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鉤沉——南滾龍溝【紀實散文】

陳夢慶

文字：陳夢慶（晨夢）拍攝：陳夢慶、張倩茹。 2024年7月1日補充修改。 太行山里有一個平山縣。那里的大山深處有一條寒瓊夏華，秋月春花，山清水秀的山溝叫滾龍溝。溝里有一個只有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叫南滾龍溝。那里林深樹茂，山泉淙淙，溪水潺潺，潭瀑散落，果樹滿坡，梯田層層，峰巒疊嶂。南滾龍溝青山四合，那個尖尖的，形狀有點像犁鏵尖兒的山峰叫“鏵子尖”?！扮f子尖”是南滾龍溝最高的山。 遠看南滾龍溝村。 南滾龍溝雖深隱于大山，卻是一個有故事的小山村。傳說兩千年前王莽追趕劉秀到了這里，劉秀不慎滾下山坡，山下感悟寺打柴的和尚把劉秀救起。后來劉秀成了東漢的開國皇帝——“漢世祖光武帝”和中國古代十大賢君。劉秀當上皇帝之后便賜封這條溝為滾龍溝。? “牛兒還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卻不知哪兒去了，不是他貪玩耍丟了牛，放牛的孩子王二小……”這是方冰作詞劫夫譜曲的《歌唱二小放牛郎》。歌里唱的那個王二小，原型就是南滾龍溝一個大名叫閆富華，小名叫閆二小的十三歲放牛娃。2015年，我們班的同學們重回南滾龍溝。有幸見到了當年與閆富華站崗放哨的小伙伴史林山老人。（那次去的南滾龍溝景區(qū)，沒有去村里） “抗日英雄王二小”老宣傳傳畫。 2015年9月同學們在南滾龍溝景區(qū)合影?！竞略鲇衽恼铡?lt;/b> 2015年9月同學們與王二小的伙伴史林山老人合影留念。【郝增玉拍照】 2015年9月史林山老人與同學們交談?！竞略鲇衽恼铡?lt;/b> 史林山老人身子股挺硬朗。同學們祝老人家健康長壽?！竞略鲇衽恼铡?lt;/b> 南滾龍溝“王二小”雕像。 2015年9月同學們在南滾龍溝王二小雕像前合影?！竞略鲇衽恼铡?lt;/b> 2015年9月同學們在抗日英雄王二小紀念碑前合影?！竞略鲇衽恼铡?lt;/b> 誰都讀過《人民日報》，可并不一定知道《人民日報》的前身之一《晉察冀日報》在抗日戰(zhàn)爭的烽火年代曾駐在南滾龍溝長達三年之久。 《晉察冀日報》資料圖片。 《晉察冀日報》工作人員歷史資料照片。 新中國????成立后，以老書記李全壽為代表的南滾龍溝人戰(zhàn)天斗地，開山取石壘梯田，建橋修路，敢叫日月?lián)Q新天。是全國聞名的“全國農(nóng)業(yè)學大寨典范”，周總理還親自頒發(fā)獎狀給南滾龍溝……。 為南滾龍溝做出貢獻的前輩們會被人們記住——2015年9月同學們在南滾龍溝李全壽紀念碑前合影?！竞略鲇衽恼铡?lt;/b> 南滾龍溝的傳說和故事還真不少。但那都是老輩子的傳說和老前輩們的事兒。我之所以寫南滾龍溝，是因五十多年前我和我的同學們?也在那里留下了屬于我們的與南滾龍溝的故事……。?時間倒回1968年的那個三伏天兒。我和我們班以及兄弟班的同學“接受工農(nóng)兵再教育”，“學農(nóng)勞動”來到南滾龍溝，在那里經(jīng)受了近兩個月的極其艱苦的磨礪，度過了一段終生難忘的時光……。 “南滾龍溝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嗎”?“村支書李全壽、鐵漢子李二寶、紅色羊倌李三牛、鐵姑娘史兵聯(lián)……。那些我們熟悉的南滾龍溝人還健在嗎……”?在南滾龍溝的歲月斷不了像放電影，一幕幕，一幀幀縈繞我的腦海，叩問著我的心扉。我問自己：何時能再回南滾龍溝尋找五十多年前那段塵封的記憶? 杏花初綻的季節(jié)。 春風拂面，杏花初綻。2022年仲春，我和老伴開車進了太行山。過西柏坡往北到會口下高速。再往西就拐進了那條通往南滾龍溝的盤山路。這是怎么啦，離南滾龍溝越近，心里竟然生出一種“幾回回夢里回延安”的感覺。我努力尋找這對這條路的記憶。思緒回到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那應該是一九六八年吧（都五十六年了）。我們班的同學乘沒有棚子的“大卡車”兩次去南滾龍溝。其中一次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雨。同學們趕緊頭頂涼席和衣物遮風避雨。并冒雨齊唱“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到了南滾龍溝已是夕陽西下。同學們在溪水邊沖洗，晾曬被雨淋濕了的涼席和衣物。收回思緒，我看到，眼前當年坑坑洼洼的沙礫路已經(jīng)變成平展展的水泥路。山里的季節(jié)晚，雖然山上的林木還沒有遮天蔽日，但依然層層疊疊茂茂密密。一面面山坡，被一樹樹早開的杏花點綴著，令人目酣神醉。 南滾龍溝離石家莊九十多公里。當年一出石家莊就是砂石路，進入山區(qū)更是沒有正經(jīng)路，同學們坐著卡車，顛簸了多半天才到了?，F(xiàn)在去的南滾龍溝大部分是高速。一個小時多一點就到了。 山坡上一樹樹早開的杏花點綴著叫人目酣神醉大山。 快到啦。盤山路隨拍。 沿著盤山路轉(zhuǎn)過一個彎。老遠就認出了那座進溝必須要繞過的小山頭。還能清楚的記得，老遠就看到了在郁郁蔥蔥的山頂上矗立著毛主席巨幅畫像。偉人畫像大約有兩三層樓高，是那么顯眼。（聽說巨幅畫像是翟德亮、胡振鈞等老師畫的?年代久遠不一定準確，見諒。）那天走到這里抬頭看，畫像基座遺址還在。習近平主席面帶微笑俯瞰著青山。開車繞到山后，畫像背面是習近平的那句名言“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遠看那座小山。 基座還是半個世紀前的水泥基座。 繞過巨幅畫遺址的小山。前面就能看到南滾龍溝村了。南滾龍溝以“五州橋”為界，由兩個自然村組成。橋這邊是“南滾龍溝村一莊”。橋那邊是“南滾龍溝村二莊”。記得當時男生們集中住在一間四面透風，無人居住的大房子里。地鋪上鋪著草席，擱著我們的被褥。天兒酷熱的像蒸籠。蒼蠅蠱抓，蚊蟲叮咬，難以入睡?！吧戏宽敯?，上面涼快”。幾個同學上了房頂。年輕人不釋閑，時間不長，屋頂上就“鬧騰”起來。叫“歪號”的，惡作劇的，吹牛逼的，相互捉弄的……。當一切安靜下來，聽到甜甜的打鼾聲，已是月朗星稀的子夜時分。后來讓我們幾個同學搬到下面的一莊。記得和我在一起住的有孟慶云，魏得發(fā)，還有誰不記得了。住的房子好像是老百姓廢棄的破石頭屋，我們就睡在屋里的石頭炕上。 我就住在前面的南滾龍溝村一莊。 二莊“知青路”?，F(xiàn)在都是這樣的比較新的房子。 中午，在炕上歇晌。那天特別悶熱，蒼蠅也老往身上蠱抓。孟慶云說：這它娘怎么睡?還不如到山坡上找個樹涼的地方呢。于是我們卷起席子來到屋后山坡上一棵大樹下。把席子鋪好往樹涼下一躺，小風一吹挺涼快還沒有蒼蠅蠱抓?！昂簟簟眰€個兒睡的像死狗一樣。睡夠了，該干活去了，一卷席子，嚇死啦！一條黃黑花蛇??就盤在席子下面。打那以后我們再也不敢到山坡上歇晌了。“去找找當年住的地方吧”我對老伴說。上坡進村一看，老百姓富了，一座座農(nóng)家院翻蓋成了比較新的房子。上哪兒找我們當年住過的石頭小屋啊? 早已沒有當年的老房子了。 再往前是南滾龍溝的“地標”——五州橋。從前，南滾龍溝的兩個自然莊隔著一條山溝交通不便。在溝上建一座橋是祖祖輩輩南滾龍溝人的念想。半個多世紀前那會兒一沒設備，二沒技術，三沒錢。想建橋可不是叫你說話哩！但是南滾龍溝人靠戰(zhàn)天斗地的決心和土打土鬧的土辦法。在李全壽帶領下，在滴水成冰的隆冬，從溝底用澆水凍玉米高粱柴禾秸，澆一層凍一層，一層層往上凍的辦法，硬是凍出了一個高大的“橋拱楦?！薄Ｔ僭陂改Ｉ稀案刹蹇p”全都碼砌上石頭。到了春天冰化楦塌，一座宏偉的單拱橋就飛架在了山溝兩邊。?五州橋附近是兩條大溝的交匯處。溝上青山逶迤，梯田疊翠。溝里清流嘩嘩，卵石遍布，瀑滑碧潭，風景優(yōu)美。那時我們差不多每天都去那兒。因為那里是男同學們下工后撒歡，玩耍，沖涼洗澡的好地方。 我保存了幾張五十六年前拍于南滾龍溝的珍貴老照片。那時我大哥在河北日報當記者，我死打爛纏把他那架120海鷗相機借到手。又從娘那里磨出了18塊錢，買了一個120膠卷。要知道那時照相可是件“奢侈”事兒。不像現(xiàn)在是“數(shù)碼”的，可以照了刪，刪了照，隨便“咔嚓”。一個膠卷僅可一次性拍十六七張底片。相當于當時二級工半個月的工資??！當年學校在南滾龍溝僅存的黑白老照片大部分是我?guī)サ哪羌芟鄼C拍的。 65213班的同學們五十多年前在南滾龍溝五州橋的老照片?！九恼眨宏悏魬c】?前排從左起：邢振武、吳炳傳、魏得發(fā)、李占元。后排左起：袁計生、劉鎖柱、孟慶云、楊連英。【白色人名為已經(jīng)離世的同學（下同）】 64405班的同學們五十多年前在南滾龍溝五州橋的老照片。 李占元同學于南滾龍溝五洲橋?！九恼眨宏悏魬c】 筆者五十六年前于南滾龍溝五州橋。【拍照：李占元】（可以看到右腿露出因干活受傷的包扎）。 開車到了五州橋。不知道什么時候橋頭建了一個碑亭。亭子里那通白色的石碑上鐫刻著周總理親筆題寫的“五州橋”三個紅色大字。連總理都題詞了，可見南滾龍溝多么出名，五州橋?qū)τ谀蠞L龍溝的重要性。 五州亭。 周總理所題——五州橋。 手指的方向就是五州橋。 車停五州橋上。 我和老伴在五州橋的橋上橋下走了一個來回。對著五十六年前的老照片尋找當年的印記。那時橋面墊的是沙石，現(xiàn)在是平展展的水泥橋面。原來橋上沒有欄桿，現(xiàn)在兩邊是齊整整的白石頭欄桿。原來橋體的的石頭是不用水泥的“干插縫”。現(xiàn)在橋的外觀是水泥壘勾縫。但是橋的大摸樣沒有變。往橋下看，由于下游壘了偃，當年我們玩耍和拍照的地方成了碧綠的水面。往老照片背景看，那片山的天際線依然是記憶里的摸樣。我不僅感嘆青山如故啊！ 背景山的天際線依然如故。我不僅感嘆青山如故啊！ 老照片里照相的地方就在水下。 拱橋碧水。 老照片拍照位置在水下。 當年能跑汽車??的砂石路就到五州橋，往上走就走不了車??啦?，F(xiàn)在，開車過了五州橋還是水泥路。往左是南滾龍溝景區(qū)。往右不遠就是南滾龍溝的二莊。五州橋仍然是溝里溝外唯一的交通要道。再往右拐，山溝里出現(xiàn)一彎碧水。水里佇立著的一座巨大的，四面是崖壁的石頭山。那山看著很眼熟。對著老照片仔細看，啊哦，雖然山頂多了一個小亭子，但我還是認出這就是當年寫著“自力更生”四個大字的那座山崖。記憶里這座山崖從溝里突兀而立，巖壁如刀削斧剁般齊整。崖下的溝里亂石遍布，清澈的溪流在石縫里奪路奔流。從卵石上柔柔滑過，奔流到前面那處斜坡斷層處。溪流從斜坡上滑下深潭形成一幔約三層樓高的瀑布?！稗Z隆隆”激起晶瑩的浪花。?懸崖如錚錚鐵骨，兀自挺立。再加上巖壁上“自力更生”四個大字和奔騰不息的瀑布，景致挺好。當時，我在崖壁前留下了一張老照片。拍照的地方現(xiàn)在也淹沒在水下了。 我對著老照片仔細看。啊哦，想起來啦。這不是當年寫著?！白粤Ω彼膫€大字的那座山崖嗎?當年本人的老照片（拍照：想不起來啦）。 “自力更生”崖壁遠眺。 當時沒有水?，F(xiàn)在是一泓碧水。 當年崖頂上沒有那個小亭子。 老照片拍照的位置已經(jīng)到了水下。 拍張照片吧。 佇立在那彎碧水邊，看著滾龍溝的山山水水，端詳著我和同學們在瀑布那里的另一張老照片。當年超強勞動和艱苦生活的幾個難忘場景浮現(xiàn)在眼前，讓我在此駐足良久……。記得那是一個盛夏的下午，天熱的像悶罐。六十三軍一輛“嘎斯”汽車??給南滾龍溝拉來一車修壩的水泥。派我和幾個同學卸車。一袋水泥100斤，死沉死沉，要從車上卸下來再扛到不遠處碼放。我們幾個揮汗如雨，暴土揚場，苦筋巴力地把一車水泥卸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全成了“泥猴”??。那時我們還是十七八歲身體單薄的孩子啊，誰干過這么重的活?可把大家給累草雞??啦。卸完車，同學們像“狗歇涼”那樣坐在樹蔭下張著嘴，喘著粗氣。歇工后大家來到瀑布那兒洗澡玩水打水滑梯。最好玩的就是從瀑布上頭“呲溜”一下滑下來，跌進瀑布下面那個深潭。歡聲笑語里早把苦累給忘啦?，F(xiàn)在老照片里瀑布的地方已經(jīng)成了一座水壩。 65213班同學五十六年前在瀑布上合影的老照片。前排左起：孟慶云、吳炳傳、陳夢慶。后排左起：楊連英、梁鎖記、田瑞合、張大會、郝增玉。可以看到湍急的水打在孟慶云的腳上激起的水花。我們就是從這里滑下去的。（拍照：記不起來了）。 五十六年前陳夢慶和李占元老照片。當時沒有彩照，是上的色。背景是我們玩耍，打水滑梯的那個瀑布全景。左側可以看到“自力更生”懸崖的一角。遠處山下就是南滾龍溝村二莊。（拍照：記不起來了）。 在瀑布玩耍洗澡的位置?，F(xiàn)在是是水壩。 拍老照片的地方就在大壩下的水里。 村里蓋倉庫需要檁條。派我和焦文生到山上把筏倒的大楊樹抬回來。那棵楊去了樹頭和樹根有三米多長三十公分粗，水濕死沉。我倆把樹扛到肩膀上。深一腳淺一腳吃力地往山下抬。下了不到二十米就嗆不住勁兒啦。我的肩膀也給硌血洇了。我倆坐在大石頭上望著山下的村子心里發(fā)了怵。還是農(nóng)村來的焦文生干活老道點子多?！霸蹅兺缴咸А崩辖箤ξ艺f。我不解?！疤У侥莻€高處，那里坡度大，把樹順著坡滾到山下去”老焦很有把握地說。我倆把樹抬到到高處往下一扔，哈！那根樹連滾帶蹦，越滾越快，看著它就蹦到山下啦“?！斑@不就是古人的滾木雷石嗎?”我高興地說。隨后我和焦文生溜溜噠噠下了山?，F(xiàn)在想起來，如果不是同學焦文生這個點子，我倆真的沒有力氣把那棵樹抬下山了。 記得這就“滾木雷石”的那座山。 蓋倉庫用石頭。同學們（包括女同學）爬到半山腰的采石場把打好的石頭背下山。那個年代的我們都有點“傻”——“傻”的爭強好勝。同學們都揀大塊石頭背。石頭這東西隨便一塊也得五六十斤，百兒八十斤。我們男同學揀塊大的，讓女同學背小塊的。背石頭下山可不是叫你說話哩。“上山容易下山難”，何況還背著那么沉的石頭呢。下山一小截就壓的膀子痛腿打顫?，F(xiàn)在想起來同學們，特別是那幾個柔弱單薄的女同學當時是怎么咬著牙才把石頭背下山的……。??????。支書李全壽見我們背回石頭，感動的不知道說什么啦，一個勁帶著社員喊口號：“工業(yè)學大慶！農(nóng)業(yè)學大寨！學生學習石機校！”。“向石機校學習！向石機校致敬！”。那時南滾龍溝是全國都出名的“學大寨”典型，許多學校來南滾龍溝“學農(nóng)勞動”?！笆球呑邮邱R”各個學校的學生在這里一比試就知道了。我不是吹牛，就屬我們學校的學生吃苦耐勞，勇毅篤行，紀律嚴明，素質(zhì)樸實。一提“石機?！?，南滾龍溝的老百姓都伸大拇指。記得支書李全壽對著各個學校的學生說“你們學生要是都像石機校學生那樣，就到共產(chǎn)主義啦”。 南滾龍溝就在那山下邊。 都是重體力活兒?！叭耸氰F，飯是鋼”，到了開飯的點兒，大家都是狼吞虎咽?？纯村伬锖屯肜铮挠小坝膊恕卑?。更見不到一個肉渣。最好的菜就算“三片”了（蘿卜片、土豆片、東瓜片）。有一陣子連這“三片”也沒有了。只有耐存貯的洋蔥頭，各種缺油少鹽的炒煮飩，最大的問題還不在于難吃與否，而是長時間的單一品種使方圓數(shù)百米彌漫著洋蔥消化排泄物的特殊氣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化學毒氣戰(zhàn)，那特殊的味道會讓人窒息！沒有油水就干糧補吧，好在紅薯面餅子管飽，男生一天吃三斤是常態(tài)。記得我最多一天吃了十八個紅薯面餅子，一個二兩，那可是三斤六兩啊！就這樣吃，往往是吃完飯挺著肚子上山，背一趟石頭下了山，再一看，就肚子下去了，腰也壓彎了。 64405班同學四十六年前在南滾龍溝的老照片。 在南滾龍溝的老照片。 在南滾龍溝的老照片。 在南滾龍溝同學們都是集體活動。也許是心血來潮吧，那天“工宣隊”允許大家早晨起床后去爬山鍛煉，然后回來吃早飯再去勞動。這可撒了歡啦！，有幾個同學“這山望著那山高”，翻過一個山頭，又看上了更高的山頭。一時興起爬山不止，想爬到最高峰去“一覽眾山小”。憑著年輕氣盛體力好，扣著石縫爬上鏵子尖的那個尖上。往南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崗南水庫。終于將所有山峰踩在了腳下…。下山前，忘了是誰，將“石家莊機械工業(yè)學?！毙；罩糜谏巾椀膸r石小縫隙（洞）中，以我們特有的浪漫，期待將來能重溫紀念。下得山來已是近午，才知道山下的工宣隊和軍宣隊為尋找“失蹤”的我們早已興師動眾啦！結局可想而知不必贅述。老照片里那張孟慶云擋水、穿游泳褲的7人照片應該是去爬山諸同學的合影吧（可能不全）。當年置于“鏵孑尖”頂峰的?；瞻苍诜瘢靠赡茉缫唁P蝕了吧，雖說其表面涂有琺瑯層，但也難抵風霜雨雪的歲月侵蝕呵。“愿你歷盡千帆，歸來已不是少年”我們已經(jīng)垂垂老矣，已經(jīng)沒有機會和體力去“鏵子尖”尋覓那枚石機校的挍徽啦！愿那枚校徽和我們的青春記憶永遠塵封在南滾龍溝那座最高的山峰之巔。 “不見大海難言水，不見平川難言山，不知昔日苦上苦，怎知今日甜上甜”。記得那天“憶苦思甜”來到南滾龍溝一個叫左雙的老大娘家。解放前左雙窮的沒有房子住，就住在驊子尖附近的一個山洞里，老百姓把那個山洞叫“左雙洞”。同學們爬山到“左雙洞”憶苦思甜。在洞口留下一張珍貴的老照片。返回下山的路上，遇到兄弟班212班在“紅色羊倌李三牛”的小石頭房子前聽李三牛講他“為革命放?！钡墓适拢医o他們也拍了一張珍貴的老照片。 65213班同學五十六年前拍于“左雙洞”口的老照片。前第一排左起：周秀榮、劉樹梅、吳炳傳、魏得發(fā)、劉鎖柱。第二排左起：王甦民老師、李國英、王趁心、甄桂香、楊連英、王滿、劉登奎。第三排左起：解放軍王排長、陳夢慶、邢振武、李國平?、孟福群、田瑞合。第四排左起：時昔東、劉洪堂、郝增玉、張大會、孟慶云、梁鎖記、張新華、袁計生、焦文生。 五十六年前，65212班在“紅色羊倌李三?！毙∈萸昂嫌暗睦险掌?。前排左起：畢和平、寧書杰、譚守培、村民、李三牛、張祿位老師。后排左起：陳秀元、王甦民老師、溫富辰、王布林、解放軍、王東生、張常友?鞠榮順、趙泉、陳夢慶、王排長?詹丙軍?！菊f明：因為不是一個班，所以人名可能有誤，見諒?！?lt;/b> ……熟悉又陌生的山山水水，五十五年前的殘缺記憶……。駐足良久收回思緒，開車往不遠處的南滾龍溝二莊走。山坡上那條原來進村的老路上下來兩個婦女。我下車向她們打問支書李全壽、鐵漢子李二寶、鐵姑娘史兵聯(lián)、紅色羊倌李三牛誰還健在。那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說：全壽、二寶子、三牛都不在啦，就剩兵聯(lián)還在?！拔覀兿胍娨娛繁?lián)，她住在村里嗎？”我對那個婦女說?！拔揖褪潜?lián)的親妹妹”說著她掏出手機就給史兵聯(lián)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史兵聯(lián)說在村頭等著我們。 駐足良久，收回思緒。 看現(xiàn)在的水泥路多好。南滾龍溝二莊就在前面。 向“鐵姑娘”的妹妹道謝，開車往村里走。見村口坐著幾個老人，其中一位老大娘站起來往這兒看，那應該就是“鐵姑娘史兵聯(lián)”了吧。我趕緊過去握住她的手，端詳著眼前的老人家，努力尋找五十五年前記憶里“鐵姑娘”的模樣——十八九歲，中等身材，圓臉盤，耳邊是兩條烏黑的短辮兒。斜挎一頂白布寬沿遮陽“草帽”兒，手里拿著一把鐮刀。說起話來干叭利落脆，走起路來帶風。那神采和模樣是這大山里少有的俊俏姑娘。當年就是眼前這位老人家為了植樹造林綠化荒山和鐵姑娘隊的其她姑娘吃住都在山上。有一次四十五天都沒有下山。 現(xiàn)在的南滾龍溝村二莊村口。 我握住她的手端詳著眼前的老人家。努力尋找五十六年前的記憶里“鐵姑娘史兵聯(lián)”的模樣。 畢竟五十六年啦，當年十八九歲豆蔻年華的姑娘已經(jīng)成了飽經(jīng)風霜的古稀媼嫗。讓我很難與記憶里的那位“鐵姑娘”對上號。老人身體不錯。身板挺直，硬硬朗朗，嗓音清亮，擲地有聲，步履穩(wěn)當，堅實有力，思維清晰，言語暢快，慈眉善目，眼里有神。如果不是來特意拜訪，怎能知道眼前這位再普通不過的山村老大娘，就是當年南滾龍溝英雄前輩創(chuàng)業(yè)群體里那個有名的“鐵姑娘史兵聯(lián)”！我心里感嘆“流年催素發(fā)，不覺映華簪”啊。 “去家里吧，喝口水，歇歇兒”老人家熱情地拉著我的手來到了她的家。這是一處典型的太行山區(qū)農(nóng)家小院，但早已不是記憶里低矮的石頭小屋了。高高的門樓，棗紅色大門，一溜坐北朝南的房子特別敞亮。與史兵聯(lián)老人攀談得知：她與我們同齡今年七十四歲。老伴在三年前去世了。兩個兒子一個在滾龍溝景區(qū)上班，另一個兒子和兒媳在南京打工。當年的“鐵姑娘”現(xiàn)在在這處大山里的農(nóng)家小院平靜地享受著幸福的晚年時光。 村里的水泥路。 老人家?guī)覀儊淼剿募摇?lt;/b> 我和老伴與當年的“鐵姑娘史兵聯(lián)”在她家門前合影。 我說明來意和當年在南滾龍溝“學農(nóng)勞動”的難忘經(jīng)歷。從老人家的眼神可以讀出，她的思緒回到了石機校的同學們與南滾龍溝人共同人戰(zhàn)天斗地的歲月?；貞浀角樯钪幚先思覄忧榈爻鸶鑱恚骸案吒咛腥f重山，山山嶺嶺相連，層層梯田披錦繡，南滾龍溝就在這山下邊……”。這不是當年唱遍南滾龍溝的《歌唱南滾龍溝》嗎?多么熟悉的歌兒呀。當時同學們都會唱這首歌。我不由自主地也跟著老人家哼起來。（可惜沒有來得及錄音）。說起南滾龍溝以李全壽為代表的創(chuàng)業(yè)群體，說到李三牛時，老人家又動情地唱了一首《歌唱紅色羊倌李三?！?。 老人家又動情地唱了一首《歌唱紅色羊倌李三?！?。 現(xiàn)在的南滾龍溝村二莊。 墻上的相框里有幾張老照片。史兵聯(lián)給我講這些老照片的故事：抗日戰(zhàn)爭時期《晉察冀日報》在南滾龍溝住了三年。當時的社長是鄧拓。當?shù)厝罕娭两穸荚趥黜炛斈辍稌x察冀日報》報社人員在滾龍溝一帶創(chuàng)造的“八匹騾子辦報紙”“七進七出鏵子尖”的傳奇故事?！稌x察冀日報》的許多傳世之作就出自南滾龍溝時期。如“狼牙山五壯士”的消息《棋盤駝上五個神兵》，回民支隊馬本齋的母親被捕后慷慨就義的消息，《全邊區(qū)人民緊急動員起來為粉碎敵寇“掃蕩”而斗爭》《一切為了反“掃蕩”戰(zhàn)爭的徹底勝利》《敵寇肆行大屠殺，平山同胞五百被害》《陳家院、黃泥敵燒殺甚慘》《反“掃蕩”中，平靈民兵活躍》《陳莊敵犯會口一帶，經(jīng)我痛擊退閆莊》等。看著一幀幀珍貴的歷史照片，讓我對歷史上南滾龍溝這個小山村發(fā)生的故事有了進一步了解。 《晉察冀日報》編輯部人員合影?！竟P者翻拍】 革命前輩在南滾龍溝的老照片?！竟P者翻拍】 翻拍的相框。左上為革命老前輩鄧拓。 史兵聯(lián)老人指著她家大門對面那處殘垣斷壁對我和老伴說“當年鄧拓就住在這個院子里，后來也給塌啦”。老人家又帶我們來到她家房后的一處釘著“南滾龍溝村二莊18號”藍色門牌的老房子。木門邊斑駁的墻上有一塊“晉察冀日報舊址”的牌子。真想不到世界十大報紙《人民日報》的根脈之一竟然源自南滾龍溝這個普通的小院兒。 門牌：南滾龍溝村二莊18號。 晉察冀日報舊址。 2005年，“鐵姑娘史兵聯(lián)”（手持擴音器者），在晉察冀日報舊址給來訪的中央各大新聞單位人員講解。【筆者翻拍】 “鐵姑娘史兵聯(lián)”（左二）與來訪的鄧拓后代?！竟P者翻拍】 史兵聯(lián)老人與來南滾龍溝尋根的中央各大新聞單位的老同志合影。 聽著史兵聯(lián)老人的講解，仔細看著一張張珍貴的歷史照片，凝視著鄧拓住處的頹垣敗井，駐足斑駁的《晉察冀日報舊址》，感慨于革命前輩的浴血奮斗。我不禁問自己，為什么五十六年前在南滾龍溝學農(nóng)勞動接受再教育的近兩個月時間里，從來就沒有老百姓給我們講起過“放牛的孩子王二小”和《晉察冀日報》的故事呢?現(xiàn)在想起來，那是一段黑白顛倒的特殊歷史時期，是批“三家村”的年代。南滾龍溝的老百姓不得不對那段歷史塵封心底，諱莫如深。慶幸的是那個?風雨如晦人妖顛倒的年代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昏鏡重明，光風霽月，歷史的本來面目有時會遲到，但正本清源昭告?天下的日子永遠不會缺席！ 與老人家握手告別。 這是一次尋憶之旅。更一次了結心愿之旅。 告別“鐵姑娘史兵聯(lián)”老人離開南滾龍溝。車外山路蜿蜒，峰巒四合，溝壑深邃。我思如泉涌心里也是如釋重負。我對老伴說：這是一次尋憶之旅。更一次了結心愿之旅。人啊，這輩子會認識許多人，經(jīng)歷許多事兒，去過許多地方。但是真正讓人忘不了的人能有幾個?真正讓人忘記不了的事兒能有幾件?真正讓人忘不了的地方能有幾處？南滾龍溝這個小山村在我心里是一個讓人難以忘懷的地方……。因為在那里曾留下了我和同學們那段難忘的歲月和塵封的記憶……。 【說明：1、采用了郝增玉同學的部分照片，2、采用了郝增玉等同學對南滾龍溝回憶的部分文字資料和口頭回憶。3、采用了部分兄弟班等同學提供的老照片。在此一并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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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鉤沉——南滾龍溝【紀實散文】

陳夢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