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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世 不 想 再 見

一覽眾山?。ㄍ挎R民)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 20px; color: rgb(255, 138, 0);">本故事純屬虛構,故事情節(jié)也是杜撰的,如有雷同,實屬巧合。</i></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0px; color: rgb(255, 138, 0);"><i>?</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0px; color: rgb(255, 138, 0);"><i>?</i></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0px; color: rgb(255, 138, 0);"><i>?</i></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font-size: 20px;">短篇小說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37, 35, 8); font-size: 22px;"> 來 世 不 想 再 見</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font-size: 20px;"> 文/涂鍾民 </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37, 35, 8); font-size: 22px;"><i> </i></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37, 35, 8); font-size: 22px;"><i> 1</i></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田大媽因在家里忙家務時不小心,腿被開水嚴重燙傷而住院。這天,朱大媽聞訊后專程來病房探望。倆人是在海關廣場跳廣場舞相識的,年齡相仿且十分投緣。閑聊中,田大媽告訴朱大媽,女兒過幾天就要生孩了,可自己偏不爭氣住進了醫(yī)院。她跟老伴商量,想為女兒找個住家保姆,幫著照料、伺候一段時間,問朱大媽在這方面有沒有認識的人,請幫物色一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聽她這一說,熱心腸的朱大媽想了想便滿口答應。她說她可以打電話問一下娘家的大表嫂愿不愿意來?并說這大表嫂的為人相當不錯,如果她能夠來,你們就放120個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那這件事就拜托你啦,麻煩你幫忙盡快落實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好的,等我到家了就抓緊幫你聯(lián)系,一有消息我會立馬回復你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22px;"> “那就謝謝你哈,拜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翌日下午,田大媽的老伴田大爺打車將朱大媽介紹來的陳大媽陳靄送到女兒家。他簡單交待了幾句后便匆匆趕回醫(yī)院??蛷d里就剩田雪與陳靄坐在沙發(fā)上嘮家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田雪:“阿姨,你老家是哪里的?家里都有哪些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哦,我老家就在離這不遠的福山縣樓下村。”她告訴田雪:父母早些年都先后病逝了。老公是農(nóng)民工一直在工地上搞建筑,可在三年多前基建工地上的一次重大工傷事故中,受重傷后還沒來得及搶救就撒手離開我們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哦,這些年來你都是和子女在一起生活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是呀,我一直是和大女兒在一起相依為命。她小時候患小兒麻痹落下了后遺癥,但生活基本上還勉強能自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唉!家里攤上個這樣的病人真是夠嗆。那你還有兒子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是呀,我那可憐苦命的孩子!除了這個女兒,我還有個兒子。我們一直省吃儉用供他讀書,希望他讀了大學有出息,將來能有份體面的工作,我們做父母的責任也就算是盡到了??赡睦锵氲玫剑宰x初中起便迷上了打游戲,一有時間就往網(wǎng)吧里鉆。書讀不進也不想讀,高中才讀了一個學期便輟學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那后來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看來他也不像是讀書的料,你逼也逼不出來,就只有順其自然隨他在社會上混唄??伤挥谐踔形膽{,到哪里去找好點的工作?” 一向沉默寡言的陳大媽見今天有人跟她聊起兒子來,長期郁積在她心頭的許多話,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喧泄的出口,于是便一反常態(tài)地一股腦的向對方傾瀉,滔滔不絕,“他在街上發(fā)過傳單,在酒店當過傳菜生,推銷過保險,送過外賣,但沒有一樣能做得長久,還和人合伙開過公司虧得精光。現(xiàn)在也不知道忙些什么?過得怎樣?”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 聽你這么說,兒子很久沒跟你聯(lián)系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幾年前他給我買了一個老年機,那時隔三差五他還會給我打打電話??珊髞砦夷侵焕夏隀C不小心掉進水里壞了,就沒法再通電話了,也就斷了聯(lián)系?!?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田雪: “你兒子不該這樣啊,再怎樣你還是他的媽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咳,時間長了我也想開了!人家沒有兒女的都還不要照樣活?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這樣子大概總有難言之隱不得已而為之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阿姨,你這人的心太善良了,寧愿自己受委屈還要替別人著想,那你說你兒子能有什么難言之隱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姑娘,你是不知道啊,他在保險公司賣保險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當時為了讓我高興還特地帶回家讓我看??赡桥牟藕臀覜]說上兩句話,連飯都不肯吃就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你老怎么得罪她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哪里!我高興都來不及吶,哪敢得罪她呀?她是見我兒子出生在農(nóng)村,還有個窮媽和一個走起路來一搖三晃的姐姐,再進屋一看家徒四壁,扭頭就走。女朋友揚長而去,見兒子回到家垂頭喪氣愁眉苦臉,所以我干脆就對他說,你以后談朋友千萬別說你有媽,就說你媽死了,更不要帶到家里來。媽只盼你早點娶上媳婦,去過你自己的小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有一次我在路上碰到了兒子老同學王鵬,他跟我說他去年年初在地鐵站無意中碰到了我兒子。兒子告訴王鵬說他現(xiàn)在總算是成家了,老丈人是個退休老干部。因為他擔心人家知道了他家境貧寒又會嫌棄他,瞧不起他,就只好謊稱自己從小是孤兒。老同學問他,都這么久了,你怎么沒回家去看看、關心關心你老媽和姐姐?也該告訴你媽你結婚了,讓你媽為你高興?。鹤诱f,當下新冠疫情鬧得人心惶惶,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萬一哪天在來去的路上感染了新冠,豈不是還要傳染給自己的媳婦和家人?再說,上面也一再反復強調,疫情期間不準到處亂跑,老實呆在家里,非必要盡量不出門,他也不想給政府添亂,只有等疫情結束了以后再看情況吧!他還說:我如果回家還得特別小心,千萬不能讓老婆一家人知道,萬一他們知道了就麻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哦,原來是這樣子啊,你兒子也是真夠冷漠的。你肯定很想他吧,就沒有怨恨過他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兒子是從媽身上掉下來的肉,說不想是不可能的!有時晚上我躺在床上就會胡思亂想:咳!是我對不起兒子啊,他就不該在我這里投胎,像我這種鄉(xiāng)下窮老太婆,就不該把他生下來免得有人瞧不起……” 陳靄說著瞅了一眼田雪隆起的肚子,問田雪,“姑娘,我看你肚子都這么大了,恐怕這幾天就該生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對!按預產(chǎn)期是還有三天?!?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你這都快分娩了,你老公在外面忙些什么呀,怎還不回家陪在你身邊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老公在離這里有六、七十公里的東山縣的一個高檔住宅小區(qū)當保安隊長,一周才回家一次。最近不是新冠疫情又反彈嗎,他們保安隊有一個同事被確診陽性,他成了密接人員被集中隔離了。不過聽他在電話里告訴我,萬幸他沒被感染,很快就該解除隔離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抬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石英鐘,說道:“晚餐你想吃點什么?我去給你準備晚飯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也好,我現(xiàn)在就到床上去躺一會兒,晚飯我想吃雞蛋肉絲面條,如果你也吃得慣面條的話那就煮鍋面,我們一人吃一碗。肉、雞蛋、西紅柿等蔬菜和米、面這些廚房里都有?!? 田雪接著又指了指主臥旁邊的一間次臥說,“晚上你就在那間客房睡,里面小床上的墊被和蓋被都準備好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好喔”, 陳靄說著,起身將自己的一個布包袱拎進客房,里面裝有她隨身攜帶的毛巾和牙膏牙刷等日常生活用品及幾件換洗衣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陳靄經(jīng)過一番張羅后,將一大碗香噴噴熱氣騰騰的雞蛋肉絲面端進田雪的臥室。室內只開了一盞小燈,光線暗淡,見田雪還在睡,她便躡手躡腳走到田雪床頭,將面條輕輕地放到床頭柜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正當她欲轉身離開,突然床頭上方的墻上懸掛著的一幅彩色婚紗照吸引到她的目光。不用說,那個穿一襲白色婚紗模樣俊俏的新娘無疑就是田雪了,而緊挨在她身邊那個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新郎看起來怎那么眼熟?有些像兒子袁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湊近前去定睛細看,真是越看越像!可她又轉念一想,這怎么可能,哪有這么巧的事?一定是自己太想念兒子了而一時出現(xiàn)的幻覺吧?正當她用手使勁揉揉眼睛準備再仔細端詳時,卻發(fā)現(xiàn)田雪醒了正睜開眼睛看著她,她被田雪這樣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為掩飾剛才的失態(tài)她有點語無倫次地說:“哦,你…你醒啦?你的婚紗照照得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哦,面條煮好了,你趁熱吃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田雪什么話也沒說,她緩緩地起身坐了起來,端過碗來大口地吃著面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站在田雪面前搓著雙手,緊張地問了一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嗯,味道不錯,好吃!咸淡也正合適?!?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有些如釋重負:“那就好,這我就放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田雪對陳靄說,“那里不是有凳子嗎?你坐??!隨便點不用拘束?!?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好,好!” 陳靄邊說邊走了過去坐下來,她遠遠地望著墻上的婚紗照,心里一直在打鼓,好想田雪現(xiàn)在就開只大燈,讓她看看清楚那照片上的新郎官是不是袁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阿姨,我現(xiàn)在沒什么事,你去吃飯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田雪邊吃著面條邊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吃過了!我見電飯煲里剩了點米飯,菜罩子下面還剩了點菜,就倒在一起煮了水泡飯全吃光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吃光了好!不吃光到時還是要倒掉的,隔夜飯菜最好是少吃為好?!?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見田雪吃完了面條,陳靄上前接過田雪遞過來的碗筷,準備拿到廚房去洗。當她返身走到門口時,就聽田雪的手機響了還聽她說了一句“喂,老公……”陳靄便趕緊走了出去并隨手將房門帶上,但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門外側耳傾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依稀還能聽到田雪打電話的聲音:“……我剛吃過了,老公你吃了嗎?……可能還有兩三天吧,你放心好了,爸今天給我找了一個保姆,人看起來還蠻本分的……那有什么辦法呢?你如果能趕在我進院之前送我去婦幼保健院那當然更好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仔細地聽了好一陣子,也不能判定打電話那頭的人是不是袁亮,只好悻悻地走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回到廚房,將鍋碗瓢盆洗好,又將灶臺灶具和臺板等擦拭得干干凈凈,然后用電熱水壺燒開水把兩個熱水瓶都灌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田雪走進廚房,對陳靄淺淺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便拎著一只熱水瓶進了洗手間。她刷牙洗臉用過水后,見陳靄又在客廳里拖地,就對她說:“阿姨,差不多就行了”,之后又問道,“晚上你要看電視嗎?想看我就幫你打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陳靄忙說:“我不看不看,你不用打開。我今天也想早點上床,等下我會把房門敞開,晚上你要有什么事就喊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那行,你早點休息也好。我晚上不會有什么事的,你放心睡個好覺!” 田雪說著便進了自己臥室。</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237, 35, 8); font-size: 22px;"><i> 2</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躺在客房的小床上輾轉難眠,田雪床頭上方那幅婚紗照還在她腦海里怎都揮之不去。她想,如果照片上的新郎官果真是袁亮,那今天見到的這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主人豈不就是自己從未謀面的兒媳婦?那她肚子里即將出生的孩子就該是我的孫子或孫女了?很快她立馬又否定了自己這近乎荒唐的想法,心想這絕不可能,這世界上絕不會有這么巧的事!剛才看照片的時候,十有八九是自己看花了眼,很可能是種錯覺??蓛鹤影?,你究竟在哪吶?媽真的好想你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起兒子袁亮,陳靄那可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她想到從小把兒子拉扯長大真是太不容易啦!霎時,那些陳年舊事就像過電影似的在她腦海一一掠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兒子從小就體弱多病弱不禁風,尤其在他6歲之前,常常不是扁桃體發(fā)炎、咳嗽就是感冒發(fā)燒,且總是連續(xù)幾天,尤其是到了晚上便高燒不退。都記不起有多少次了,見兒子發(fā)燒渾身滾燙,燒得兩臉通紅神情恍惚,直嚇得她趕緊用被單裹著,抱著兒子連夜深一腳淺一腳一路奔跑,去拍開村頭小診所的門,就差沒跪下來央求醫(yī)生診療和打針吃藥。有時在小診所連看幾次也不見好,就只好抱著兒子坐班車一路顛簸再轉車去市里的兒童醫(yī)院求醫(yī)。僅在兒童醫(yī)院就住過三回院,每次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著想著,陳靄忽然又想起三年多前發(fā)生的那場工傷事故來:孩子他爸隨10幾米高的腳手架坍塌而摔倒在地,奄奄一息,還沒等送進醫(yī)院搶救室就斷了氣的悲慘場景。兒子聞訊從上班的酒店騎輛自行車姍姍來遲,當他在太平間看到我和他姐圍在他老爸遺體周圍,呼天搶地嚎啕大哭成淚人似的那般慘狀,他卻默默地站在一旁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后來聽手機一響,就見他快步走到門外接打電話再也沒有進來。事后姐姐問他:“弟,你的心怎那么硬?你的眼淚就那么金貴嗎?”他卻不以為然地說:“人死又不能復生,哭有什么用?哭如果能解決問題,能把爸哭回來,我就陪著你們哭它三天三夜?!?嗨,真不知道這些年來他在社會上經(jīng)歷了什么,怎會變得那么沒有親情和如此冷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又想到比這更扎心的。在我和另外兩個死者家屬不停地交涉下,加上報社沈記者的介入及輿論的強大壓力,包工頭最終不得不對每個死者家庭支付了24萬元的賠償金。當聽我拿到賠償款后,兒子就吵著要我把那筆錢全部給他做創(chuàng)業(yè)資金,還說他早就想去創(chuàng)業(yè)可惜就是沒錢。我告訴他你姐身患殘疾無法就業(yè),我頂多只能給你10萬,剩下的要留給你姐看病吃藥和做她下半輩子的生活費用。他雖心有不甘,但拿到10萬塊錢后,便轉手把它交到他的那個“拜把子哥們”手里,倆人合伙做起了期貨貿(mào)易??蓻]過多久那個“鐵哥們”合伙人就卷款逃得無影無蹤,才幾個月的時間,10萬塊錢就打了水漂虧得血本無歸。錢被騙光后,他又來逼我把留給他姐的那筆活命錢借給他去“扳本”,并保證等他將來賺了大錢一定加倍奉還,我生死不肯。他就跟我大吵大鬧,說我偏心,總拿老眼光看他,從來就不相信他更瞧不起他!他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就不信這輩子我賺不了大錢發(fā)不了財!” 吵完后臨離開家之前,還狠狠地甩給我一句“豪言壯語”:“這輩子我如不活出個人樣,就絕不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又想起下午在與田雪嘮嗑時,沒把兒子離家出走和兩年多來都沒回過一趟家的真實原因抖落出來,那也是為顧及袁亮的面子,也免得自己臉上無光,不想家丑外揚。其實兒子人還是比較憨厚老實,就是少讀了幾年書,情商不是很高。但他沒有壞心思,不會去害人,若拿他與當今處在社會底層的絕大多數(shù)人相比較,應該還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讓人感到慰籍的是,起碼他沒有去嫖賭逍遙吸毒和違法亂紀,沒有去做危害社會的事……想到這里,陳大媽終于漸漸地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xiā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次日天剛破曉,陳靄就早早起床,進到廚房忙著做早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雪吃罷陳靄為她端上餐桌的一碗大米粥和一小碟泡菜,兩只蒸熟的奶黃包和一只水煮雞蛋后,便交給陳靄100元錢,囑她去超市買點瘦肉和排骨,再買一板雞蛋和兩條鯽魚,另外再看著辦買點新鮮蔬菜。最后她告訴陳大媽出了小區(qū)大門往右拐,再往前走不到5分鐘就有一家金陽光農(nóng)貿(mào)市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在金陽光買好了幾樣蔬菜、鯽魚和雞蛋后,便來到賣豬肉的攤位前。她俯身并伸手撥弄著堆在案板上的肉察看,這時站在案板后的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漢子,忽然沖她喊了一聲:“陳老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毫無反應,繼續(xù)在挑選豬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絡腮胡子又喊了一句:“陳老師,是我呀!你不認得我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環(huán)顧左右,未見旁邊有其他人,便抬頭對絡腮胡子問道:“你是在叫我嗎?老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不是樓下村前進小學的陳老師嗎?你還教過我二年級和三年級的語文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一臉疑惑地望著絡腮胡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絡腮胡子笑著說: “我是徐飛呀!小時候特別淘氣,有一次學校組織去烈士陵園掃墓,在回來的客車上你還被我氣哭了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也笑了:“哦,你就是那個小淘氣包徐飛呀!記得記得。這一晃都三十年了,我哪里還認得出你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當年我才10來歲,今年都40了。誒,陳老師,四年級一開學就再也沒見到你了,你去哪了?后來好像是聽說你辭職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是辭職了!因為那時我孩子還小身體特別不好,我經(jīng)常要帶他去看病,他可是我們老袁家三代單傳的一根獨苗。那時我只是個代課老師,經(jīng)常要請假還時常遲到早退,影響不好,又耽誤給孩子們上課,后來實在沒辦法我就只好辭職了,待在家里一門心思帶孩子?!?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哦,原來如此!” 絡腮胡子接著又問:“陳老師,你什么時候買了這邊的房子搬到這里來住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沒有沒有。我有個親戚的朋友的女兒快要生孩子了,我是受人之托來幫忙照料護理產(chǎn)婦月子一段時間,昨天才過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哦,那老師你今天想買點什么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瘦肉和排骨,你一樣給我稱一斤左右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絡腮胡子割了一大塊瘦肉,又手起刀落砍了一塊排骨,統(tǒng)統(tǒng)裝進一只塑料袋子里然后遞到陳老師面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掏出一張50元的鈔票,問:“你怎不稱一下有多重?我要付你多少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絡腮胡子爽氣地說道:“不用稱,這點子肉沒有多少錢,就算是我孝敬老師您的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不行,堅決不行!”陳靄說著將手中的鈔票扔到了絡腮胡子面前,“買東西怎能不給錢呢!你們做生意賺錢也艱難?!?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好好,我收我收!”絡腮胡子見老師態(tài)度堅決,只好收了那張50的,找回她20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提著買好的菜回到小區(qū)門口,剛欲進門便被一個年輕的保安擋?。骸袄先思?,你要到哪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我剛才出來的,買了些菜,怎就不讓進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保安:“你是住這里的呀?我怎么從來就沒見過你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呀,我是住在這里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說你住這里,那你告訴我你住哪棟幾單元幾樓幾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幾棟幾號我搞不清楚,我是來當保姆的,昨天下午才過來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你把雇你的東家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報給我,我打電話給業(yè)主證實一下?!?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只知道她叫田雪?!?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一個年長的保安恰好走了過來,聽她提到田雪這個名字,便對年輕的保安說:“哦田雪我知道,住6棟1單元502室,讓她進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聽說讓她進,便向里面走去,這時就聽年輕保安問年長的保安:“你怎知道得這么清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長保安不無得意地大聲說道:“你來了才幾天?我都在這小區(qū)干了三年多,當然知道啰!田雪的老公原來也是跟我們在這里當保安的(陳靄聽到有人提到田雪的老公,便不經(jīng)意地停住了腳步),后來經(jīng)朋友介紹,跳槽到東山縣的一個樓盤當上了保安隊長,他叫袁亮?!?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什么?田雪的老公果真是袁亮?田雪真的是我的兒媳婦?陳靄頓時就懵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霎那間,陳靄的雙腿就像灌了鉛似的邁不動了。她還有點心慌,她想,不行,我不能在田雪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我猜想,袁亮一定會在田雪面前說過他媽早就死了,那我的存在豈不是對袁亮啪啪打臉?再說袁亮真要是知道我突然在他家現(xiàn)身,讓他無法自圓其說,害得他們夫妻吵架,那還不氣得七竅冒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很快就理清了思緒,她決定無論如何得趕緊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對,等下我就對田雪說,買完菜后在回家的路上,正碰到專程從鄉(xiāng)下趕過來找我的親戚捎信來,說我那大女兒突然患了急病,情況萬分危急,我必須馬上趕回家,一刻都不能耽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乘電梯上到了5樓,她走到502房門前,鎮(zhèn)定了一下情緒,便掏出田雪給她的鑰匙將房門打開。沒見到田雪,估計是又在臥室里躺著。她換過鞋后匆匆穿過客廳進了廚房,把剛買回來的肉、魚、蛋和蔬菜放在大理石臺板上。然后她來到田雪臥室門口,站在那里又醞釀了一下情緒,心想,等下即便是說破天我也要田雪同意放我走人。于是她這才輕輕推門而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出現(xiàn)在她眼前的場景,瞬間驚得她目瞪口呆!只見田雪身體蜷伏橫臥在床上,雙手緊緊地捂著凸起的肚子,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地往外冒,嘴里發(fā)出痛苦的呻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見狀,頓時嚇得把剛剛設計編排的橋段和“臺詞”一下子都拋到了爪哇國。她忙步上前走到田雪身邊,俯下身輕聲問道:“孩子,你怎么啦?” 她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發(fā)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雪痛苦的微微睜開眼,斷斷續(xù)續(xù)地像是在喃喃細語:“阿姨…你總算回…回來了!疼…疼死我了!我感覺我…我好像是不…不行了???!快打…打120!”</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趕緊奔到床頭柜邊,抓過手機撥打了120……</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沒過一會兒,樓下便響起了救護車急促的鳴笛聲。陳靄趕緊將房門打開,站在門口焦急地等候。緊接著電梯門開了,兩名身穿白大褂的人拿著擔架從電梯沖了出來,后面一名大夫緊隨其后。陳靄忙著把他們迎了進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救護車載著田雪和陳靄,拉響警笛,風馳電掣地向著婦幼保健院飛奔而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i> 3</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開了一張單子,讓陳靄先去預繳5000塊錢,說是最后會多退少補。好在陳靄身上有張銀行卡,卡里有十幾萬,那是她幫大女兒存著的。陳靄在一樓收費處繳過費,就趕緊跑上樓將單子交到醫(yī)生手里。很快,躺在擔架車上痛得幾近休克的田雪,就立即被推進了手術室。經(jīng)過醫(yī)護人員緊張而有序的一陣忙碌,約摸過了兩個鐘頭,終于,一陣尖銳的嬰兒啼哭聲從手術室傳了出來!有護士從里面出來,告訴陳靄田雪剖腹產(chǎn)下了一個七斤九兩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懸在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陳靄額手稱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沒過多久,田雪被護士推進病房并小心翼翼把她移上病床。田雪讓陳靄把手機給她,麻利的把她在婦幼保健院產(chǎn)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的消息簡扼地擬了10幾個字發(fā)到家庭群,很快便倒頭睡去并發(fā)出輕微的鼾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將近12點鐘,田大爺興高彩烈地來了,還給女兒和陳靄捎來了兩大碗仍冒著熱氣的肉絲掛面。他見女兒還在睡,便找到護士,說了不少好活,央求護士把剛呱呱墜地的小家伙抱給他看一下。田大爺看到粉嫩的小外孫沖他伸胳膊蹬腿,直笑得他兩眼瞇成一條縫,半天嘴巴合不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心滿意足的田大爺這才又回到病房,坐在田雪床頭,久久地凝視著剛從鬼門關闖回來仍在沉睡中的女兒。只見她臉色蒼白,顯得十分疲憊憔悴,他心疼不已不忍直視,閉上眼睛,兩行熱淚奪眶而出,老淚縱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醫(yī)院燒傷科住院的老伴下午傷口還要換藥,他不能在這里久留。臨離開之前,他聽了陳靄簡單敘述了撥打120請救護車送田雪到醫(yī)院,交費辦理入院手續(xù)后推進手術室剖腹產(chǎn),直到寶寶誕生下來的大致經(jīng)過。田大爺聽著聽著,突然他抓住陳靄的手,對她守護在女兒身邊竭盡全力跑前跑后的付出千恩萬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大爺又問陳靄:“你辦理住院預交了多少錢?我把你墊付的錢給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支支吾吾沒有回答,她心想,田雪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兒媳婦,她為我老袁家傳宗接代誕下小寶寶立下了汗馬功勞,為她付住院費這點錢那還不是我這個做婆婆應該的嗎?就說:“不用給!我付了就行?!?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大爺忙說:“開玩笑!這錢怎能讓你出呢?快告訴我,你交了多少?我?guī)Я爽F(xiàn)金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見田大爺如此執(zhí)著,陳靄知道這錢非收不可,就只好從口袋里摸出那張收據(jù)交到田大爺手里。田大爺接過收據(jù)看了一眼,便從皮包里掏出一大迭百元大鈔,快速點了50張交到陳靄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大爺見陳靄把錢收好,然后就對她說:“不好意思,我老太婆在醫(yī)院那邊還要換藥,我得趕過去!小女的事就全部拜托你了!你辛苦了!非常感謝!非常感謝!”邊說邊雙手抱拳,匆匆告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直到下午3點多鐘田雪才醒。陳靄見田雪醒了,告訴她說:“你這一覺足足睡了快四個鐘頭!你爸來看過你了,見你睡得正香就沒有驚醒你。他在你床頭坐了好久,因要趕到那邊協(xié)助護士幫你媽換藥,已走了一個多鐘頭了”,接著她又忙問田雪,“餓了吧?”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雪點點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是陳靄趕緊把田大爺送來的那碗掛面(她吃了一碗,還剩一碗)稍微加了點開水,又用筷子把面坨挑開,說:“你爸送來的掛面都冷了,我拿到走廊盡頭開水房門口的微波爐中去熱一下再吃?!?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陳靄剛要走出病房門口,便與恰好走進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面湯都濺到他的衣袖上。那人不滿地瞪了陳大媽一眼,但很快就驚訝地說道:“咦!你怎么會在這里?” 陳靄一看,這人不正是兒子袁亮嗎?她心里一怔,但立刻冷冷地回了一句:“同志,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你姨!” 說著便端著面匆匆走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走到田雪床前,說:“老婆我來啦!”他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幸福全寫在了臉上,“恭喜你當媽媽了!老婆,你辛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公,你來啦!”田雪見袁亮來了,努力掙扎著要坐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趕緊上前,抓過一只枕頭墊在田雪背后讓她很舒服的靠床坐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看到我們的寶寶了嗎?他鼻子嘴巴都像我,兩只眼睛就像極了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嗎?那他是汲取了我們倆個人的優(yōu)點。我暫時還沒有看到那小家伙?!?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誒老公,剛才那個阿姨就是爸替我請的保姆,你怎么也認識她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有些心虛,趕緊否認:“我哪里認識她?我怎么會認識她呢?不可能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剛才我不是見你一看到她就喊她姨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哦……也許……那是我乍一看到她確實有些像是我老家的老姨?!?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陳靄正端著面條走了進來,或許她是聽到了袁亮剛才說的那句話,便對袁亮說:“哎呀,你真的是袁亮???你看老姨這老眼昏花的,剛才你一進門的時候我還真沒有認出你來了?!闭f著她將面條遞到田雪手里,“孩子,餓得夠嗆了吧,快抓緊趁熱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田雪接過面條,狼呑虎咽地大口吃了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又說道:“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陰差陽錯,老姨在這里巧遇到你們小倆口?!? 說著就拍了下坐在椅子上的袁亮肩頭,“你出來一下,老姨有句話要跟你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立刻起身乖乖的跟在老媽身后走出病房,就聽陳靄說道:“袁亮,你可跟我記住,你沒有媽,你媽早就死了!這段時間你就管我叫老姨,聽到了沒有?千萬別讓田雪看出貓膩和破綻來!我只要看到你跟你媳婦,還有剛出生的寶寶,你們三個人過得好好的,我就開心!”她接著又說,“你現(xiàn)在成家了,你有自己的一份工作,有老婆又有孩子了,這一切都來之不易呀,你要好好珍惜,更要有一個男人的擔當!千萬記住,在這段時間里,在任何人面前,你都不準叫我媽!我說的話,你都聽清楚并記住了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小聲地:“我記住了,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是反復跟你說了嗎,不許叫媽!” 陳大媽有點慍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嗯!不叫媽,叫老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還有,田雪剛生完孩子,坐月子期間要給她加強營養(yǎng),好好調理,要保持心情愉悅,凡事你都要盡量讓著她點,千萬不許惹她生氣!尤其不能讓她覺得奇怪,你媽不是早就死了嗎,怎么現(xiàn)在突然又蹦出一個媽來!等到露餡了,她一定會說你欺騙了她,到那時還不成天跟你慪氣鬧別扭?產(chǎn)婦月子里生氣,沒調養(yǎng)好,就有可能落下產(chǎn)后憂郁癥或是其他月子病,那樣會毀了她下半輩子的,你知道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知道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今天就說這些,你進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 <i>4</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個星期后田雪抱著襁褓中的虎子高高興興出院了。因為今年是虎年,孩子長得又虎頭虎腦的,小倆口討論了半天,最后一致決定給小寶貝取名為“袁寅”,小名“虎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因為以前節(jié)假日期間保衛(wèi)工作更忙,需要加班,他前后一共有7天沒有補休。物業(yè)公司老總同意袁亮這次一起休完,他也就從田雪出院的這天起開始在家休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孩子的到來,讓迅速進入母親角色的田雪忙得不亦樂乎。虎子的食量很大,田雪的奶水也不充足,所以每天都要沖泡幾次奶粉喂他,否則小家伙就會餓得哇哇哭叫。喂奶、沖牛奶、哄小家伙睡覺、換紙尿褲、給他洗小屁屁和逗他笑,等等等等,雖然有陳靄的悉心指導,但卻都是田雪每天的必修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每天清早去金陽光買菜回來后,就在廚房里忙碌不停。又是洗又是切,又是燉又是煮,又是清蒸又是紅燒,一日三餐,有干有稀,葷素搭配,營養(yǎng)美味;還要燒茶倒水,洗衣拖地,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條,從早到晚,忙個不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袁亮除了半夜起床給虎子沖泡兩次奶粉外,其他也只有看著田雪忙,自己也插不上手;有時他也會到廚房里轉一圈,也想找點事做,但他從來就沒有做過家務,什么也不會做,根本就不知道從哪里下手,他站在廚房里自己都感覺到是多余,反而顯得礙手礙腳,只好知趣地踱出去。要么在客廳看電視,要么回臥室逗一陣虎子后,再躺進沙發(fā)打開手機接著玩游戲《怒火屠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想到自己一年到頭拋家別舍在外上班,風雨無阻也要上崗值勤,夠辛苦的了,可日子過得如蝸牛般特別慢;而難得在家補休幾天,游手好閑,時間卻過得飛快。這不,七天假期轉眼就混掉了五天多,后天就要上班,明天下午就得坐班車歸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天下午,袁亮見田雪正摟著虎子都在酣睡,他把房門帶上,走進廚房,來到正剝毛豆,為晚餐都愛吃的一道菜作準備的“老姨”跟前,輕聲地喊了一句:“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姨”聽袁亮叫媽,猛地一驚,忙抬頭向客廳張望:“你小聲點!跟你說了多次不許在這叫我媽,別讓田雪聽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沒事,田雪她睡得正香呢。我想和你商量件事?!?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有什么事?你說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這樣的,姐身體有病,你在我這里這么些天了,她身邊就沒有人照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有話直說,用不著吞吞吐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意思呢,你是不是還是回家去照顧姐,她那里也更需要你?!?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你姐是需要我,但田雪生虎子還沒滿月,我走了,這里怎么辦?誰幫她買菜做飯?你又什么都不會做,再說你后天就要上班,明天下午就得走,這些你都想過沒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你就放心,你若走了,田雪她媽可以來服伺她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媽不是還在住院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昨天就出院了,昨天我還去家里看了她,她恢復得很好,已經(jīng)不礙事了?!?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是你一廂情愿吧,她也不見得剛出院就愿來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跟我說她早就巴不得來,只怪當時腿傷沒好利索。她說她不在田雪身邊她不放心,她又說她就想親自伺候、調理好田雪的月子,幫著田雪照料好小外孫。她還說,一個是她的親閨女,一個是她的親外孫,她會伺候和護理得比外人更貼心,更周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貼心,你丈母娘比我更稱職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剛才這些話又不是我說的,是田雪她媽說的,我又沒說你不貼心不稱職。還有第二,我擔心你在我這里住的時間久了,你和田雪朝夕相處,萬一不小心你說話說漏了嘴,田雪曉得了我騙了她,到時就麻煩大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夠了!你什么都別說了!既然是這樣,我走,我給你丈母娘騰地方。你不要以為我好想賴在你這里不想走,我現(xiàn)在就走,還能趕得上回樓下的末班車?!?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實你也不用這么急著就走,晚上在這里吃飯,明天走也行?!?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哼,既然這里用不著我了,我還留在這里再住一個晚上又有什么意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邊說邊收走她晾掛在毛巾架上的毛巾,取走牙刷牙膏后,便徑直往她住的客房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風風火火,動作麻利的把她的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很快就捆綁成一個布包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她挽著布包袱從客房走出向大門走去,突然她又折返來到臥室門前,她輕輕地推開房門,想看一眼虎子,再向田雪道個別,但見母子倆都還在睡,就又輕輕的將門帶上。她走到大門邊,脫了拖鞋換上了自己穿來的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顯得很無奈似的慢慢走到房門口,他囁嚅地說道:“我也實在沒有辦法,請你原諒我吧!畢竟我住的這套房子100多萬,都是田雪她爸全款給我們買的,他們一家人我誰也得罪不起?!?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從褲子荷包里摸出一把鑰匙交到袁亮手里:“你等下幫我還給田雪!”然后擰開房門大步邁了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袁亮也跟了出來,他伸手去拽布包袱,說:“我送下你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拎著布包袱用力一甩,厲聲回了一句:“不用你送,我認得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恰好電梯在5樓??浚愳\見電梯門開了,也不管是上還是下,就快步跑了進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直木然地看著自己的親媽挽著布包袱跑進了電梯,電梯門很快就合攏,電梯門旁的按鈕上面的紅色數(shù)字,由5→4→3→2→1,不停閃爍顯示,他知道電梯已降到了底樓。但袁亮仍像一條傻Ⅹ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仿佛孫悟空對他施了定身法,又活像一尊泥塑木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俗話說,二月的天,孩子的臉,真是說變就變。上午都風和日麗,這會兒就烏云密布,冷風習習。陳靄從公交車上下來,她又快步向前方紅綠燈十字路口旁的班車??空沮s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因為刮起了風,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南來北往的大車、小車川流不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路邊的站臺上只有陳靄一個人在等車。陳靄忽然想起家里的大女兒,離開的這十四天不知她獨自一人過得怎樣……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望著袁亮家的方向,她又很自然想到剛才在他家里發(fā)生的那一幕。陳靄想起自己一生為了子女含辛茹苦,那時年輕,兒子又小,并且整天病懨懨的,為了兒子無奈選擇辭去工作,而袁亮今天的所作所為卻讓她失望透頂,同時也深感自己真的很失?。⌒睦锊挥傻酶袊@:可憐天下父母心!人老了都想將來能享到子女的福,可像袁亮這種不知感恩的兒子,生得又有什么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陳靄已歸心似箭,恨不能早點回到樓下那個家,早點見到她那可憐的女兒,可班車怎還沒過來?挽著布包袱的陳靄,只得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料峭的寒風中苦苦等候。一陣刺骨的寒風掠過,她不禁打了個寒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 作者:涂鍾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 二0二二年三月廿七日晚于青云譜</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 版權聲明 : 版權歸原創(chuàng)作者,侵權必究!</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