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56年11月16日,北京中南海西花廳格外熱鬧——國共雙方參與過西安事變的親歷者,應統(tǒng)戰(zhàn)部邀請齊聚這里,參加紀念西安事變二十周年座談會。座談會結束后,周總理特意留下來,要和在場的代表們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 代表們陸續(xù)走進合影的場地,當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走到周恩來總理面前時,總理主動握住他的手,語氣懇切地說:“不打內戰(zhàn),抗日救國,老先生幫了忙!”這位得到總理當面致謝的老先生,名叫王玉科,號問山,當時正在天津市人民政府辦公廳任職。</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左圖為解放初期的王玉科與吳玉榮夫婦</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少帥麾下有問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時間倒回1934年1月,47歲的王問山應張學良少帥的邀請,來到少帥主持的武漢行營,擔任第四處少將處長兼行營巡視專員。一年多后的1935年10月,他又跟著少帥轉戰(zhàn)西安,出任東北軍總部辦公廳副主任,還兼著第四處少將處長的職務。</p><p class="ql-block"> 在少帥麾下任職的日子里,王問山始終克己奉公、忠于職守,心里牢牢記著“不打內戰(zhàn),一致抗日”的主張。1935年冬天,少帥在機要秘書郭維城的陪同下,特意登門看望他。一進家門,少帥就愣住了:家里家外除了日常穿的衣物,就只有幾張桌椅板凳、幾個裝書的箱子、少量生活用品,還有一把習武用的寶劍,簡直清貧得不像話。少帥忍不住連連感嘆:“問山兄,你跟著我到武昌時日子就過得苦,沒想到到了西安還是這么清苦?!?lt;/p><p class="ql-block"> 王問山卻毫不在意,隨口吟誦起一首詩:“‘盼他明月出,照我丹忱瀝。但求百姓安,何慮一身濕?’這是我祖父當年賑濟遼西水災時,在救災一線隨口作的詩。能為國家報效出力,日子苦一點算得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少帥聽了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王舉人的名聲,我小時候就聽過。民國七年他去世時,家父還特意送了匾額悼念,老百姓也在石山上為他立了碑。我主編的《奉天通志》里,就記載著你們王家兩代人的事跡呢!”臨走時,少帥特意囑咐隨從副官,一會兒給王問山送些錢物,幫他改善改善生活。</p><p class="ql-block"> 到了1936年春天,少帥又給王問山帶來了新的安排——舉薦他到甘肅省第五區(qū)擔任專員兼少將保安司令,歸之于學忠管轄。少帥心里打得挺周到:一來能加強東北軍和地方的聯系,二來也能讓王問山多掙些薪俸,日子能寬裕些。</p><p class="ql-block">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任命背后藏著不少難處。甘肅省第五區(qū)的專員公署設在臨夏,這里回民聚居,既是軍閥馬步芳的老家,更是他的勢力范圍。在這兒當地方官,凡事都得先看馬步芳的臉色,不然根本站不住腳。而馬步芳這些年一直跟著蔣介石,是死心塌地的“剿共”干將。</p><p class="ql-block"> 王問山到任沒多久,就遇上了棘手事:馬步芳圍剿紅軍打了敗仗,損兵折將之后,竟然逼著第五區(qū)選拔五千名壯丁,而且得自帶鞍馬,去給他們當打內戰(zhàn)的炮灰。接到這個強征命令,王問山犯了難——他心里始終堅持“不打內戰(zhàn)”,可又不能公然違抗馬步芳。思來想去,他決定召集臨夏當地伊斯蘭教的阿訇們開會,還特意請教了威望極高的馬大阿訇。這馬大阿訇不光在西北一帶受人敬重,論輩分還是馬步芳的長輩。</p><p class="ql-block"> 馬大阿訇一聽說要征壯丁送往前線打內戰(zhàn),當即就火了。他一邊安排其他阿訇們各自做好安撫民眾的工作,一邊帶著幾位族中長輩直接去找馬步芳說理。馬步芳在馬大阿訇的嚴詞說教和長輩們的勸說下,實在沒法子,只好撤銷了征壯丁的命令??山涍@么一鬧,馬步芳心里也記恨上了王問山,覺得是他壞了自己的事。</p><p class="ql-block"> 雖然征壯丁的命令撤銷了,但馬步芳的報復很快就來了。一天,馬步芳的手下馬德帶著人找上門來,想對王問山夫婦下手。臨夏的回漢民眾聞訊后,紛紛跑到專員公署門前,不顧一切地阻攔馬德一伙人,還有些人簇擁著馬步芳的親戚,把王問山夫婦緊緊圍在中間保護起來。關鍵時刻,馬大阿訇趕到了現場,他一邊安排幾位阿訇和馬步芳的親戚一起護住王問山夫婦,一邊再次帶著得力人員去找馬步芳交涉。</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馬大阿訇陪著馬步芳的部下回來了,帶來了馬步芳的最終命令:“改由馬德派專人武裝押解王問山夫婦出境?!?lt;/p><p class="ql-block"> 1936年12月31日,馬德帶著人執(zhí)行命令時,竟然喪心病狂地剝光了王問山夫婦身上的衣物,再把他們捆綁起來,準備押解出境。馬大阿訇實在不放心,先是親自率領得力人員一路護送,等他們出了臨夏地界后,又專門派了幾個人從西安一路護送,輾轉多次,終于把王問山夫婦安全送到了天津,讓他們和親人團聚。 </p><p class="ql-block"> 回到天津的王問山,心里久久不能平靜。從1934年1月初接受少帥任命算起,到1937年初回到天津,他在少帥麾下整整工作了三年。可如今呢?少帥張學良已經被拘押審訊,失去了自由,而自己僅僅是為了抵制馬步芳強征壯丁的命令,堅持“不打內戰(zhàn),一致抗日”,就遭到了這樣殘酷的報復。他忍不住在心里反復追問:“不打內戰(zhàn),一致抗日,這難道有錯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