)架起到了不可估量的限制作用。至今回想起來，都有些許遺憾！但我從來沒有怨過爸爸，他是一家之長，是站在家庭的角度上全盤考慮，每個人都應(yīng)該為家庭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貢獻，畢竟弟弟妹妹還小，在那個物資貧乏的年代，我可以為父母減輕負擔，讓家人及早過上比現(xiàn)在更好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房子一直沒人住，都成了麻雀和野雞的家。隨著時代的變遷，村子里的人有出去上學的、陪讀的、打工的。留守的多的是一些年齡大的長者，好多良田都長滿了荒草，只有在家門口長一些蔬菜和水果。整個村子不到三十幾個人，像我家這樣空著的院子比比皆是。前年家人決定重新修繕舊屋，回家能有個落腳點。對屋頂進行了平整，把三十多年前的青瓦換成紅琉璃瓦。除掉了院子里的荒草，鋪上水泥，通了水電。2021年春節(jié)，父母還率一家大小在老屋過了一個一直向往的熱鬧祥和的新年。</p><p class="ql-block"> 家里除了最里面的廚房，其它三個房間都可以住人。為了照顧爸爸，我們?nèi)艘黄鹱≡谝粋€有兩張床的屋子，爸爸一張床，我和媽媽一張?；秀遍g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住在同一間房子里。那時我很膽小，有風的夜晚，吹得裸露在院子的門關(guān)吱吱作響，即是把頭蒙在被子里，也被豐富的想像力嚇得睡不著覺。忍不住會叫一聲隔壁房間的媽媽，就聽見老爸說：“讓娃過來在這邊睡”。我就抱著被子一溜煙跑到他們的房間。如今，不同的是那個曾經(jīng)給我撐起一片天的人現(xiàn)在風燭殘年，搖搖欲墜，一旁的媽媽也滿頭白發(fā)，他們的女兒我也年愈半百。</p><p class="ql-block"> 學過護理的我按醫(yī)囑治療，但是爸爸的病還是每況愈下，大小便由有點失控變得完全失控。為了讓他舒服且不要產(chǎn)生依賴，晚上用紙尿褲，白天我會和媽媽一起幫助他定時解手。每天早上一睜眼除了認認真真的吃保我足夠體力的早飯外，就是幫床上的老爸洗漱，扶他下床吃飯，解大小便，洗衣服床單。幸虧村里通了自來水和電，如果是以前，真不知如何是好。來看望爸爸的親朋好友都說，每天就看你在這兒洗個不停。</p><p class="ql-block"> 在天氣好的時候，我們會扶爸爸在院子里散步，最初，能自己拿著拐杖在院子里走一兩圈，后來，就需要人攙扶。為了保持他身體功能，妹妹買回來一個輪椅，既可以坐著，也可以當作拐杖自己推著走。即使這樣，也最多不過兩圈就沒有力氣了。</p><p class="ql-block"> 我不甘心老爸的生命之火就這樣一點一點的熄滅，和媽媽、親哥似的堂哥、還有臨時回來看爸爸的弟弟商量著把他帶到西京醫(yī)院去治療，老公已經(jīng)托那里的戰(zhàn)友聯(lián)系了專家。但是家人們不贊同在這種情況下帶他出門。我知道他們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p><p class="ql-block"> 放暑假后，妹妹也回來助我一臂之力，她說要乘放假好好服侍服侍爸爸?；孟胫尠职帜芑謴徒】?，我們堅持扶他下床吃飯，還盡力鍛煉，沒力氣到院子里，就到地上走走。按照醫(yī)生的叮囑不給他吃他特別想吃的西瓜、涼粉等，只喝他已經(jīng)膩了的雞湯和小米稀飯等流汁食物。還有他最反感的稱之為黑水水的中藥。</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的努力之下，爸爸的病情有所好轉(zhuǎn)，請來看的中醫(yī)也說效果不錯，我們的信心倍增。2021年8月12日，在北京治病的弟媳回家了。看著兒女繞膝，爸爸的精氣神好轉(zhuǎn)，面色泛著絲絲紅暈，食量也增加了。功夫不負有心人，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不久的將來，我會又有一個健康矍鑠的爸爸了。他可以在樓下的棋攤上淋漓盡致的殺兩盤，也可以每天雷打不動的看海峽兩岸，還可以就一點小事和老媽爭得面紅耳赤。每天早上把家門口的樓道打掃得干干凈凈，給媽媽做可口的早餐 。</p><p class="ql-block"> 然而好景不長，爸爸的情況反轉(zhuǎn)，連下床吃飯的力氣都沒有，我們姐弟三人連攙帶扶，才能坐在桌子前。一個人喂，一個人專門拿紙擦嘴，吃上幾口，就不愿再吃了。我們輪流做工作，才能勉強吃些。往往是飯還沒吃完，大小便就不受控制了，又手忙腳亂的把他扶在便盆上。即使這樣，我們堅持不給他依賴紙尿褲，企望著他思想上能保持大小便的意識，即使為此不停的洗床單、被套和衣服。如果白天黑夜如嬰兒般的使用紙尿褲，我擔心昔日的爸爸就回不來了。而且他的臀部因為紙尿褲的原因有些濕疹和紅腫。我的堅持讓爸爸在最后的時光里不能隨心所欲，很委曲。一直埋怨說：你這個娃娃太講究了，太折騰人了，要么24小時穿紙尿褲，要么濕床單可以不換，就捂干了。我自然不能按他說的做。</p><p class="ql-block"> 如果我知道幾天后我親愛的爸爸就離我們而去，我一定會按他的要求給他吃想吃的飯，不給他按時按點的吃他最反感的中藥；給他白天黑夜穿紙尿褲，也就不會一直給他不停的換床單被套使他不舒服了。我也一定會在他告訴我一些身后事的時候，鄭重其事的和他說說心里話，而不是有意岔開話題。甚至在他無助的時候好好抱抱他，讓他心里的痛苦和不安能稍微減輕一些。爸爸最后時刻，我這個在身邊的女兒如同一個看客，沒有走進爸爸的思想，使他從容的說他想說的和聽他想聽的，沒有分擔他的恐懼和擔心，雖然包裹在親人中間，卻走得很孤獨、無助，甚至可能還有點害怕。每每想起此情此景，都會使我心痛不已，淚如泉涌！</p><p class="ql-block"> 2021年的8月18日，爸爸安詳?shù)拈]上了雙眼，永遠離開了我們。親愛的爸爸！自從您離開后的百日內(nèi)，幾乎每天晚上都能夢到您，您老人家沒有一次是和顏悅色的，總是因為這事那事不如您的意而眉頭緊鎖。是不是在您最后的日子里，我太自以為是，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去要求您，使您沒能按自己的意愿吃喝拉撒而怪女兒。爸爸您知道嗎?我一直沒有告訴您，那是女兒不想讓您從內(nèi)心里放棄自己，使生命之火熄滅。我要憑一己之力把您拉回來，給那些說您已經(jīng)病入膏肓的人看看，我們治好了爸爸，爸爸還健在，我有爸爸！</p><p class="ql-block"> 老媽說，據(jù)老人們講，常常夢到去世的人可能是他們在那邊過得不是很順心。燒百日紙的時候，我建議弟弟妹妹給您送了個手機，我知道爸爸您不會為了排遣寂寞而輕易改變自己堅持的東西，在二十幾年的退休生活里，除了手機外，就是下棋、練字，還有到旁邊的老干部局看報紙。媽媽經(jīng)常抱怨您不合群，您則強調(diào)說自己是有選擇的。我理解您，您的女兒我也是這樣。</p> <p class="ql-block"> 百日紙之后您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如果真像媽媽說的那樣，那現(xiàn)在您應(yīng)該適應(yīng)了那里的生活，過得還開心吧。那里有疼您、愛您的父母，還有您的哥哥們，他們還會和以前一樣偏愛您這個家里的老幺，是吧爸爸？</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真的好想念！想得肝腸寸斷，視頻中再也沒有您笑著揮手說女兒再見，也再也收不到您的生日紅包。好不容易背誦一首唐詩，也沒有地方去得瑟，因為王昌齡的絕句、李白的恃才自傲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感興趣。記得您說過：背詩是最好的文化運動。爸爸我現(xiàn)在在閑暇之余或者失意之時就會試著背詩，優(yōu)美的文字和意境會讓我沉浸式代入，擠走無聊的時光和不開心的記憶。但就是容易忘記，不過我會堅持的！ </p><p class="ql-block"> 爸爸，來生還讓我做您的女兒吧，我會更加乖巧、懂事。決不會遠嫁，就在您和媽媽身邊，隨叫隨到，做你們貼心的小棉襖！ </p><p class="ql-block"> 2022年4月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