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愛，是我剛強的心變得柔軟》</p><p class="ql-block">作者/云飛</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親是一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人，她有著中國傳統(tǒng)婦女共有的特質(zhì)，心底善良、性格柔和、為人誠懇、吃苦耐勞，特別難的是她從末上過學(xué)，不識字……?</p><p class="ql-block">母親一生勤儉持家，為我們操碎了心；她把我們撫養(yǎng)大，送我們上學(xué)，然后有了自己的職業(yè)，結(jié)婚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母親芳華衍變滄桑，青絲熬成白發(fā)，她大半生的操勞，都是為了家為了兒女的成長。?</p><p class="ql-block"> 從我記事起，我母親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不分晝夜的運轉(zhuǎn)著，日復(fù)一日地在土地和家之間忙碌著。我們穿的鞋都是她親手做的，家里人的衣服是她親手縫制的。我的母親為我們上學(xué)、成家、立業(yè)，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和辛勞，最終將我們七個兒女養(yǎng)大成人，接著又代我們撫養(yǎng)外孫，孫女，孫兒。</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總是盼著快快過年，因為過年有葷菜吃，好的年景還有新衣穿，但母親卻始終穿著那件舊式的藍布衫，只是補丁一年比一年多，盡管她會織布，會縫衣服，會做布鞋。</p><p class="ql-block">小的時候，只有餓了、困了，才知道回家，未進家門就會喊：媽，我餓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玩到餓的時候，看著家里的炊煙裊裊升起，然后聽到母親呼喚我的乳名，叫我們回家吃飯。</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記憶中，母親沒有享過什么清福。在那難苦的歲月，哪怕是紅薯，土豆窩窩頭能吃飽也行，這是她當年夢寐以求的美食。那時候，家里窮，飯菜油水不多，每次吃飯，母親總是把好一點的飯菜留給我們。她似乎沒有任何食欲，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對哪一種食品有特別的欲望，她總是默默地先盡我們享用，剩下的她隨便吃一點。每當我想起母親背對我們喝剩粥的背影，我的心就會痛。她的一生都無私奉獻給了我們七個兒女身上了。</p><p class="ql-block"> 還記得有一次我生病，半夜發(fā)高燒，母親在我身邊守到天亮，直到中午燒完全退后，母親又趕緊給我做了只有生病時才能吃上的一碗雞蛋炒米飯?？粗页韵氯?，母親笑了說:“我娃會聽話，吃飽肚子病會好的”，她的笑是那種只有慈母才有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記得當年我身著新裝即將告別母親去上學(xué)的時候，母親有些依依不舍。在村口告別時，母親強裝笑顏對我說了許多鼓勵的話：“兒啊，爸媽都是農(nóng)村人，家底薄，給不了你多少幫助，凡事只能靠你自己啊，你要好好讀書，爭取出人頭地，只要你用功，我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書。</p><p class="ql-block"> 告別了母親，當我走出百步之后再回頭看時，母親仍站在原地，手搭涼蓬眺望著我。那時秋風(fēng)正涼，風(fēng)兒吹撩著母親滿頭華發(fā)，有種不可名狀的瀟瑟和孤寂。母親站在村口，一身青衣點綴在一片黃色的土路之中，孤零零的，望著路的盡頭，期盼著我下一次的歸來。她的背影在風(fēng)中有些孤獨，有些期盼，還有些掛念。此時，我已暗下決心，一定要努力學(xué)習(xí)，完成學(xué)業(yè)，混出個樣子來，讓母親寬慰……</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回到老家的古鎮(zhèn)上開了家中醫(yī)診所，只有節(jié)假日才能回家。那個時候母親更是對我疼愛倍加，回家后總愛做我愛吃的飯菜。母親不僅要做勞累的田地農(nóng)活，還要承包全家的家務(wù)活。</p><p class="ql-block"> 父親年輕時就參加了工作，父親這一輩，只有他和姑姑兩子妹，這也是爺爺奶奶一輩子抬不起頭的原因，故到父親這一輩，母親先一口氣生了四個姐姐，沒有男孩子，要強脾氣大的爺爺奶奶沒有好面色給母親。而家里因父親長年在外，母親的艱辛可想而知。在我8歲左右，記得奶奶長年臥在床上，全靠母親端吃端喝，床前伺候。而從沒見母親生氣，連大聲說話也沒有。那個時候爺爺最疼愛我，這時背過母親告訴我，你媽脾氣好，你長大了也要孝順父母。說了也沒人相信，自我知事，從末發(fā)現(xiàn)父母親吵過一次架，盡管我們七子妹全是母親一手養(yǎng)大。姐姐們在我結(jié)婚時，告戒我，她們從沒看見聽到過父母親吵過架，讓我向父親學(xué)習(xí)，村上老一輩的都稱贊我父母脾氣好。母親是外爺外婆的長女，親舅只有一個，1958年餓死了。母親還有倆個妹妹，在外爺外婆年老無力耕作時，父親每月按時讓我們?nèi)ニ徒o外爺外婆生活費。在外爺外婆去世后是我老父親一手出面出錢主持安葬了的。父親一生從不抽煙喝酒，樸素節(jié)儉了一生。記得八十年代，漢江發(fā)大水那一年，勞累大半生的母親生了一場大病，臥床不起近半月，我們一家慌了手腳，父親請了長假回家經(jīng)管照顧母親，我們爭著端湯倒水，端飯洗衣，仿佛一下都長大懂事了。常年累月的母親從來都沒有閑過，臥在床上還是不斷按排我們一會去田里干活，一會到地里除草，真是身閑心不閑呀。即使到了過年，我們都正和親戚朋友聊天時，母親還得做滿桌子飯菜招待客人。</p><p class="ql-block"> 2000年3月，自從父親去世以后，母親的體重又輕了幾斤，瘦弱的母親是家里的支柱，她實在撐不住，是乎一下子掏空了。說話聲音更小了，這時弟弟己離婚，且病的更嚴重了，而哥哥在外地工作。她用疲憊無力的眼神望著我，小聲說:“兒呀，你從小脾氣掘，媽沒少打你，罵你，你沒生媽的氣吧，這個家以后靠你了，你可憐的弟弟靠你了”。我這時己年過三十，在父親去世前，神志清醒卻不能說話，他拉著我的手，眼睛望著母親弟弟，我強忍著眼淚，用溫和的聲音告訴父親:“爸爸，你治病重要，媽媽，弟弟有我負責(zé)”。父親寬慰的笑了。母親這時早己哭的站不起來，她慌亂疲憊的眼神，龜裂的無力的雙手，凌亂的一頭白發(fā)，這個畫面一生印在了我的腦海。</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后，母親那年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2003年冬天，我的弟弟也因患了不治之癥，盡管父親去世，母親弟弟和我們生活在一起，我和哥哥盡心盡力醫(yī)治弟弟的病，可他還是走了。這無疑對母親來說是雪上加霜呀。她在床上連續(xù)躺了近三年，常年吃藥，妻子在家給母親弟弟做飯，我在古鎮(zhèn)醫(yī)館忙著，但每天下午回家陪母親聊天，煎中藥讓她和弟弟安時服藥。無情的歲月在母親臉上刻上了深深的痕跡，燈光下映出了母親瘦弱的身影，這時的母親體重不到95斤，太瘦弱了。白天和她聊天時，盡說著開心的有趣的她愛聽的話題，可看著她每天為這個家操勞而漸漸累彎的脊背，十分衰弱的身體，我心里難受得不忍再睹。</p><p class="ql-block">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睂δ赣H的恩情，我惟有以愛和孝順來回報。三年的臥床生病生活，對母親太難煎熬了，但姐姐哥哥總時抽出時間回老家來陪伴她，她愛的孫女上衛(wèi)校了，孫子也上初中了。她看到了希望，有了生活的盼頭，漸漸能起床自理生活了。</p><p class="ql-block"> 2006年春節(jié)回家在路上，見到我的鄰居嫂嫂，她高興的對我說：知道你今天回來，你媽早就在準備飯菜了， 我十分高興，從小就愛吃母親做的飯菜，她正伸長脖子瞇著老眼張望，一聽到有人說：“你兒子回來了”！母親立即從凳子上站起來，我趕緊叫了一聲“媽”，鼻子一酸，我的眼睛有些濕潤了?！皟喊。慊貋砹恕蹦赣H哽咽著，當聽到我兒子喊:“奶奶，我們回來了”，母親立即抹去臉上的淚水，顫顫巍巍地走過來，牽著孫子的手，邊走邊說：“開開，又長高了”。</p><p class="ql-block"> 還沒等我們一家坐下，母親就忙活著跑前跑后，給我們端茶倒水，我看得很清楚，母親的臉上始終綻放著笑容，我在一旁直招呼母親：“媽，歇會兒吧。”可母親總是樂呵呵地說：“沒事、沒事”。 其實，母親已經(jīng)很累了，只是為了有一個團聚喜慶的氛圍。</p><p class="ql-block">大家有沒有這種體會，七十歲以后的父母，他們在子女面前的順從是卑躬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像個想得到夸獎的孩子一樣，先把東西捧到你跟前，等你眉開眼笑了，他才跟著笑逐顏開，由衷地分享你的快樂。</p><p class="ql-block"> 這種討好令我有些心酸和一種隱隱的負罪感。《朗讀者》里有一句話：“年少的時候，父母選擇用適合的愛引導(dǎo)我們；年長之后，我們卻選擇了用疏遠的愛回饋父母?！?lt;/p><p class="ql-block"> 父母對孩子的愛總是超過孩子對父母的愛，很少有孩子能像父母當年撫養(yǎng)孩子一樣照顧年邁的父母。</p><p class="ql-block"> 我想，也許這是因為長大以后，孩子也成了父母，他們的目光總在追逐自己孩子的方向，卻忘了回過頭去望一望，那束永遠跟隨著、凝視著他們背影的深情目光。</p><p class="ql-block"> 母親喜團聚，但更怕分別。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年一過完，我們又要回到鎮(zhèn)上自己的小家。記得臨走時，平時愛講話的母親忽然變得不吭聲了，一手拄著拐棍，一邊默默的把家里能帶的東西一樣一樣往車上拿。</p><p class="ql-block">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們，眼睛濕漉漉的，自言自語似地，一遍遍問道：“下午沒事了，多回來看看……”</p><p class="ql-block">我兒子：“奶奶放心，我們會經(jīng)?；貋砜茨愕??！蹦赣H抹了抹眼圈：“別等到雙休日再回啊，下午放學(xué)回村上，奶奶給你做好吃……”不知道為什么，聽完那句話，我的鼻尖也酸了。是的，想起對父親的承諾，我堅持每天處理完診所的事，騎上電動車回村，每天下午母親坐在鄰居家小商店門口等我，下午晚上我們母子說說話，母親知道我愛吃熱面皮菜豆腐，她總是三天兩天變著花樣做我愛吃的飯菜。說實話，那時我才清晰地注意到母親雙鬢上的銀絲和那歲月刻下的皺紋。當我轉(zhuǎn)身離開的那一霎間，我的熱淚便隨意如流！</p><p class="ql-block"> 母親在世的那些年，姐姐哥哥他們每一個春節(jié)的來臨，不管多遠，都要回到母親身邊過年，母親在，家在，團聚就在。母親是一種歲月。每一縷白發(fā)，每一道皺紋，都象征著歲月的無情，記載著歲月的滄桑。2008年，在父親去世的第8年，汶川大地震不久，我慈善，久病的母親離開了她牽腸掛肚一生的子孫們，她希望能住上我修的新樓房，這個美好愿望也落空了，我心悲涼呀。</p><p class="ql-block">母親是一種歲月。因為在人世間忍受最多苦難、咽下最多淚水、包容最多無知、體貼最多心靈的是母親，是偉大的母愛。隨著歲月流逝，在父親去世后，陪伴母親的8年中，我原來本過于剛強的個性也變得越來越柔軟。</p><p class="ql-block"> 歲月如歌，母愛無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2.5.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