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同窗60年征文：大串聯(lián)歷險記 </p><p class="ql-block"> 1966年下半年開始的文化大革命中的大串聯(lián)，我們老三屆的同學(xué)中絕大部分人都親身參與經(jīng)歷過。心眼多的同學(xué)利用這個機會幾乎走遍了全國各主要城市，我傻乎乎地為了鬧“革命”只去了兩趟北京。1966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十月中旬就飄起了雪花，我記得當時江青關(guān)于串聯(lián)有個講話說，同學(xué)們，天氣冷了，大家都先回家吧！來年開春以后天氣暖和了，大家再出來串聯(lián)。 </p><p class="ql-block"> 67年的7月末8月初，記不得是哪一天了，我們班的幾個同學(xué)在哈爾濱火車站貨場登上了運煤的貨車去了北京。當時我們的想法是江青關(guān)于串聯(lián)的講話至今都快一年了也沒有什么新的說法，再不出去以后就沒有機會了，于是我們就想抓住這最后的時機再出去串聯(lián)一次。當時的形勢是南方武斗很厲害，哈爾濱相對好得多，但是就在我們外出這段時間，哈一機的坦克也開上了街。事后得知，我爸媽知道我要外出串聯(lián)后大為光火，立即派我的妹妹和兩個弟弟去濱江站、哈爾濱站找我，要他們把我抓回家去。他們哪里知道我們坐貨車走了。 </p><p class="ql-block"> 到了北京，我們在鋼鐵學(xué)院住了一宿，然后就去了武漢。 </p><p class="ql-block"> 在武漢火車站我看到有幾個小孩伸著小黑手向旅客乞討，一問才知道他們的父母是“百萬雄師”的成員，在“百萬雄師”被打成反革命組織后，他們的父母都跑到山上了，他們在沒有人照顧和看管的情況下只能靠乞討度日了。</p><p class="ql-block"> 在武漢期間我和劉華民、戚衛(wèi)東三個同學(xué)在距離長江大橋幾米遠的江中游了一次泳，因為毛主席曾在一年前的7月16日在此暢游長江。我和劉華民兩個人還在東湖游了一次泳，因為朱老總在他寫的一首詩里說過“東湖定比西湖強”。游泳后戚衛(wèi)東和幾個同學(xué)去了上海，我和劉華民準備去廣州。</p><p class="ql-block"> 下面就說說我和劉華民從武漢南下途中一些驚心動魄、刻骨銘心、終身難忘的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 我和劉華民從武漢乘上去廣州的列車，由于是夜間行車 ，車內(nèi)有些旅客已進入夢鄉(xiāng)。當列車進入岳陽站剛剛停穩(wěn)，我們車廂就上來兩個全副武裝的人，只見兩個人肩上都背著大桿槍，腰間系著子彈袋，還插著幾顆手榴彈，手中還拎著一把手槍。只見這兩個人用手槍點著每一個旅客的頭，嘴里不停地喊著：“票、票……”，原來是驗票！本來無票乘車就心虛，何況又用手槍抵著你的腦袋，那心情無以言表。我和劉華民因為沒有票就被他們押下了火車。在站臺上各節(jié)車廂沒有票的人被集中到一起排成一隊，大約有二、三十人的樣子，由四個手中端著槍的人像押俘虜似的押出車站。這時的時間大約是后半夜2點左右，我們被押著來到縣政府大院，院子挺大也很深，進大門后右手邊有一幢二層小樓。突然從小樓后面竄出一只黑狗朝我們這些人狂吠，只見一個押送我們的人舉起端在腰部的槍朝那只狗就開了一槍，沒打著，狗跑了。</p><p class="ql-block"> 我和劉華民被單獨帶到二樓的一個房間關(guān)了起來，門外有個武裝人員把守。屋內(nèi)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看樣子這是個辦公室。我倆坐在椅子上相互對視著也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也不知道會怎么處置我們，就這樣我倆一直坐到天亮。我實在忍耐不住了說：“華民，咱倆逃跑吧！”華民說：“門外有人拿槍看著，你怎么逃跑？”我說：“二樓不算高，咱倆從窗戶跳下去?！比A民說：“你沒看見剛才那個人開槍打狗嗎？咱倆跳樓即使不摔傷也得被打死?！蔽艺f：“那只好聽天由命老老實實地在這里呆著了?！敝笥窒萑肓顺聊Ｒ膊恢肋^了多長時間，房門突然被打開，只見看守向我倆招手示意，讓我倆出去。我倆被帶進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很大，屋內(nèi)有一張大辦公桌，桌后坐著一個人，看樣子是個當官的。我倆站在離桌子前方兩米遠的地方接受審問。問：“姓名”“年齡”“職業(yè)”“哪里人”……我倆如實一一作答。當我們說是哈爾濱人時，那個人說：“聽口音，我還以為你們是河南人呢！”然后，那個人查看了我倆的學(xué)生證和學(xué)校介紹信，審訊就結(jié)束了。最后那個當官的從抽屜里面拿出餐券撕下兩張遞給看守說：“你帶他倆去食堂吃午飯，吃完飯就放他倆走吧！”聽到這話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覺得肚子餓了，原來已經(jīng)到了中午了。這個當官的人對我倆還挺和藹的，真是有驚無險，原來是我自己在嚇唬自己。</p><p class="ql-block"> 在去食堂吃飯的路上，看守給我們講了這件事情的原委。文革中武漢地區(qū)有兩大對立的群眾組織“工人總部”和“百萬雄師”，當“百萬雄師”因“7.20”事件被打成反革命組織之后，他們的組織成員就都跑到山上去了，他們隔三差五地喊著“貧下中農(nóng)下山來”的口號進城搶些吃的用的東西回去。就在頭一天“百萬雄師”剛下山搶完，現(xiàn)在“工人總部”正在搜捕“百萬雄師”的下山人員，我和劉華民碰巧就被網(wǎng)了進來。</p><p class="ql-block"> 岳陽古稱巴陵，我們在語文課本里學(xué)過《岳陽樓記》，開篇就是：“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文中說的巴陵郡就是這里。在這篇文章中范仲淹給我們留下了千古名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次經(jīng)歷更增加了我對岳陽樓的向往，遺憾的是我和劉華民這次沒能瀏覽岳陽古城的景色風光，而是直接乘車南下長沙了。</p><p class="ql-block"> 到了長沙已經(jīng)是晚上了，長沙火車站出站口都是全副武裝的人肩背長槍在檢票，這陣勢在哈爾濱是沒見過的。在站前廣場上有個挑著水桶的老俵在賣米粉，我和劉華民每人吃了一碗一毛錢一碗的米粉算是晚餐了。這時候廣場上稀稀拉拉到處都是席地而臥躺在地上睡覺的人，我和劉華民找了兩張報紙鋪在地上也躺了下來，地面上還挺熱乎的，像睡在我們北方的火炕上。從此我就有了“露宿街頭”的人生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和劉華民乘上去廣州的火車繼續(xù)南下，火車開出不久到了株洲站就停下來不走了，據(jù)說是前方武斗很厲害把鐵路交通給阻斷了，甚至電話和電報都不通了。在這種情況下，廣州是去不成了，我倆只好再返回長沙。</p><p class="ql-block"> 在長沙市郊湘江邊上的一個小站我和華民下了火車，我倆朝著城里的方向沿著江邊漫步，湘江水清澈見底，水中游動的魚兒清晰可見，抬頭遙望對岸觸景生情，我倆不由自主地吟誦起毛主席的詞《沁園春.長沙》：“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慈f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攜來百侶曾游。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xué)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一時興起，我倆脫下衣褲跳進湘江玩耍起來。現(xiàn)在盤點一下，我曾經(jīng)在松花江、長江、湘江、東湖，廣西北海和三亞的大海里都游過泳，多少有點沾沾自喜的感覺。 既然廣州去不成了，那就回家吧！早上七點多我和劉華民在長沙火車站登上了由廣州開往北京的特別快車，準備到北京轉(zhuǎn)車回哈爾濱。</p><p class="ql-block"> 因為是特別快車，車上人人都有座位。就在旅客都上完車，大家都在等待開車的時候，突然從車下邊上來一幫全副武裝的人，他們也不說話就開始搜查行李架和座椅下邊，這時候我不敢看這幫人就把目光轉(zhuǎn)向車窗外面，只見窗外站臺上都是全副武裝的人員，他們每隔二米站著一個人，手中端著大桿槍對著車廂，這時我看到車窗外有個人端著槍正瞄向我，嚇得我趕緊把目光收回到車廂內(nèi)并立馬把頭趴到茶桌上。車上這幫人把搜查出來的槍支彈藥都拿下了車，他們也跟著一起下了車?；疖嚶_動了，這時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火車到了汨羅站停了下來，汨羅是愛國詩人屈原投江的那個汨羅江邊的一個小鎮(zhèn)。汨羅站是個小站，特快列車在這站本來是不該停的 ，現(xiàn)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這里停車了，車廂內(nèi)的旅客不免躁動起來。就在旅客議論紛紛的時候，車廂內(nèi)的喇叭響了起來：“旅客們請注意，乘坐本次列車的旅客中如果有下夜班的火車司機，請速與列車長聯(lián)系！”，這條通知在反復(fù)播放著。這時就有人下車打聽消息去了，原來是火車站被造反派占領(lǐng)了，造反派用三挺機關(guān)槍逼停了火車。三挺機槍一挺對著車頭，一挺對著車身，一挺對著車尾，嚇得司機不敢開了。這時旅客中有幾個解放軍戰(zhàn)士挺身而出，說他們幾個人站在火車頭前邊為司機保駕護航，就這樣司機還是不敢開，所以才在旅客中尋找下夜班的火車司機。這架勢誰敢出頭攬這差事啊！之所以會出現(xiàn)這么嚴重的情況，原來是因為在武漢方向某地的兩個造反派正在發(fā)生武斗，長沙的一派人馬乘火車準備前去支援，而另一派則派出人馬進行阻止攔截。他們先是在長沙火車站把武器彈藥從火車上搜繳下去，現(xiàn)在又要在汨羅站把人截下來，我們整列車的無辜旅客都成了被殃及的池魚了。 看這情況火車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了，我和劉華民倆就放心地去鎮(zhèn)里逛街了。出了火車站一條馬路直通鎮(zhèn)中心農(nóng)貿(mào)市場，市場上賣的都是農(nóng)副產(chǎn)品。街道兩側(cè)民宅門上有的掛著“代客加工”的小木牌子。我想這要是買條魚，再買斤大米加工一下，我倆得吃得美成啥樣??！那個年代我們串聯(lián)兜里揣著五塊錢就可以走遍全中國，走到哪里都是吃飯不用花錢，坐車不用花錢，住宿不用花錢，沒錢了還可以從接待站借錢。這次我倆的情況有些特殊，這些待遇沒享受到，只得自己掏腰包，那時候的錢再實再抗花，畢竟五塊錢還是太少了點。一路走來我倆忍饑挨餓。這時劃拉劃拉兜里我倆一共還剩下不到五毛錢，這里離家還有好幾千里路呢，買東西加工飽餐一頓那簡直是癡人說夢！可是又餓得慌，我倆商量一下就買了一毛錢的糖塊，含在嘴里充饑。這些糖塊就是我倆一天的口糧了。離開鎮(zhèn)里我倆又到汨羅江邊去看看，這哪里是江啊，分明是條小河，又窄又淺，我想屈原跳到這河水里怎么會淹死呢？也許2000多年前汨羅河是條水深浪急的大江吧！ 回到車廂內(nèi)，我倆為了保存體力坐在座位上閉目養(yǎng)神?；疖囋阢枇_站被扣了一天，特快列車變成特慢了。 傍晚時分，據(jù)說是周恩來總理親自打電話下的命令，這列火車才得到放行。第二天早上到了北京，我倆找個小吃店吃了兩根油條，之后便乘車回哈爾濱了。 </p><p class="ql-block"> 回哈爾濱幾天后，劉華民被防疫站的車拉去住院了，因為他患了傷寒病。這可能是因為旅途勞頓，一路上擔驚受怕、忍饑挨餓、著急上火引發(fā)的病。</p><p class="ql-block"> 幾十年后的今天，那次串聯(lián)的經(jīng)歷我還歷歷在目。每當我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就想我爸爸當時在得知我私自外出后大發(fā)脾氣是個什么樣子呢？現(xiàn)在想想，自己也有些后怕，要是在岳陽、長沙、汨羅出點什么事，離家好幾千里地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p><p class="ql-block"> 為了響應(yīng)群主苗松石同學(xué)“紀念同窗60年”的策劃，也為了紀念劉華民同學(xué)，特寫此文。</p><p class="ql-block">備注： </p><p class="ql-block"> 1.我和劉華民的關(guān)系比較密切，主要因為我們兩家住得很近，也就5分鐘的距離，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一起走，上學(xué)時還是前后桌。劉華民會理發(fā)，那些年幾乎全是他給我理發(fā)。劉華民在校讀書期間他父親去世，他的家庭生活比較困難，后期在動員上山下鄉(xiāng)時李冀老師特別關(guān)照他，說你家生活困難，你就別去農(nóng)村了，你去七臺河煤礦吧！去那里是當工人給開工資。劉華民在七臺河煤礦干得很出色，去了不久就入了黨提了干，還當上了七臺河?xùn)|風礦的礦長。后來劉華民調(diào)到佳木斯商標印刷廠當書記。</p><p class="ql-block"> 2.感謝苗松石和林振學(xué)同學(xué)在本文的寫作過程中所給予的支持和指導(dǎo)。</p> <p class="ql-block">3.文革初期同學(xué)們?nèi)ケ本┐?lián)留影</p> <p class="ql-block">左起：王茹萍、韓義亭、劉華民、隋雨生</p> <p class="ql-block">4.我去佳木斯看望老同學(xué)時的留影</p> <p class="ql-block">左：劉華民</p><p class="ql-block">右：韓義亭</p> <p class="ql-block">知青相聚一杯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