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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耶先生

杏花春雨

<p class="ql-block">丁耶先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杏花春雨</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謹(jǐn)以此文獻(xiàn)給我的文學(xué)啟蒙老師</p><p class="ql-block"> 丁耶(1922---2001)先生,我的恩師,已經(jīng)遠(yuǎn)行21年了?;仡櫸遗c先生的相識、相交,頗有傳奇性。那逝去的歲月,讓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p><p class="ql-block"> 1974年我下鄉(xiāng)前,一位叔叔告訴我,有機(jī)會尋找下詩人丁耶。從此這個名字走進(jìn)了我的腦海里。</p><p class="ql-block">?下鄉(xiāng)后沉重的體力勞動,累得我早已忘記這碼事了,但是我有一個習(xí)慣,每逢下雨天不出工,就寫點東西寄到縣文化館。沒想到幾天后文化館給我回信。信中說: 很高興知青能在艱苦的勞動之余寫作,希望你堅持下去,落款是黃滁。那一刻,我興奮異常。仿佛身在黑暗的隧道里,前方亮起了一束光。</p><p class="ql-block">? 終于有一天, 我搭車去了縣城。我來到了縣文化館“創(chuàng)作組”,推門進(jìn)去, 看到桌子旁坐著一個干瘦的小老頭,我對他說:我是來找黃滁老師的。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興奮,我們的手握在了一起。我把“作業(yè)”交給他,黃老師談我的習(xí)作和寫作風(fēng)格,非常親切。剎那間,我感覺他像我的長輩一樣慈祥,實在 。</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起了那位叔叔囑咐我"尋找丁耶詩人"的話語,就問他:黃老師,您認(rèn)識丁耶詩人嗎?他突然間不說話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他輕輕地說了一句:受沖擊了!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就趕緊告辭了。他一直把我送到樓下。陽光下,我看到他卷起了褲腳,儼然一個鄉(xiāng)下老農(nóng)打扮,一臉地皺紋和滄桑。</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的夏季,縣里通知我去參加文化工作會議。會上,分組討論的時候,黃老師來到我們組里,他像小孩子一樣高興,談話特別幽默,笑話不斷。我悄悄地問我身旁的人:你認(rèn)識丁耶老師嗎?他笑了,指著黃老師大喊一聲:就是他!那天,黃老師站在地中間,朗誦起他四十年代的成名作《外祖父的天下》。他眼睛發(fā)光,揮舞著拳頭,我們?yōu)樗恼?。他又“隆重”把我推出來,他說:我和你們講過,有一個女孩子文筆清新,特別講究辭藻的華麗,每次來信稍加整理就是一篇散文,就是她!接著黃老師又說:假如一個年輕人病怏怏的,你給他一個勁地穿新衣服,有啥用,他還是個病人啊。反過來,他是個健壯的小伙子,衣服穿得舊點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他還是個健康的人啊!我覺得先生好像委婉地批評我的文風(fēng),初學(xué)寫作,一身學(xué)生腔,筆下的人物瘦骨嶙峋。然而更大的收獲是,我了解到黃老師的"輝煌"往事 。</p><p class="ql-block">?其實他是個“老革命”。1935年,13歲的他因和日本警察的孩子打架,離開遼寧岫巖老家,逃到北平念流亡中學(xué),“七七”事變后,又流亡到湖南、廣西和四川。1940年,他在重慶報刊上發(fā)表處女作《家》,“丁耶”是他18歲發(fā)表作品時的筆名, 他曾得到著名作家碧野、楊晦、馮雪峰的扶持。1947年畢業(yè)于中央大學(xué),受到國民黨特務(wù)的跟蹤,后在南京地下黨的保護(hù)下,來到華北解放區(qū)找詩人艾青。用他自己的話說找艾青就是找真理。新中國成立的時候,27歲的他已經(jīng)是7本詩集在身的大詩人了。1955年就是中國作協(xié)會員,1956年調(diào)入吉林省文聯(lián)籌建中國作協(xié)吉林分會。1957年反"右"運動,先生就跌入了萬丈深淵,被下放到農(nóng)村勞動改造。</p><p class="ql-block"> 天哪,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不厭其煩地教誨我,經(jīng)常給我寫信的黃老師就是我苦苦尋求的丁耶先生啊!正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北M管先生是在寒夜里寂寞地發(fā)著光,他的光溫暖著一群熱愛文學(xué)的年輕人。</p><p class="ql-block">? 可惜好景不長,幾個月以后,先生來信告訴我,不要和他聯(lián)系了,他被調(diào)到縣化肥廠去了。 后來聽說是因為他在文化工作會議上表現(xiàn)得“忘形”,放“毒”腐蝕知識青年。</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到縣化肥廠去看過他。 他對我說他從1957年就開始寫長篇敘事詩《鴨綠江上的木幫》,由于文革抄家,手稿都沒了。他現(xiàn)在又開始寫了,他的妻子精神不好,犯病的時候就撕他寫的東西,好的時候又給他粘好。妻子是因他被打成右派氣瘋的。先生那天面帶愁容,他說頭上戴著一頂帽子,發(fā)表不了作品的。正趕上中午,先生在食堂請我吃了一頓飯,高粱米飯,外加一盤炒豆芽。</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高考離開了鄉(xiāng)下。1979年我在大學(xué)校園里收到先生的來信,他告訴我,結(jié)束了20年的勞動改造,回到省作協(xié)任專業(yè)作家了,我為先生的平反由衷地感到高興。先生告別了苦難,迎來了創(chuàng)作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先生20年的積蓄像火山一樣爆發(fā)了,10年間他寫了100萬字散文、隨筆,廣州花城的《隨筆》和四川的《龍門陣》是他的陣地,海外也時常轉(zhuǎn)載他的文章?!敖夥拧焙蟮南壬鞣N榮譽(yù)接踵而來,他很多的作品被選入《四十年代詩選》及《新文學(xué)大系》和《抗日詩選》等選集中??上壬鷮Φ锚勈乔逍训?,他對自己某些作品并不滿意,一聲嘆息:該給獎的不給,不該給獎的都給了,誰知是好事還是壞事?</p><p class="ql-block">? 1 991年我收到他寄來的3本書《鴨綠江上的木幫》、《邊外集》、《少年的磨難》。轉(zhuǎn)年我回故鄉(xiāng),跑到長春他家里看望了先生,帶給了先生一方硯臺。先生和我開玩笑:你這是讓我還寫大字報吧?沒有想到這是和先生的最后一次見面。</p><p class="ql-block"> 2001年9月6日,先生病逝于長春吉林省人民醫(yī)院,骨灰安放在長春市殯儀館革命公墓。我很內(nèi)疚,因調(diào)動工作來到江南,工作繁忙沒有再和先生聯(lián)系,以至先生走的時候,我并不知曉?,F(xiàn)在想來,深深地遺憾。云水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fēng),山高水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