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本文已發(fā)表于2022年第2期《湖南散文》雜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往事如煙(三章)</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劉義彬</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那一隅歌聲</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那時,我常從這條小巷中經過。小巷右邊樓上第二層的宿舍中,有一間是她的寢室。她在這個小學任課。</p><p class="ql-block">偶然的一個陰雨天,我獨自在這小城的大街小巷中踟躕。從這巷子中經過時,右邊二樓一個教室里正飄下來一陣細嫩的歌聲,聽得出是一位少女正在教孩子們唱歌。她用很甜很嫩、很柔和的嗓音教著孩子們唱歌,而夾雜其間的頑皮的孩子們的笑聲,也時時引起她甜甜的笑。正是春日的陰雨天,我沉思著從這樓下巷子中經過,在歌聲中止住了腳步。我在這里佇立了很久,諦聽著她和孩子們甜柔的聲音,心里充滿了溫馨和美麗的幻想。</p><p class="ql-block">后來,又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相識了。漸漸地,我們相愛了,很多的故事就這樣發(fā)生了。</p><p class="ql-block">一年以后,她被調離了這個學校,這個小城,到了另一個城市。就像一只美麗的風箏,飄離我越來越遠,漸漸地看不到了。而當那不能經久的某根長線被偶然的原因觸斷了之后,我們就再也無法聚到一起,我們分開了。但是,她走了之后,我卻常常踟躕在這條小巷里,在幻覺中諦聽我曾經聽過的那一隅美麗的歌聲。</p><p class="ql-block">那時,我們還很年輕,我后來也離開了這個小城。很長很長的歲月從我們頭頂上飄過去了,但那巷子里那第一次的歌聲在記憶里卻一絲也不曾淡忘。</p><p class="ql-block">幾十年后的一天,我再次偶然地回到這小城,還是那條小巷,但沒有了教室,沒有了孩子們,沒有了在我記憶中曾如此深深地烙印下的那歌聲和唱歌的那人。</p><p class="ql-block">仍是春日,仍是在濛濛的雨中,我在這昔日的小巷里踟躕著,心中滿是淡淡的悵惘。在記憶中曾飄下歌聲來的那層空間,而今是一角漂亮的陽臺,簇生著幾株茶花。一對年輕的戀人,正在潔白的茶花后摩肩靜坐著,共讀一本很厚的什么書,他們偶爾詫異地抬起頭看我一眼。</p><p class="ql-block">我不認識他們,我想,他們也不會知道曾經在這里的我和遠去的那另一人。就這樣,因為時光之流的洶涌,許許多多的故事在同一個地方無止無盡地發(fā)生著,我們相互之間卻一點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淡淡地沉思著,我然后慢慢地走了,天上的雨還在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寂寞小院</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天,我必從那座小院子前走過。</p><p class="ql-block">院子是用圍墻圍住的,圍墻又矮又破,墻里一年四季可見的是那幾棵高大的桃樹。每到夏天,則沿圍墻的里邊升起很密很密一排青翠的美人蕉,火紅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就在青翠的蕉葉上綻放著。</p><p class="ql-block">院子的門很舊很寬,常年開著,隨時能看見里面幾間破舊卻打掃得干凈的瓦屋,和一個慈祥的老人。夏天天熱的日子,他就坐在墻里美人蕉下,搖一把扇子,把日子慢慢扇過去。其他的季節(jié),只要是天晴,就可見他搬一把舊木椅坐在臺基上,看墻里和墻外發(fā)生的一切。</p><p class="ql-block">每次經過,從來如此,幾年的時光慢慢地就這樣過去了。</p><p class="ql-block">這年冬天,我仍是常從這院子前經過,慢慢地覺察,在晴和的日子已不見院子里的老人坐在臺基上看風景了,瓦屋的門關著并上了鎖。我心里不大在意,只是淡淡地想:或者是死了吧?或者是被他遠方的孩子們接去住了吧?或者......</p><p class="ql-block">冬天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春日的一天,我偶爾側頭看了一眼院子里,竟發(fā)現那老人又獨自坐在臺階上,正默默地看著從院外經過的我。只是那經過的一刻,我留意到了老人眼中流溢出的黯然和孤寂,以及他臉上的病跡。走過去了,又忍不住回過頭來,我竟發(fā)現:院里伸出的桃枝,已綻開粉紅粉紅的花了。</p><p class="ql-block">春天過去了,夏天過去了,老人仍然如往日那般等日子慢慢地過。</p><p class="ql-block">一個晴和秋日的早晨,我又從院子外經過,不見那老人。第二天,仍然如此。一連十幾天,總不見他,只有柔和的陽光靜靜地灑在院里的臺階上。幾朵將殘未殘的美人蕉花,在漸漸枯黃了的蕉葉上冷冷的綻著。</p><p class="ql-block">然后,我就離開了那個小城,再也沒有見過那座小小的寂寂的院子。</p><p class="ql-block">那位老人我也已漸漸地淡忘了。只是在洶涌的人流中,或獨自的夜里,不知為什么,有時會愕然地看到他那雙黯然和孤寂的眼睛。這時,我總是有些悵然地想:或者他又生病了吧?或者他已經死了吧?或者他被孩子們接到遠方去住了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0px;">拾落葉的老人</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個溫馨的黃昏。當時我剛從學校畢業(yè)分配到湘西鳳凰縣工作不久。</p><p class="ql-block">吃過晚飯后,年輕的我一個人信步來到屋后的山坡上,經過一塊菜地,在一片長滿野草的開闊地上,面對有些喧鬧的山城,疲倦地坐下來,領略秋天。</p><p class="ql-block">在我身后不遠處,有一位經常遇見的老婦人,年紀應該過了七十歲,正像往常一樣,在山坡上撿拾枯枝落葉,應該是拿回去當柴燒。我感覺她今天有些異樣。</p><p class="ql-block">老婦人蹲在坡地邊落葉了的板栗樹下,遲緩地拾起一片枯黃的落葉,久久地端詳著,嘆了口氣,然后將落葉不經意地丟進隨身帶來的破爛竹筐,又隨手拾起另一片枯葉……她的面容平靜,她的手瘦骨嶙峋,她的頭發(fā)是蒼白的。這時,我注意到,照耀在我們這片山坡的夕陽,是通紅而柔美的。</p><p class="ql-block">我慢慢走過去,站在了老婦人的身邊,但她沒有察覺到我。她仍在漫不經心地端詳著一片片枯葉,像是在思索著什么。</p><p class="ql-block">我于是問道:“老人家,您這是在忙什么呢?”</p><p class="ql-block">老婦人抬起頭來,熟識而溫和地望著我,笑了笑,緩緩地說:“我在這里回想我過去的事情,我年輕時的那些故事?!崩先颂е^,定定地望著天邊的夕陽,慢慢地跟我講起她的故事來。</p><p class="ql-block">18歲的那一年,她從一個很偏遠的山里面,嫁到這個縣城邊的老實農民家里來,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美好的幻想。但是,由于兩口子都沒讀過書,缺乏知識和文化,一生中錯過了很多次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他們的兒子現在縣城的一個工廠里上班,也沒有什么出息。好在老兩口目前身體還好,還能夠勞動,而今他們一家子的希望就寄托在他們那個快二十歲已經考取大學的孫子身上了。</p><p class="ql-block">這片山坡是他們家的自留地,老人說。年輕的時候,她在這片山坡上栽滿了板栗樹,然后看著樹苗長大,開花結果,將這片坡地當成他們家最大的財富。周圍人家有的出去當官了,有的做生意發(fā)財了,只有他們老兩口一輩子死守在這里,既不曉得交朋結友,投機取巧,也從來沒有出過遠門,沒看過外面的世界。</p><p class="ql-block">“唉,現在老了,就像這些枯黃了的板栗樹葉,不是被人撿回去燒了,就是要被埋進土里去了!”老人喃喃地說。</p><p class="ql-block">我靜靜地坐在老人身邊,聽她講述自己的故事,一邊感動于老人的直率和誠懇,一邊充滿了對老人的同情。當時心里還在想,作為普通老百姓,老兩口能如此平安健康地在這么個美麗的小城生活到老,有子有孫有希望,其實也還是蠻不錯的。反思我自己,才剛二十歲出頭,從省城長沙分配到這么偏遠的縣城工作,一個人孤零零的,還不知是否能夠調回自己的家鄉(xiāng),還不知道這一輩子是平坦還是坎坷,最后是個什么結局,滄桑和迷茫的感覺就涌上了我的思緒。</p><p class="ql-block">很久很久,夕陽從沱江對面的南華山上落下去了,老婦人也打過招呼回家吃飯去了,我一個人還在那片山坡上久久地靜靜地坐著,發(fā)著呆。</p><p class="ql-block">三十年過去,我早已調回了自己老家附近的城市,生活穩(wěn)定安康,當年的迷茫已不復存在。偶爾,我還會想起那位拾落葉的老人,想起寄托著老人希望的孫子,一定成為了她一生最大的安慰與驕傲吧。</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作者劉義彬,男,湖南長沙縣人,曾用筆名劉陽,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span style="font-size: 18px;">湘潭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湖湘源》文化微刊及美</span>篇《湖湘文化》話題主持人,供職于湘潭日報社。曾任中國散文詩研究會理事、湖南省互聯(lián)網協(xié)會副理事長、湖南省新媒體協(xié)會副會長、湘潭在線新聞網總監(jiān)總編輯、政協(xié)湘潭市第十二屆委員。</p><p class="ql-block">作品以散文、散文詩、詩歌為主,散見于《散文》《散文選刊》《散文詩》《散文詩世界》《莽原》《湖南文學》《山東文學》《青年文摘》《國際日報(美國)》《湖南日報》《解放日報》等報刊,公開出版?zhèn)€人文集《情感天涯》等2本,作品入選《中國散文詩大系·湖南卷》等十余種選集,主編《中國當代校園散文詩選》、《跨世紀散文詩叢》、《再回首文叢》等公開出版物30多本,編著作品曾被《人民日報》大地副刊等評介。</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