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槐花香</p><p class="ql-block">文/茍玉峰</p><p class="ql-block"> 初夏，風(fēng)一吹過武山的溝溝坎坎，槐花香就漫上來了。從渭河邊到南山坡，從老槐樹下的舊記憶到餐桌上的槐花麥飯，這陣甜香，是刻在每個武山人骨子里的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 —— 題記</p><p class="ql-block"> 走進(jìn)五月的家鄉(xiāng)，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槐花香，清潤得直往肺腑里鉆。不管是渭河谷地、洛川平疇，還是南坡北壑的溝溝坎坎，漫山遍野都浸在花浪里。真應(yīng)了那句：“六盤五月翠，隴右槐花香。杜鵑槐枝醉，鄉(xiāng)婦提籃歸。”沿路總能看見挎著竹籃、攥著長鉤的大人孩子，剛擼的槐花把竹籃壓得沉顛顛的，連衣兜都塞得鼓鼓囊囊，風(fēng)一吹，甜香飄出半里地。</p><p class="ql-block"> 槐樹別名洋槐、國槐（又稱歸槐）、刺槐，屬豆科喬木，是中國人從古至今格外偏愛的樹種。單朵槐花是精巧的蝶形，開盛了就攢成一簇簇垂在枝梢，花色多是奶白、淺黃，偶爾也能見到少見的紫紅色?；被ú还夂每矗幱脙r值也高，味淡苦、性微寒，能涼血止血、清肝潤腸、散火排毒，武山老輩人總愛把吃不完的槐花涼干存著，夏天泡一壺槐花茶，解燥敗火，比涼茶還受用。</p><p class="ql-block"> 我總想起那首寫槐花的舊詩：“四月槐花馥郁香，玉姿雪態(tài)倍芬芳。淡如梨蕊三分雅，味比紅梅一縷長。每憶饑腸苦荒歲，猶思果腹作珍糧。而今誰解槐魂賦，老樹深根怎報償?！弊髡呤钦l早記不清了，但每次看見槐花，總?cè)滩蛔∧畛鰜怼@樹這花，在隴原人心里的分量，從來都不一樣。以前饑荒年月，槐花就是救命糧，剛抽芽的槐葉、剛開的槐花，拌上點玉米面蒸了，就是一家人的口糧，一口清甜不知道救過多少人的命。</p><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還有句俗諺：“初夏槐花煎餅香，端午南山折嫩蕨”，槐花入饌的鮮，是刻在本地人味覺基因里的記憶。剛采的鮮槐花最適合蒸麥飯，拌上少量面粉上鍋蒸十五分鐘，出鍋潑一勺滾熱的胡麻油，撒點鹽和蒜末，香得能就著吃兩大碗；要是和了雞蛋、白面攤成軟煎餅，外脆里嫩，咬開全是初夏的清甜，是武山人家五月餐桌上少不了的一口鮮。</p><p class="ql-block"> 槐樹的文化分量，埋在幾千年的文字里?！都捉鹱`大字典》梳理了中國文字演變的六個階段，從殷商到東漢，“槐”字在秦、西漢、東漢三代的文字里都有明確記載，足見它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p><p class="ql-block"> 古代和“槐”相關(guān)的詞，從來都帶著厚重的分量：夏季槐花盛開，古人便稱夏季為“槐序”，暗含時序井然、有條不紊的意涵；周朝朝廷外種三槐九棘，公卿大夫面向三槐列坐，后世便以“槐鼎”代指三公之位，取三槐對應(yīng)鼎三足的意蘊，是極高的尊榮。</p><p class="ql-block"> 山西洪洞縣廣濟寺的那棵大槐樹，是明清移民史最鮮活的注腳。古槐早已枯朽，如今的樹是古槐根部長出的新株，當(dāng)年的移民就是從這里出發(fā)，被遷往全國各地。甘寧青一帶的漢族人說起祖籍，十有八九會說“來自山西大槐樹”。當(dāng)年移民臨行前，每戶都領(lǐng)了三粒槐籽，到定居點就種在村落中心，槐樹既是家鄉(xiāng)的記號，也成了那段遷徙史的活見證。武山洛門鎮(zhèn)的自然村中心有三棵古槐，曾經(jīng)的國槐鄉(xiāng)也有三棵百年老槐，根脈緊緊牽著幾百年來的移民記憶，老輩人總愛指著樹身的紋路說，這上面刻的都是從洪洞過來的祖輩的腳印。</p><p class="ql-block"> 如今古槐的子嗣早已遍布全國，廟宇、古鎮(zhèn)總能見到古槐撐著濃蔭。隴原大地近些年借著退耕還林的政策，更是漫山遍野都是槐林，黃土坡上鋪著層疊的綠，為黃河、渭水流域的水土保持出了數(shù)不盡的力。每年五月槐花盛開的時候，外地養(yǎng)蜂人都會趕著蜂箱來山腳下住半個月，采出來的槐蜜清透甜潤，是武山有名的土特產(chǎn)，走親戚的時候提上兩斤，比啥都金貴?；蔽幕矎臍v史里走出來，既成規(guī)模種植的生態(tài)林，也進(jìn)了尋常人家的庭院、城市的綠化道。大槐樹的后人更惜槐、愛槐、敬槐，每個村子的老槐樹下，都藏著幾代人的故事：夏夜納涼時老人們講的古經(jīng)，飯點飄過來的漿水面香，誰家孩子考學(xué)要在枝椏上系根紅布條求個順?biāo)?，逢年過節(jié)總有人在樹底下擺點貢品，全是刻在日子里的溫軟記憶。</p><p class="ql-block"> 老輩人還說槐能驅(qū)邪御病，給這樹添了層神話色彩。它是千年文化的活化石，是健康長壽、高風(fēng)亮骨的象征，刻著中國人抹不去的故土情結(jié)。愿這古槐永遠(yuǎn)蓊郁，和我們的民族一起，歲歲繁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