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親走了。</p><p class="ql-block">公元二00六年古歷九月初四清晨，學(xué)校的起床號剛剛吹響，父親就像往常一樣按時叫醒陪侍在床的二姐。在家人都在洗漱的幾分鐘內(nèi)，父親的心臟停止了跳動。</p><p class="ql-block">享年八十四歲。</p><p class="ql-block">慈祥仁愛的父親沒有驚動任何一位親人，一聲不響地告別了人世，實乃仙風(fēng)道骨，坐化修成。巍巍高山、轟然倒下。</p> <p class="ql-block">盡管這一天遲早要來，必然要來，總在預(yù)料之中。但是這一天，我還是覺得太突兀、太倉促、太讓人承受不起。望著靈柩前父親安祥親和、宛然如生的遺容，我不敢相信父親你就這樣離我們而去，總覺得你不過是病體不支，思慮過度，稍事歇息。</p><p class="ql-block">然而，父親卻真真的是躺在棺槨之中，不再起來了。我淚眼朦朧，心一下子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的難過。悲傷籠罩著我的心，思緒如飄在空中的碎片，撿拾不起。</p> <p class="ql-block"> 思念如淚，兒時的一幕幕在心頭攪動。總記得依在父親懷里，聽你給我們講故事說笑話談天論地；總記得你每次回家背包里給我們裝的各式各樣的稀罕食物；總記得我們兄妹幾個把你送出山口，目送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蜿蜒崎嶇的山路盡頭……</p><p class="ql-block"> 正因為有父親，才使我們的童年，比村里其他的孩子多了一份絢麗與快樂</p> <p class="ql-block">記著隨母親在康中小住的日子，父親熬夜備課批改作業(yè)時，為了解困消乏在墻角撿拾煙頭的辛酸；記著父親回到家時，領(lǐng)著女兒到后山坡打柴，負(fù)薪而歸的快樂；記著兒時得了急性腎炎，住在父親工作的稷山師范，父親既當(dāng)?shù)之?dāng)娘，端著煎好的草藥圍著我轉(zhuǎn)，哄著我喝藥的情景……</p> <p class="ql-block">在父親無言的關(guān)愛里，我愉快地成長著，從小學(xué)升到初中、高中，一九七九年考入山西師范學(xué)院，成了山村文革之后的第一個大學(xué)生。父親以其博學(xué)、理性、寬容、慈愛、積極向上的精神影響著我，激勵著我，是父親高擎一雙大手把我托出了大山。父親猶如我腳下的石，身后的山，使我的人生踏實而厚重。</p> <p class="ql-block">思念如潮，思念是繭。工作，結(jié)婚，生子……在父親關(guān)注的目光里，我一步一個腳印，從教師到副校長。在同一個單位工作，我們相處的日子很長，但相聚的時光卻很短。你為教導(dǎo)主任的時候，把本屬于我的愛，給了學(xué)生，給了你所愛的教育事業(yè)；賦閑的日子，我又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給了工作。極少能坐下來陪你，與你長聊。即使在你臥床的最后日子，我還是來去匆匆，總以為您能活百歲千歲，總以為我們今后的日子還很長很長。父親，你為什么就不不能叫住我？為什么就不能阻攔我的腳步？你怎么能忍心就這樣悄悄的不辭而別，讓女兒空對遺像，心如刀割！</p> <p class="ql-block">幾天來，我輕輕擦拭著記憶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整理父親的遺物：一個解放運(yùn)城時的子彈箱里放著幾件衣服；書架上擺著你平生喜歡的各種讀物；書桌的抽屜里，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大摞工作日志，還有那厚厚的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數(shù)十萬字的手稿……我淚如雨下，我為父親生活的儉樸、學(xué)習(xí)的勤奮、工作的敬業(yè)和對人對事極為負(fù)責(zé)的態(tài)度而深深感動。我想起了詩人徐志摩的《再別康橋》：</p><p class="ql-block">“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倍梦锼既?，淚水不干！注視遺容，我心已碎。</p> <p class="ql-block">父親！您走了。讓我如何面對顫抖的老母親？如何面對不再有您的那間屋子？如何面對沒有您在身后關(guān)注的日子？筆似千鈞沉，一字一嗚咽。夜深人靜的時候，您是否聽得見，總有個聲音在叩打您的門窗，那是女兒滴入黃泉的淚水。</p><p class="ql-block">父親！養(yǎng)我成長，給我教誨，教我做人的父親！</p><p class="ql-block">父親！對他人對社會沒有奢望的父親！</p><p class="ql-block">父親！我敬愛的平凡而又偉大的父親！</p><p class="ql-block">父親！我再也叫不答應(yīng)的父親！</p><p class="ql-block">父親！您走了，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思念。</p><p class="ql-block">父親走好！</p><p class="ql-block">來世有緣，我們再做父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女兒 海濤</p><p class="ql-block">二00六年九月初十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