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何將“草原”搭建到“天上”去</p><p class="ql-block">——詩人徐玉娟《一群小鳥在草地上覓食》讀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唐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都是司空見慣的事物：包括實的此在：“一群小鳥”、“草地”和虛的彼在：“草原”、“天空”。而詩人的神力就在于其有一雙火眼金睛，“我透過車窗望著它們”，竟然發(fā)現(xiàn)“它們集體把頭伸進(jìn)草叢中”，如果就此打住，恐怕離一首好詩的距離不止只有一個“好”字，甚而還差一個“詩”字。而我們目前在網(wǎng)絡(luò)上甚至部分紙媒上讀到的不少詩都是這樣一種半途而廢的半成品，或因路不熟，或因力不殆，或因自以為自己停筆在哪兒哪兒便是一首好詩的終點，這顯然是自我認(rèn)知能力和對詩歌的認(rèn)知能力嚴(yán)重不足使然。而本詩的意義就在于，詩人帶著它又往前邁出了關(guān)鍵性的一步，看似穩(wěn)步向前推進(jìn)，實則是一次花樣起跳和飛躍：“仿佛一起用力就可以把整個草地帶走”，這想象力，絕非那種抓得人眼球生疼、心臟痙攣、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無中生有、東拉西扯、不著邊際的囈語連連。這陌生感，也絕非源于以語言的奇裝異服來博人眼球，嘩眾取寵，而是來自詩意上的推陳出新，獨辟蹊徑，令人耳目一喜，過眼難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首詩如果到此戛然而止，也未嘗不可，作為一首不錯的短制也是成立的。但詩人顯然不滿足于此，她在醞釀一個更大的動作：讓整首詩飛起來。而事實上，她的確做到了，且姿態(tài)從容，不忙不慌不牽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也許，天上也需要一片草原”，至此，我們長吁一口氣，仿佛自己也隨之安全起飛了一樣，不由心生歡喜?！疤焐弦残枰黄菰?，一片群鳥的草原，她已經(jīng)替它們想好了，這里體現(xiàn)的就不僅僅是詩人豐富的想象力了，而且有胸襟之“廣闊”與愛之無涯，乃至入微，上天入地，波及群鳥之幽微、曼妙心思，情懷之美，筆觸之細(xì)膩，令人感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首好詩已然確立了，而詩人還要帶著它更上層樓，她要給錦上添朵花（而非我們擅長的畫蛇添足），“我透過車窗望著它們/仿佛我也有過如此遼闊的愿望”，一首飛起來的詩終于又“落地”了，“一群小鳥”落在“我”身上，由鳥及人，由目之所及到身之所在，再到心之所系、情之所歸，“草原”這一“遼闊的愿望”終于落進(jìn)了現(xiàn)實生活中，也落進(jìn)了我們心里，“我也有過”，不僅僅是人與鳥的共情，也是人與人——讀者與作者的共鳴。在此，尚需留意詩人的措辭，不是“我”也有，而是“我也有過”，“過”，這一動態(tài)助詞所標(biāo)志的過去式不禁令人心生悵惘，“我”有過的“遼闊的愿望”，眼前的群鳥尚有，而“我”似乎已沒有了，現(xiàn)實的逼仄不言而喻。而群鳥如此“遼闊的愿望”顯然又是詩人所賦予，因而詩中所流露的淡淡的憂傷背后，仍有不滅的希望之光在隱約閃現(xiàn)，只不過是被歲月的暮靄偶爾遮了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首好詩的樣子當(dāng)如此，飛得起來，落得下去；藏得住，也隱隱讀得出。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虛實相生，相得益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同時，一首詩的完成，儼然一個人的修行過程，而非沿著邏輯與語法雙軌一路以修辭狂飆的結(jié)果。詩人海子曾說：“從荷爾德林我懂得，詩歌是一場烈火，而不是修辭練習(xí)。詩歌不是視覺。甚至不是語言。她是精神的安靜而神秘的中心。她不在修辭中做窩。她只是一個安靜的本質(zhì)，不需要那些俗人來擾亂她。她是單純的，有自己的領(lǐng)土和王座。她是安靜的。有她自己的呼吸?！薄兑蝗盒▲B在草地上覓食》就是這樣一首有著自己平穩(wěn)呼吸的安靜小詩。它在精神的“草地上覓食”，并隨時可以不動聲色地將它自己和締造它的詩人帶往靈魂的空中草原去。它顯然無意“在修辭中做窩”，思想的翅膀就是它隨身攜帶的鳥巢，當(dāng)然，也是它的天空與大地、樹木和草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首詩的完成度，往往也能折射出一個人修行的高度。從這個意義上講，詩人徐玉娟無疑是虔誠的、悟性極高的，也是得了“詩道”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2.1.26</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群小鳥在草地上覓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徐玉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群小鳥</p><p class="ql-block">落在草地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瞬，它們</p><p class="ql-block">集體把頭伸進(jìn)草叢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仿佛一起用力</p><p class="ql-block">就可以把整個草地帶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許，天上也需要</p><p class="ql-block">一片草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透過車窗望著它們</p><p class="ql-block">仿佛我也有過如此遼闊的愿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簡介：唐月，一個慣于為沉默分行的人；一個偶爾為分行沉默的人。</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