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他坐在檐下的門前矮腳小凳子上,微微的雨絲飄搖,飄進他蒼老臉龐的皺紋,但他不理會,依然在收拾手上的竹筐。一只黃色的小土狗,耷拉著兩只耳朵,蹲在他的身旁。</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車從他住的山坡下經(jīng)過,不知車里是誰,笑著指指山坡上坐在屋檐下的他,說:“哪不是松池嗎?” 大家笑哄哄的嚷嚷:“是松池,是松池,還有一只狗,我們上去看看他 ?!?lt;/p><p class="ql-block"> 下了車,上了坡,松池仍然坐著,嘿嘿嘿的笑著,臉上的黑溝溝更深了,然而在他那生活得痛苦的皺紋里, 卻擠出了記得我們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我說:“松池,你就一直住在這?”</p><p class="ql-block"> 他笑著點點頭。</p><p class="ql-block"> 另一男知青插嘴說:“不,還有他的狗”</p><p class="ql-block"> 松池並不理會大家的調(diào)侃,他<span style="font-size: 18px;">知道我們不愿意走進矮陋的小屋里,就讓我們在他的門口小路,竹籬邊,隨處走走。</span></p><p class="ql-block"> 自己站起身來說:我去倒水給你們喝。站起,往他四面透風的小屋子跛去,那條小狗也懶懶地搖著尾巴跟在他的后面朝屋里走去。</p><p class="ql-block"> 他的跛腳更跛了。</p><p class="ql-block"> 望著他佝僂的背影,觸動了悲憐,觸動了塵封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松池年輕時是果林場的一名護林員。他是在林場附近鄉(xiāng)村被招進林場的。此時,他在我們面前顯得有多少落魄窮酸,當年面對我們這些剛到大山知青,就有多少趾高氣揚。</p><p class="ql-block"> 我住在總場大樓,沿著大樓邊的一條山路,遍是梨林,往下走是蔗園,我和好朋友佩輝日日走到梨林下走走,特別是梨花盛開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那是個星期天的下午,我倆又到梨林走,佩輝含笑對我說:“要不!我們到蔗園偷吃蔗 ?!蹦菚r已好久沒嘗到甜味了,想到清脆甜潤的甘蔗,未吃已流口水。我不假思索的說:“行!我們帶付手袖和小刀去,順便捎幾節(jié)回來 ?!?lt;/p><p class="ql-block"> 蔗園靜悄悄,時不時有風掠過蔗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土隴旁不知名的小花,淡定地看著我倆,好象問:想當偷蔗賊么?</p><p class="ql-block"> 有點卻場,我笑著說:“ 不要吧,等下遇到松池 ”</p><p class="ql-block"> 佩輝說“ 沒那么巧,他或許在山里面哩。 ”</p><p class="ql-block"> 說時遲,來時快,佩輝已折下一根甘蔗,在膝蓋一拗,去頭去尾,中間那節(jié)已經(jīng)遞到我手上,抵不過整月整月嘗不到甜味,兩人忘乎所以,捧著甘蔗,大快朵頤。年輕人有了吃,就會笑,當我抬頭,和佩輝相視之時,不禁咯咯咯笑了半天,也不知為啥?也許是肚飽嘴甜吧。</p><p class="ql-block"> 望望天,云低低,天空已下起細雨,細雨濡濕我們的臉,暮色開始蒼茫。</p><p class="ql-block"> 一行鳥雀從云霧中飛來,又朝著它的方向飛去。</p><p class="ql-block"> 再拗上一條甘蔗,用小刀砍成一小節(jié)一小節(jié),裝在干活用的手袖里面,兩頭用扎頭發(fā)的橡皮筋一扎。我問佩輝“怎么樣?走了”,佩輝說“走!”佩輝在前,我在后,三腳兩步跳躍過蔗隴,往地頭奔去。</p><p class="ql-block">突然,聽佩輝前面一聲驚叫 “?。∷沙?”后面的我湊前一看,真的是怕啥來啥,地隴頭站著跛腳松池。他也呆著,我倆也呆著,隔了好久,他才嚅嚅說了句 “ 嘿嘿嘿,沒想到你們兩人也來偷吃蔗 ,我聽見蔗園有動靜,還以為是山豬?!?lt;/p><p class="ql-block"> 鼓起勇氣。</p><p class="ql-block"> 我說:“松池,你不要告訴領(lǐng)導,好嗎?我們是第一次來偷吃”</p><p class="ql-block"> 他連聲答應(yīng)說:“好!好!好!”</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和佩輝蔗園偷啃蔗的秘密就只有松池知道,當然,過后的某一天,他來我的衛(wèi)生室,為他打了一支含量250毫克的B12針劑,作為對他不言而喻的補償。</p><p class="ql-block"> 其實,松池兇起來很厲害的。我曾目睹他得意洋洋的走在后面,前面是我的先生和他的朋友圖耀同志,一手拿著嗩吶,另一只手拿著一大串紅彤彤的荔枝,估計本想下工后手持嗩吶,山泉邊吹吹,舒舒情懷。豈知被搖搖欲墜的荔枝引誘,偷摘幾串果腹,結(jié)果被松池所俘,垂頭喪氣被押回塲部保衛(wèi)處,聽說被訓了一頓,扣了工分。</p><p class="ql-block"> 我倆萬幸,松池刀下留人,扣工分不說,就是如果被押到保衛(wèi)處,臉皮往何處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