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2023年)是汶川地震十五周年。</p><p class="ql-block">前段時間我在尋找照片時,在移動硬盤中發(fā)現(xiàn)了一組2008年汶川地震采訪時拍攝的照片,十分紀實和感人。這么珍貴的東西必須把它整理出來,以作紀念。</p><p class="ql-block">時間回到2008年5月12日,這一天汶川發(fā)生8級特大地震,接到前往四川采訪任務(wù)的我第一時間奔赴災(zāi)區(qū)。(以下大部分照片是我在采訪中拍攝的,從四川回來后我參加了廣東省抗震救災(zāi)演講團,文字是從演講稿中節(jié)選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我是廣東電臺第一批派往汶川地震災(zāi)區(qū)采訪的記者。</p><p class="ql-block">抵達成都,我聽說了這樣一件事:“地震發(fā)生時,一位居民沖出家門,手中緊緊拿著家中的收音機,后來,收音機放在空地上,一個小區(qū)的人都圍著聽,大家都想知道地震的最新消息……” 這件事,讓我這個廣播記者深感自己肩上擔子的沉重。</p> <p class="ql-block">當時,大家的關(guān)注點都在汶川,但北川同樣令人揪心:</p><p class="ql-block">縣城百分之八十的房屋倒塌;</p><p class="ql-block">大部分學(xué)校被夷為平地;</p><p class="ql-block">上千名學(xué)生不幸遇難……</p><p class="ql-block">5月14日,行色匆匆的我,單槍匹馬,直奔北川。</p> <p class="ql-block">路,已經(jīng)完全變形,被震裂被扭曲,山上的石頭不斷滾下。</p> <p class="ql-block">一塊巨石旁,一個人半躺著,我想提醒他危險,但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眼前這張臉已經(jīng)發(fā)紫了……他,已經(jīng)走了。我的心,一陣抽搐。我回過頭,不忍再看,害怕嗎?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有多少人還在廢墟之中?有多少人還活著?</p> <p class="ql-block">采訪車不幸被碎石擊中</p> <p class="ql-block">在警戒線前,我被攔住了。好心的民警勸阻我:“里邊余震不斷,很危險的,你最好不要進去?!?lt;/p><p class="ql-block">這可不行!此時此刻,廣大聽眾太需要知道災(zāi)區(qū)的真實情況。重大災(zāi)難到來的時候,廣播最能發(fā)揮它的作用,它不受時間、空間以及停電、路斷的影響,只要有無線電信號,我就能及時地把災(zāi)區(qū)的情況傳遞出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由于道路嚴重損毀,武警部隊、解放軍、消防、醫(yī)護人員的救援車也無法開進地震災(zāi)區(qū),大家都只能徒步。</p> <p class="ql-block">兩個小時的艱難跋涉,終于,我到達了北川縣城。</p><p class="ql-block">整個縣城,就像剛剛經(jīng)歷了炮火的毀滅性打擊,廢墟上,冒著一縷縷的青煙,空氣中,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倒塌的房屋下,不時有傷者的呼救聲傳出……我真想馬上沖進去救人!</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的心情真的很矛盾。我強迫自己冷靜,用錄音機、用筆把這一切記錄下來。我要告訴外界——快來救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災(zāi)難離我這么近。</p><p class="ql-block">北川縣曲山小學(xué), 4層的教學(xué)樓塌成了2層。消防隊員正在救援。</p><p class="ql-block">“叔叔,救救我吧……”東倒西歪的水泥柱和課桌椅子支起來的一個縫隙里面,傳來了孩子微弱的聲音。</p><p class="ql-block">一位叫范志泉的家長一邊擦眼淚,一邊用手在徒勞地挖掘著厚重的水泥塊。下面,露出一只小手,那是她女兒的手。10歲的范小燕被水泥板壓住,一截腿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p><p class="ql-block">我爬上瓦礫堆,遞過去一瓶水:“孩子,喝點吧!”</p><p class="ql-block">女孩說:“我的背被壓住了,呼吸不了。我不喝?!?lt;/p><p class="ql-block">范志泉邊哭邊告訴女兒:“不要怕,解放軍叔叔一定會把你救出來?!?lt;/p><p class="ql-block">女孩強忍痛苦,反而安慰爸爸:“爸爸,你別哭,我會堅強?!?lt;/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災(zāi)難和災(zāi)難前的同胞!才十歲的小孩子,在危難面前是這么的勇敢、這么的堅強——這就是中華民族的希望!</p><p class="ql-block">我的眼睛濕潤了。顧不上危險,我踩著松動的瓦礫,一次次往前靠,消防隊員一次次拉我回來,我又一次次爬過去,一定要靠到最近,錄下他們父女倆的對話。正當我再次靠近時,余震來了,瓦礫堆不停地晃動,“轟”的一聲,一塊破碎的天花板忽然掉了下來,就砸在我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過去多少個小時……,突然,現(xiàn)場爆發(fā)出一片歡呼聲:“救出來了,救出來了!” 透過我的話筒,千千萬萬的聽眾聽見了人群狂喜的聲音,見證了生命的寶貴與堅強!</p> <p class="ql-block">一天又一天,令人感動的聲音(事情)越來越多。</p><p class="ql-block">5月17日,我第三次進入北川,采訪了在廢墟中被埋了102個小時的農(nóng)業(yè)銀行北川支行女員工賀晨曦。從廢墟中被救出來的那天晩上,25歲的賀晨曦臉色蒼白,她抬頭看了看天空說:“天上的月亮好漂亮??!”</p><p class="ql-block">她相信自己真的獲救了。</p><p class="ql-block">廢墟下,102個小時,賀晨曦的兩位同事相繼離世,但她堅強地活下來了。我在和小賀交談中,才知道她能挺過來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的男朋友一直在廢墟旁陪著她,安慰她,并向她求婚:“你一定要堅持住,等你出來后,我們馬上結(jié)婚?!?lt;/p><p class="ql-block">在那一剎那,我相信,是愛情成就了生命的奇跡,是愛情贏得了對死神的挑戰(zhàn)!這時,我想到了妻子。為了省下手機的電發(fā)稿,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給家里報平安了……</p><p class="ql-block">我含著淚水,一口氣寫出了稿件——《一個美麗的生命奇跡》,讓人們聽見,愛與希望能創(chuàng)造怎樣的奇跡!</p> <p class="ql-block">在北川,只有北川中學(xué)的山頭有手機信號,每天,我都爬上去,給廣東電臺的幾個系列臺,發(fā)回十幾篇口述報道。我用話筒,記錄下頑強的生命,也記錄忠于職守的人們。</p><p class="ql-block">5月20日,我第五次進入北川縣城,想去北川電臺看看。在北川中學(xué)的后山上,一支簡易天線,一臺300瓦功率的發(fā)射機,一座臨時帳篷,這就是地震后的北川電臺。</p><p class="ql-block">地震發(fā)生時,廣播大樓整座倒塌了,震后,幸存者立即沖進坍塌的大樓救人、搶救設(shè)備。震后短短時間,電臺就恢復(fù)了播音。除了縣城發(fā)放救災(zāi)物資的通知靠廣播,北川鄉(xiāng)鎮(zhèn)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也都是靠收音機收聽最新的救援消息。</p><p class="ql-block">然而,北川電臺6名采編人員,只剩下了4個人……負責重建的總工程師鄒勇,用幾乎平靜的語調(diào)告訴我:“當時只顧著搶救同事和設(shè)備,沒有回家看看。現(xiàn)在才知道,老婆沒了,爸爸和妹妹也沒了……”</p><p class="ql-block">一時間,我不知道用什么語言安慰他好??粗艺f不出話,鄒勇反而勸我說:“快點走吧!下雨了,堰塞湖隨時都會跨塌,到時你就走不了了?!?lt;/p><p class="ql-block">“那你們呢?為什么你們不走!”</p><p class="ql-block">“我們必須要留下來,只要還有人沒撤,電臺就不能撤!”</p><p class="ql-block">我又一次說不出話來,只有緊緊握住他的手……</p><p class="ql-block">我的北川同行們,強忍悲痛,堅持工作,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災(zāi)難面前,廣播責無旁貸!</p><p class="ql-block">我的采訪播出后,引起各方面的關(guān)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在災(zāi)區(qū)采訪的12天,五進北川,最慘的是,沒有水喝。</p><p class="ql-block">烈日下,實在渴的不行的時候,我在路邊、在廢墟中到處找水喝,哪怕是別人喝剩的也行。一次,我找到一瓶飲料,上面已經(jīng)鋪滿了一層灰,我擦了擦瓶蓋,不管它有沒有過期,一仰頭灌下去了…….</p><p class="ql-block">五出北川,最擔心的是,沒有地方發(fā)稿。</p><p class="ql-block">地震發(fā)生后,綿陽市的所有老百姓都住在帳蓬里,旅店賓館沒有開門。有一回,我轉(zhuǎn)了很久,最后找到一戶居民家。這戶居民的房子有著明顯的裂縫,房東告訴我,“房間在四樓,有電源,還有寬帶,你不怕死,就上去吧?!?lt;/p><p class="ql-block">我上去了。</p><p class="ql-block">每次余震,我抱著電腦跑到大街上躲避。余震一過,我又馬上跑回房子里面,繼續(xù)寫稿。</p><p class="ql-block">妻子知道后,心疼地說:“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不知道愛惜自己!”</p><p class="ql-block">我知道,這樣做有危險,甚至可能沒命??晌腋?,電臺的新聞?wù)?4小時滾動播出,后方需要新聞,聽眾需要新聞!</p><p class="ql-block">救援工作每天都在進行中……</p> <p class="ql-block">幾天下來,救援人員也累了困了,一有機會他們就抓緊時間休息。</p> <p class="ql-block">那些壓在廢墟下的人,很多我連名字都不知道,但我相信,在電波中,一定有無數(shù)的人和我一樣,為他們揪心,為他們落淚,為他們鼓勁!以人為本,關(guān)注生命,這正是我不敢怠慢采訪的根本動力。</p> <p class="ql-block">來自各地的記者</p> <p class="ql-block">半個月后,我完成了采訪任務(wù),平安地回到了家。</p> <p class="ql-block">過去已成往事,但觸目驚心的所見所聞,將永生難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