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字：懷夢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照片：懷夢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編輯：懷夢草</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爺爺譚光輝身材魁梧，在本地社會和家族是一位德高望重、能力超群的人。曾在地方上主持糾紛調(diào)解，曾在祠堂里管事，是我曾祖父這個有六個兒子、幾十口人的大家庭里的當(dāng)家人。凡事盡力而為，做人問心無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樹大分枝，人大分家，大家庭分家多年后，爺爺帶著大伯父、我父親和富姑媽到洞庭湖開墾湖田。在當(dāng)時戰(zhàn)爭頻繁，社會混亂，國家貧窮的年代里，在他老人家井然有序的管理下，在我父輩們辛勤勞作下，維持了一大家人粗茶淡飯的生活，還經(jīng)常為湘鄉(xiāng)老家來洞庭湖謀生的親人解決不時之需，實(shí)屬難能可貴。爺爺治家嚴(yán)謹(jǐn)，待別人寬容大度。他老人家是個威嚴(yán)的父親，是個慈祥的爺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對爺爺?shù)挠洃浭?952年開始的，那一年，爺爺帶我回老家湘鄉(xiāng)。我們從沅江南京垸啟程，坐木帆船過洞庭湖，沿湘江南上，到湘潭上岸，然后改坐東洋車回湘鄉(xiāng)。東洋車走的是潭寶公路，在湘潭時太陽就落山了，公路沿途的農(nóng)田和山嶺在銀白色月光照射下呈現(xiàn)出一片朦朧色彩，顯得很神秘。在洞庭湖沒有見過山嶺的我感到這月光下的景色陌生而又新奇，不眨眼睛地對公路前方的山影追著看，對老家充滿了向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爺爺發(fā)現(xiàn)我的好奇心，給我講湘鄉(xiāng)老家的故事。我的老家桃花塘原來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古老建筑，屋檐屋角有不同動物造型。前面有大槽門，大槽門一關(guān)就是一個安全的大四合院。槽門和正堂屋兩側(cè)壁上各有一幅對聯(lián)，墻上有畫。堂屋正中是神龕，橫掛著描金大牌匾，兩側(cè)壁上并排豎掛著很多描金的和其它顏色的牌匾。桃花塘座落在湘鄉(xiāng)縣東郊的丘陵地區(qū)，坐北朝南，背靠青山，前面有一個山口，山口外是平原（后來山口筑了堤，修了一個水庫）。我的祖輩們在這里居住了兩百多年，是個風(fēng)水寶地，家族人丁興旺；是個耕讀世家，子孫人才濟(jì)濟(jì)。伯祖父參加朝廷科舉考試，在堂屋中懸掛著朝廷頒發(fā)的牌匾。爺爺能說會道，為人正直，譽(yù)為本地鄉(xiāng)賢。五叔公能寫一筆好字，很多牌匾上留下了他的筆跡。七叔公寫得一篇好文章，曾當(dāng)私塾先生，還兼替人寫狀紙和書信。我爺爺出外調(diào)解糾紛常常帶著五叔公和七叔公充當(dāng)助手和“秘書”。九叔公勤學(xué)烹飪，在湘潭當(dāng)大廚。十叔公勤勞儉樸，肆力農(nóng)事。桃花塘原本小康之家，因?yàn)槊駠陂g國內(nèi)外戰(zhàn)爭頻繁、政府腐敗、稅賦苛重、花錢抵壯丁、家庭人口劇增等原因，所以家道中落，變?yōu)樨毟F人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從沅江到湘鄉(xiāng)老家，要是現(xiàn)在坐汽車只要花幾個小時的路程，在那時坐木帆船后再坐東洋車花了好幾天。爺爺帶我坐船時怕我掉到河里，坐車時怕我摔到公路上，很細(xì)心地照顧我，手不離人，不是摟著就是牽著。經(jīng)過幾天的顛簸，半夜過后總算回到了老家桃花塘。一大屋場的譚家親人都起床出門相迎，慈祥的奶奶親熱地把我抱在懷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破爛不堪，沒有了牌匾的堂屋后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二十世紀(jì)五十年代中期，我父親在湘潭江南機(jī)器廠工作，母親在生產(chǎn)隊(duì)當(dāng)婦女隊(duì)長。父親要很久才回一次家，母親從早到晚在生產(chǎn)隊(duì)勞動，還經(jīng)常要出夜工。爺爺全力支持父親的工作、支持母親當(dāng)婦女隊(duì)長，由他老人家和奶奶照看我們這些孩子。有一年，我大弟弟身上長了個癤子，化了膿，是年邁的爺爺多次費(fèi)力地背著大弟弟去找醫(yī)生治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年，公社干部要求所有人都集體住宿，聽說要拆了桃花塘。桃花塘的人搬出去，擠到別人家的雜屋里居住。我們家到離家一里和幾里之外的白廟屋場、譚家灣先后住過一段時間。爺爺舍不得老祖屋被拆掉，一個人（那時候我奶奶已經(jīng)去世）守著桃花塘，沒有搬出去。我有一次偷偷回桃花塘看望爺爺，看到守著陰森森的幾十間老祖屋的爺爺滿面愁容，像木雕一樣坐在那里。覺得他好孤寂，好可憐，我禁不住流下了眼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祖屋雖然已經(jīng)破爛不堪，但總算保住了，我們搬回了桃花塘，我和爺爺住在一間雜屋里。我那時候膽量很小，晚上睡覺要兩人并頭睡在一起，還總要睡在床里邊，要爺爺睡在床外邊才能安心睡覺。就是這樣睡有時還做惡夢，講夢話，大喊著：“秧田里（我家屋場前有一坵田叫秧田）有鬼呢！秧田里有鬼呢！……”爺爺聽到后緊緊地抱著我，撫摸我的胸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天后半夜，我被爺爺喊起床解了小便后又睡著了。天沒有亮，聽到隔壁雜屋里的十叔娭毑喊我：“科伢子、科伢子……，你快看看你爺爺，怎么喉嚨里這么響？”我被喊醒，連忙點(diǎn)燃煤油燈看爺爺，看到爺爺臉色烏紫，聽到爺爺喉中“咕?！弊黜憽Ｎ疫@時候一點(diǎn)也不害怕，對著爺爺不斷地呼喊。實(shí)在喊不應(yīng)，我馬上告訴了十叔娭毑，十叔娭毑走進(jìn)我們的屋一看我爺爺，對我說：“你爺爺要斷氣了，你給爺爺送了終，趕快去喊你媽媽回家?！甭犞鵂敔敽韲道锏摹肮緡！甭曉絹碓叫?，最后停止，怎么呼喊都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我傷心地大哭。我哭了一場后，天還沒有完全亮，就邊哭邊走路去喊我母親，我母親因?yàn)闋I養(yǎng)不良性水腫，臨時住了療養(yǎng)院。我走了幾里路把母親喊回家，接著又走路到離家十多里的湘潭江南機(jī)器廠喊回了父親。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母含著悲痛的心情安葬爺爺后離開，我一個人在墳前坐了好久好久，也哭了好久好久。爺爺是個愛家愛熱鬧的人，想到他老人家一個人躺在這荒山野嶺中太孤單太寂寞，想到他老人家再也不能回到他熱愛的桃花塘了，就更加傷心地哭泣。爺爺雖然對大人很威嚴(yán)，但對我們小孩子很慈祥，想著爺爺對我們的好，我舍不得他老人家就這樣離開人世。想著人為什么要死？想著人為什么不能長壽？想著我再也不能見到我親愛的爺爺了，越想越傷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爺爺逝世幾年后，我們桃花塘人圓了他老人家的夢，又逐漸搬回了自己家的正屋居住。后來因?yàn)榉课菰絹碓狡茽€，改建了一個新的三合院，雖然沒有老建筑完好時雍容典雅的古典美，但也有一點(diǎn)兒現(xiàn)代美。桃花塘人（我曾祖父的后人）人口逐漸增加到幾百個，因?yàn)槿硕?，分布廣，現(xiàn)在很難統(tǒng)計(jì)精確人數(shù)。因?yàn)榕錾狭撕脮r代，因?yàn)樘一ㄌ寥饲趭^努力，自解放初期到現(xiàn)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陸續(xù)參加了工作，在祖國各地為國家建設(shè)作貢獻(xiàn)。</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爺爺勞心費(fèi)神了一輩子，為鄉(xiāng)閭、家族、家庭作了貢獻(xiàn)，為子孫后代盡了責(zé)任，而自己沒有享福就離開了人世。因?yàn)樽訉O大都沒有在身邊，那時候也回不了，雖然我父母以最大的能力盡了孝心，但爺爺在世時的老年生活過得還是太寂寞，去世時走得太冷清。我作為爺爺照顧呵護(hù)得最多的孫子，沒有能很好的報答爺爺恩情而感到很無奈，無奈爺爺去世得早了些，無奈自己沒有快快長大。我好想好想以我的能力，讓細(xì)心照顧呵護(hù)我的爺爺和奶奶過上幸福安定的生活，我好想好想爺爺和奶奶能健康長壽??！</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