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奇詭靚麗的詩讀長安瘦馬《地下兵俑》作者：書海墨香

新詩沙龍

與詩作者的相識和與詩的相遇，皆出于偶然。像一堆普通日子里，突然某個反光的時刻。異常耀眼。說其人如其詩，既要了然其人，也更要熟悉其詩。而我，是從這樣一首奇詭靚麗的詩里，相識了瘦馬老師其人。 序 這首詩共15節(jié)，120行，字面上在書寫兵俑，字內里則在寫活著，在寫敬畏，在想那些狀似離我們很遠其實又很近的東西。我想，在寫一個普通人與歷史變幻中的錯綜復雜，包括感念和價值。相對于表面上的雕鏤，作者更善于接通那些血管，連接那些骨骼。相對于追逐故去塵封已久的夢，作者更善于捕捉現(xiàn)實存在的質地以及歷史的劃痕?；蛘咭部梢赃@樣認定，相對于文字的創(chuàng)作，作者更在乎生命的演繹，一種去簡單、去平面化、去空泛濫抒情的長敘述，如同一卷長篇悄然而至于脈絡間。它的詩語調，扎實而生動，其節(jié)奏直擊進血流。 一 兵俑目視前方兵俑無需抬頭。縱然是黑夜天上永遠也不會有星星了。兵俑的臉上漂浮著詭異的笑。他們的王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去點燃戰(zhàn)火兵俑清楚，他們的血不會隨浪漫的傳說流入史詩。王不需要愛情。兵俑需要。 詩在開頭第一節(jié)：宣告了兵俑（活著的）的存在，詩人以出發(fā)于超越現(xiàn)實的感知，歸于衡量現(xiàn)實本身的尺度。從詩中可以看出，既體現(xiàn)其跨越時空的描寫，又恰當?shù)攸c明：兵俑作為人的再正常不過的需求—情感需求。而戰(zhàn)亂中，一個普通士兵的情感需求，又何其奢侈！作者切入的角度同樣既是懸空于歷史之上，又發(fā)乎于現(xiàn)實本心。詩人以自己內心的真來度化普通兵俑的真。而我們通常會反過來理解，兵俑的真，影響到詩人內心的真?；蛘叨咦呦蚱鹾稀?lt;/p> 二 兵俑站在軍陣里想念家中的女人想念的長度比手中的長戈要長好多。兵俑還沒來得及圓房就站在軍陣里。發(fā)髻有些蓬松他的妻子沒有機會給他梳理頭發(fā)熊熊烈火，把他的頭發(fā)挽起來一個偏右的發(fā)髻很酷。 這一節(jié)：兵俑已不再是概念化的符號或雕塑品，他們每一個都變成或自始至終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身軀。他們有妻子，有兒女，有父母，有親朋…他們的存在，已超越了時間和文字的描述。詩人以細節(jié)和特征描寫，使兵俑一下成為活生生的存在者這一事實。 三 王回來了，王的直道下著雨。王沒有從直道回來。王的華彩把直道壓扁。王很傷心。軒車裝飾著一個個臭魚。王在秦皇島打漁打了一車的臭魚。和我的車前掛著魚形狀有些像。兵俑等回來了他們的王。兵俑可以回家了。 這一節(jié)，作者提到了王，然后又毫不留情地點出了臭魚。千古一帝的始皇偉業(yè)，竟然也逃不開死后尸身淪為與臭魚為伍的結局，令人唏噓。而兵俑更想著回家，只是這樣一種回家的方式（死后陪葬于他們的王）充滿著悲壯色彩。試想一下，便會感同身受于兵俑的遭遇。 四 兵俑回家了兵俑在一口井里被人撈出誰也不知道兵俑來自哪個具體村落專家正在考證客從何來？兵俑真想罵一聲你們都給我滾。兵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灌滿黃土王車上的臭魚，擱淺。 對于每一個兵俑的身世，現(xiàn)代人已經(jīng)難于考證，雖然他們只是一個個雕塑體。可是對于詩人來說，或從另一層面意義上講，他們又絕對是活生生的人。兵俑更大意義上代指士兵們。 五 兵俑手中的長戈不見了那是南山上的硬木，一根可以燃燒一千年。現(xiàn)在他們必須接受接受靜止狀態(tài)。在王埋葬之前在王埋葬之后。一如既往。一些詞匯和來往的方言幽靈一樣游蕩。他們沒有根即便埋在土地里也沒有根，兵俑不是種子。 詩作中以此一節(jié)進入更高一層面，尤其精彩！拋開了兵俑的現(xiàn)實意義，而借喻到了長戈—南山上的硬木。由詩人親手打造的意境，一種既屬于文字的又夾藏于歷史中的生息感，油然而生，且撲面而來。這近似一份古樸厚卓的情感寄托，同樣在震徹并敲擊著靈魂里的節(jié)奏。 六 一個個幽靈在土地里游蕩曾經(jīng)有膽小的子孫見過他們。膽小的人要給自己找個神，作為支撐房屋的檁幽靈在另一個入口回到人間。王的青銅車，華蓋斑駁王虛弱了。王的陽具像兵俑手中的長戈掉到地上兵俑沖鋒時踩成泥漿。 這一節(jié)緊跟上面表述中提過兵俑身世不可查，因此被迫成為孤魂野鬼的他們（兵俑）只能通過另一種存在方式回到人間。也即：被時間淘洗磨礪的方式，呈現(xiàn)在我們現(xiàn)代人面前。 七 兵俑喜歡吃魚，吃臭魚昨天我在咸陽。點菜就點了一盤。臭魚在臨潼，有奇跡出現(xiàn)。狼煙在驪山上綿延起伏，像我的詩歌起承轉合。復活兵俑死于意外。兵俑的女人去采摘桑葉。遇到了一個不回家的人。 這一節(jié)：作者在巧妙地運用碰撞，兵俑和我、古與今的碰撞并予以置換著。意指死去的兵俑在“我”的詩里復活，“我”即兵俑，兵俑即“我”。詩人以此來拉近古今遙遠的距離感。 八 兵俑站在那里，麥子在腹中發(fā)芽麥子是什么？兵俑不會去種麥子了。兵俑等回了王王累了。王要去溫泉洗個澡，王從溫泉里出來說：你們?yōu)槭裁催€站在這里兵俑驚訝，囧得把手中的長戈扔掉。 這一節(jié)，作者提前設定了兵俑的職業(yè)，曾經(jīng)是一個農民?？墒寝r民已經(jīng)不能種地了！兵俑已成為戰(zhàn)爭中的棋子，成為王的附屬品。這一點足以證明了，兵俑的悲哀之處。也是自古以來，所有淪為武器或工具的百姓的悲哀。 九 兵俑看見一只兔子，還有三只老鼠。老鼠在他的胸膛里建造房屋老鼠的糧倉就掛在兵俑的嘴邊。兵俑聞不到麥香兵俑的腿，撞死了那只兔子。兵俑在地下，泥土里顏色沒有絲毫改變兵俑看不見自己身上的顏色。 這一節(jié)：詩人重新把關注點拉回到現(xiàn)實中來描寫兵俑，被埋葬在地下的兵俑，只能成為戰(zhàn)爭和帝王的殉葬品。對他們來說，生與死早已沒有多大差別。他們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自我追求。 十 兵俑抓不住任何一只躺在腳下的兔子。導游說：這是奇跡。王，在掛著臭魚的車里探出頭來問：這是到哪了。兵俑吐出嘴里的黃土異口同聲：彩、彩、彩。瞬間，那只撞死在兵俑腳下的兔子站起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一節(jié)，詩人猶如導演或魔術師一般，再現(xiàn)了奇詭的一幕：時間之軸不間斷交錯，抑或扭曲。比如第一句是說事實講道理；第二句直接到導游的解說詞；第三句至第六句，又切換到王與兵俑的對白，彼此在探討時間問題。而第七、八句，又引申出另一層含義：那只現(xiàn)實中被兵俑撞死的兔子，實際上并沒有死，而是進入到了另外時空。 十一 兵俑其實一直在靜止狀態(tài)只不過重新激活。被喧囂驚掉手中的長戈還有張弓射箭的射手。眼球滾落還有馬，肋骨清晰可見四個蹄子，杳無蹤跡。指揮系統(tǒng)還在土里。不敢挖掘。王的氣味，定位，發(fā)出信號兵俑沒有收到。 這一節(jié)，詩人又換了全新角度，從考古挖掘的角度上，從現(xiàn)代人目擊真相角度，再次塑造了兵俑是活著的，他們之所以保持著靜止狀態(tài)，是未接收到王的指令。 十二 兵俑甲兵俑乙兵俑丙兵俑丁都叫一個跑龍?zhí)椎拈L安瘦馬扮演了。長安瘦馬一天領了四份兒盒飯。無限的榮耀，像一把火在土地下燃燒。 這一節(jié)，咋看很奇葩！詩人自己也進入到整個敘述的角色里。實際上，這一節(jié)相當于一個引子，意在引申出現(xiàn)實世界中兵俑存在的價值。 十三 兵俑的王沒有女人兵俑有。有個從臨潼走出去的后生成了大導演。他曾演個電影叫《古今大戰(zhàn)秦俑情》。焚身以火，穿越，尋找他的女人。前生和今世都是一個世界都只有21克的重量。兵俑的魂魄。早已出去找他的女人。 詩人從未忘記兵俑不是符號與雕塑品。意在與現(xiàn)實世界的接洽，并以對比評論的方式，引出自己對兵俑和對歷史的估量。 十四 兵俑甲出列，你的新娘等你圓房兵俑乙出列，你的妻子正在分娩兵俑丙出列，你的父親正在臨終兵俑丁出列，你的母親哭瞎了一雙眼睛。散了吧你們回去吃一碗油潑面你們要忘記臭魚的味道。 這一節(jié)，讓我想到，即便是現(xiàn)實中依然有兵俑存在的影子，比如一旦戰(zhàn)爭來臨，現(xiàn)實中的士兵，是否同樣面臨著和兵俑一樣的生死選擇？ 十五 埋葬那些兵俑，給他們二次葬的榮耀把戰(zhàn)死的尸骨帶回故鄉(xiāng)。給他們唱一首歌壓住臭魚的味道。給他們寫一首詩詩里沒有臭魚的味道。兵俑站在土地里，和土地上的人無關甚至連一點血脈親緣都沒有那該多好。 最后一節(jié)，讀著讀著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此處明明還是兵俑，卻感覺他們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亦如那些死去的捐軀的英雄。他們的故事已根本無從知曉，但他們的悲壯與憂傷令人側目和揪心！我們與詩人站在同一個角度上，無比希望兵俑只是兵俑（雕塑品）而已，無比希望他們與我們現(xiàn)實中的人毫無干系！以此結尾，充分表達出詩人對兵俑的敬意，即是如同對那些普通的不知來自何方的士兵與英雄的深切敬意。 最后 縱觀全詩，我以為更接近于超現(xiàn)實的詩寫作范疇，更接近于內抒情或冷抒情的筆觸。一個個活生生的兵俑，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在該詩中得以客觀與主觀的雙重呈現(xiàn)。同時，一場場現(xiàn)實與歷史的碰撞，一個個不同時間軸心的交替，在該詩中得以一一呈現(xiàn)。這同樣是一首穿透靈魂的詩，通過巧妙的構思，以心叩魂；通過一節(jié)一節(jié)文字的敲擊，現(xiàn)實與想象的不斷交替，以情感人，潛移默化中震撼人心！ 個人簡介：書海墨香，本名張立鑫。1971年5月出生于北方小城富拉爾基。與風雪為伍，詩歌為伴，喜歡慢慢咀嚼陌生而熟悉的人生片段，如同咀嚼恒久相守的詩意?，F(xiàn)為中華詩詞學會會員，黑龍江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齊齊哈爾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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