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首《還鄉(xiāng)記》有多孤獨?<br>文/書海墨香<br><br>還鄉(xiāng)記<br>張作梗<br><br>“真想回到過去。”<br>可是,無厘頭的理由終歸買不起一張返程<br>車票。于是我只能永遠呆在現(xiàn)在,<br>就連過問一下明天,<br>也手長衣短,生怕捅了馬蜂窩。<br><br>我有自殺的本領(lǐng),但從未用過。<br>我有一扇破敗的窗戶,看到的全是舊景。<br>身體踩出的路,無一例外,<br>變成了勒緊喉管的繩索。<br>——我在前行?<br>不,倒車鏡里全是飛速后撤的東西。<br><br>誰在向時間行賄——以整容術(shù)、隆胸和吸脂?<br>炊煙斷為兩截,其中一半被<br>煙囪永遠埋葬?,F(xiàn)在,<br>我視河流為至親,在死亡遺棄的去途上,<br>我重復(fù)著卑賤的無名之生。<br><br>這就是我渴望返回的資本?一車的<br>燈光,兀自消逝在遠方。<br>我踩在哪兒都不是起點,也遠非終點。<br>——我仿佛面向一個人不停脫著我的背影。<br>我轉(zhuǎn)身,墻上空無一人。<br><br> <br>未相識張作梗老師,而有幸能品讀到這樣一首既別致又有個性的詩作,又是這樣一首大膽摘去面具,劃開人心底一層包裝的詩。實是老天的禮物,如此脫俗!而給予心靈的感喟,惟有以領(lǐng)悟和解讀來替代。讓我確信,我們在讀詩中,便也是在放下外在,來修養(yǎng)心性。那粗糲,或細膩的生活經(jīng)驗與微妙觸感,也都在坦誠相見中,似曾相識。這才是一首詩所最大的給予。<br>主題是還鄉(xiāng)記。不難看出:這是一個思考生命回歸的主題。此處的還鄉(xiāng),已不止于回鄉(xiāng),我以為更接近于返回到生命最初的原點,或養(yǎng)育和根二者結(jié)合的那個緣。也正是在回歸中,才能真正觸及到我們生命中的根系根須。<br>在詩的第一節(jié),詩人把刻畫重心落在時間上,“真想回到過去”這一行,已然點明了一條相關(guān)時間的軸線。而接下來一行“買不起一張返程車票”,又指出了我們其實回不去的事實真相。是時間讓我們無能為力,又無法抗拒。如同一只昆蟲標(biāo)本,被牢牢地釘死在“今天”上。詩人的“膽怯”也就可想而知。在開始部分,相對于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看到的是詩人以一種個體生命本來的虔誠,慢慢將自我包裹起來。這也是我們?yōu)楸H陨硭a(chǎn)生的本能。詩的表現(xiàn)力點到即止,簡練而又不失細膩。<br>詩的第二節(jié),詩人提及到更為敏感的話題,且不斷退守或困守在一個相對安全的愿望中?!拔矣凶詺⒌谋绢I(lǐng),但從未用過”,詩人突兀地提到自殺,這不難理解。然而,字內(nèi)里的意思,包含有一層生命的脆弱和悲于我心的凄厲。在此,自殺是一種本領(lǐng),而不是其它。第二行繼續(xù)遞進,直至第三、四行。“身體踩出的路,無一例外,”“變成勒緊喉管的繩索”。為什么會這樣?詩人為何選擇如此決然的描述?是生命促使詩人再次走近死亡,走進令人窒息的存在里?<br>“—我在前行?”“不,倒車鏡里全是飛速后撤的東西”這兩行看似矛盾,卻又一下將我們置于生死之間,置于一種看似前進實則后退的隱喻中。再聯(lián)系主題,可以充分感受到詩人內(nèi)心已經(jīng)很疲憊不堪,陷落在現(xiàn)實和想要重回過去的期盼相抵觸相違背的掙扎里。而這一份不可名狀的痛苦和期待,正是逼迫詩人孤獨求索且內(nèi)心難以消解的根源。<br>詩的第三節(jié),“誰在向時間行賄—以整容術(shù)、隆胸和吸脂?”詩人以蔑視的口吻在告誡世人,正是我們自己在毀滅自己。我們站在詩人的視角上,不由重新來評估身為現(xiàn)代人的我們,早已失去本真。就像炊煙一樣,遲早將被煙囪掩埋,被時間掩埋,而這一切又無法再回到從前。悲苦中,詩人把最后的溫暖獻給河流,而他自己走上無求之路。“我重復(fù)著無名的卑賤之生”,對于一個尋真的人來說,生而無名,猶如一個走夜路的人,不是被別人拋棄,而是覺得生無可戀,活著失去了活著的意義。<br>詩的第四節(jié),詩人在反復(fù)思考中回身,在自問自答中:“這就是我渴望返回的資本?一車/的燈光,兀自消逝在遠方”揭示出事實,我們各自孤單的生命根本無法承受這足以湮滅眾生的歲月和時光。回不回得去,看似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詩人此處反過來以云淡風(fēng)輕的筆觸,舉重若輕地寫道:“我踩在哪兒都不是起點,也遠非終點?!边@一行,讓我突想起陳子昂的“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而詩的結(jié)尾“我轉(zhuǎn)身,墻上空無一人”也印證了我的想法。同寫孤獨求索,二者何其相似?有異曲同工的嘆喟。<br>這是一首既彰顯個性又跨越思想的詩,詩人于隱忍中,以“我”之血和“我”的一己之力對抗著無所不能的時間,其悲壯的詩風(fēng)重新構(gòu)建起一種形而上的本真。到此,還鄉(xiāng)的去處,就是重回純粹,重回真正的敏感和細膩,重回一種無尚的情懷中。詩人的構(gòu)建又是無形的,這也是該詩的高度所在。期待里,就像恒生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滋養(yǎng)著一份獨屬于心靈的人間美好。<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