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幾日，在老同學(xué)的空間看到一篇轉(zhuǎn)載的日志，用圖片記述70后、80后的童年記憶，之后老同學(xué)來問：師姐，看了70后80后嗎？感想如何？是的，這些圖片瞬間開啟了銹蝕的記憶，童年往事從記憶深處拂塵而出，歷歷眼前。特別是70后出身農(nóng)村的孩子，那些干過的農(nóng)活、玩過的游戲、吃過的野味，在紛繁的現(xiàn)實(shí)生活中大概已不會想起，但是，翻開歲月塵封的畫面看過去，那些簡單、自由、快樂又豈不是記憶里最純真的珍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八十年代初期，分田到戶以后，幾家農(nóng)戶共一頭耕牛，輪流耕種、輪流喂養(yǎng)。如果有哪個星期天輪到我家放牛，那無疑就是我的任務(wù)。村莊的地形相對平緩，沒山?jīng)]坡，必須將牛牽在田梗上吃草。在窄窄的田梗上牽著牛繩，盯著牛的嘴巴將會啃到哪里，隨著牛啃草的速度，一步步橫著走。眼見著嘴巴兩旁那綠油油的莊稼，哪有不貪吃的畜牲？于是拉鋸戰(zhàn)開始上演，老牛犟著頭要去吃，小伢繃著繩偏不讓，僵持中不自覺就會讓人火冒三丈，所以，放牛是個力氣活也是個嘔氣的活，深感是一件討人嫌的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yàn)槟昙o(jì)小又上著學(xué)，其實(shí)在童年時期是沒正經(jīng)干過什么農(nóng)活的，做得多的似乎都是些輕松甚至好玩的事情，比如撈豬菜。夏天的時候，河里漂滿了水草，細(xì)長長的葉子邊緣排滿了鋸齒，撈起來剁碎了混著米糠喂豬，是不是給豬補(bǔ)充維生素什么的就不得而知，反正一般的豬也不挑食，只管撈上來充當(dāng)豬飼料。撈豬菜是比較好玩的事情，可以借著勞動的由頭正大光明地玩水，對于女孩子來說，玩水并不是一件提得上臺面的事情，所以，有機(jī)會就要盡情發(fā)揮。玩夠了，豬菜也撈得差不多了，就得找個向陽的地方撐開四肢，將身上的濕衣服曬干了好回家。長大以后膚色很差，總懷疑是不是那時候太陽曬多了，因而曬壞了皮膚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概四五六歲的時候，灣子里設(shè)有幼兒園，由下放的女知識青年當(dāng)老師，好象也就是帶著一群孩子有組織有紀(jì)律地玩耍，經(jīng)常玩的游戲是“丟手絹”和“老鷹抓小雞”，此外到底學(xué)到些什么知識當(dāng)真已經(jīng)記不得了。印象深刻的有一件事情：老師號召我們這群眉眼還沒長開的孩子積極參與勞動，一手拿一個破洋瓷缸子一手拿兩根細(xì)木棍，撿雞糞為大隊(duì)積肥。于是低頭彎腰在村前舍后蹣跚而行，攝起干結(jié)的雞糞直到集滿那個破洋瓷缸子后，就可以驕傲地向老師交差了。這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其作用是培養(yǎng)勞動意識還是鍛煉勞動能力？確實(shí)一直沒想明白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個翠綠色的小東西應(yīng)該是叫“楊辣子”，自然界是不是有一個定律：顏色鮮艷的昆蟲往往是毒物？傳說它只在楊樹上生長（沒考證過），因此路過楊樹時總是小心避讓。曾經(jīng)吃過它的虧，后果不是一般的嚴(yán)重，只要一碰到，皮膚立馬紅腫，一陣陣尖銳的灼痛簡直讓人崩潰。與它有異曲同功之妙的還有一個小東西：水蛆，蟄伏在水田之中，插秧時往往遭它暗算，椎心的疼痛總是讓人驚驚乍乍地甩掉手里的秧苗，蹦到田坡上使勁地跺腳，真心起不了什么作用，也就是發(fā)泄憤懣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時候怕鬼，特別在夏夜，鄉(xiāng)民都聚集在稻場上乘涼，于是各種鬼故事在艾葉的熏香中彌漫開來。在又愛又怕的糾結(jié)中，追著光怪陸離的故事聽不夠，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不敢獨(dú)自走一步夜路、不敢獨(dú)自進(jìn)黑咚咚的屋子，不曉得魑魅魍魎會從哪個黑暗的角落顯身，四面八方防不勝防，于是走一步寒毛直豎，再走一步心臟驟?！谀敲炊嗾嬲婕偌俚墓适虑楣?jié)里，確實(shí)搞不清楚鬼是事實(shí)存在還是胡編亂造，未知本身就是黑頭黑臉的妖怪，七手八腳地將恐懼推進(jìn)極端化，不由得哪個不膽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果說鬼是虛幻，純屬自已嚇自己，那雷電交加就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恐嚇。七十年代的農(nóng)村，誰家的爹媽都在忙著掙工分，孩子打從能夠自已走路、自己吃飯開始，除了一日三餐飯，哭也好笑也好玩也好睡也好，大概都是自理的事情，爹媽可沒空陪著你撒嬌發(fā)嗲。平日里一切都好說，最怕雷雨降臨，炸雷、閃電兀自在黑沉沉的天空斗法，打擊著聽覺、撕毀著感覺，驚慌失措之下總是一頭鉆進(jìn)隔壁婆婆屋里，閂上門窗，蜷縮在被子里瑟瑟發(fā)抖。小時候聽人說不孝子會遭雷劈，在雷電的恐嚇下總還記得慌忙火急地審視自己平日是否犯過不孝之錯，這舉動貌似可笑，也有可能就此形成了人生觀的雛形呢？人得有所敬畏才能自覺規(guī)范，義、禮、道，莫不如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明艷艷的油菜花，是童年時光里對于春光燦爛最普及的認(rèn)識。幾乎沒有人會將油菜花采摘下來觀賞，當(dāng)然是不能破壞了莊稼的收成，更重要的原因是：僅僅一朵或者一枝油菜花也撐不起欣賞的價值，非得在漫山遍野中，明麗的金黃鋪滿了視線，蜜蜂在濃郁的花香中旋舞歌唱，置身在花的海洋，嗅著花香、聽著蜂鳴，年幼的心靈便會漲滿了歡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差不多同期的還有紫紅色的“草籽花”，在冬后空閑的水田里，會全部種上這種低矮的植物，待到開花結(jié)果后，和著翻開的泥土悶在水田里肥沃土質(zhì)。細(xì)圓的葉片和小家碧玉般的花朵并不絢麗，但是延展到整個田野的時候，在風(fēng)中婆娑，壯觀里又流露出隱藏不住的風(fēng)情，幼時不能形容，只知道這樣的景致讓人說不出來的歡喜，更何況，小伙伴們?nèi)褰Y(jié)群，在那稠密的花葉之上翻滾嬉戲，是何等的愜意?。?lt;/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yàn)槌錾谒脑?，正是野薔薇開花的季節(jié)，就此借用了花的名字，所以，對于這刺叢中的花朵會有更多的喜愛。一叢叢野薔薇散落在田坡上，初春時抽出葉芽，那時莖上的刺還細(xì)軟著，在物質(zhì)極其貧乏的年代，剝?nèi)デo上的外皮，水嫩清甜的莖芯就是天然的好味道，美其名曰：刺果。四月的天空，在記憶里無比明媚，野薔薇就在枝頭怒放，水紅色的花瓣簇?fù)碇埸S的花芯，單瓣的花朵都是那樣淺淺的粉色，純樸里帶點(diǎn)妖嬈，迎著和熙的陽光，不吝展示生命的簡單和美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踢房子”最是簡單易行，不限制場地不限制人數(shù)，應(yīng)該是幼年玩得最多的游戲。找一塊相對平坦的場地，撿一枚扁平的石塊，在地上畫出方格，將石塊扔進(jìn)去，謂之為“碑”，接下來就可以踢著“碑”一級級的前進(jìn)。即使上了小學(xué)，家庭作業(yè)并不多，放學(xué)以后，總會有大段玩耍的時間，小時候性格內(nèi)向，不太會主動去找小朋友玩耍，很多時候就一個人在巷口畫好“房子”，一個人心不在焉的踢著，眼睛的余光溜著村頭巷尾，盼望著有哪個小朋友出來一起玩耍才開心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毽子”的制作和游戲頗有些技術(shù)含量?！澳猃堧Α弊銎饋硐鄬唵危弦患居^秧苗的尼龍布扯來剪成細(xì)條狀，摸出一枚二枚鐵墊圈，穿過墊圈的尼龍條一頭放在火上燒熔，找個平整的地方用力按下去，毽子就算做好了。 “雞毛毽”感覺就會高級些，有講究的人家還能找出一二枚銅錢，將一塊布中間剪個洞，包住銅錢并將兩頭繞過錢孔，再包住穿過錢孔的雞毛用棉線扎緊。雞毛的收集比較困難，那個年代的鄉(xiāng)鄰一年到頭不會輕易殺雞，左鄰右舍偶有殺雞，早有眼尖手快的孩子搶了去。也有膽大的孩子會動起歪腦筋，早起上學(xué)時路過哪家戶外的雞礎(chǔ)，躡手躡腳抓一只出來扯一通，扯夠一只毽子的羽毛就開跑，若是運(yùn)氣不好被人發(fā)覺，那就是一頓好罵。做一只平衡好踢的毽子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平踢踢到一百多，打毽打到一二十，這個成績就會讓很多小伙伴主動找你搭伴玩耍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生于七十年代農(nóng)村的孩子，玩具從來都不是可以買賣的商品，純粹的DIY，你能夠做什么你就可以玩什么，DIY就是一種生活的技巧，決定著你生活的精彩程度。“桃核叫具”的制作工序比較復(fù)雜，揀那熟透的桃子吃掉桃肉，剩下的桃核紋理清晰且質(zhì)地堅(jiān)硬，然后蹲在池塘邊，將桃核的兩個面在石板上小心翼翼地翻轉(zhuǎn)磨擦并不斷澆水,當(dāng)磨平了桃核就可以洞穿桃仁,將桃仁從小洞中慢慢挑出,形成音腔,叫具就大功告成。這功夫的確算是技術(shù)活，須得小心謹(jǐn)慎把握尺度，經(jīng)常會勞神費(fèi)力折騰半天到頭來卻將桃核磨出一個大洞，算是費(fèi)掉了半天的心思。最簡單的制作應(yīng)該算是“蔥管叫具”，一段蔥管掐頭去尾就可以了，放在唇邊吹出哨音，蔥管的長短粗細(xì)不一，發(fā)出的聲音或者清脆或者沉悶，是童年時期對于音樂最原始的向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河摸魚須得膽大心細(xì)，一般來說不是女孩子的強(qiáng)項(xiàng)，也有簡便的方法可以吃上自己親手捉的小魚小蝦。農(nóng)田之間有縱橫交錯的水渠，在非灌溉期，水渠里邊的水清且淺，可以清晰的看見小魚在水草中漂游，找一段魚多的水域，兩頭用水草混合著泥巴筑牢，然后舀干水，一窩擱淺的小魚在泥里蹦噠，就可以直接撿起來了。還有初夏的時候，清早挽起褲腿沿著水塘走一圈，邊走邊翻動沿岸的石塊，里面總有小蝦或者黑咕魚匍匐在里面，也是不費(fèi)力氣就可以攝起來的。小魚小蝦拿回家洗干凈，放在用鹽和水調(diào)和的灰面粉里面一拖，下油鍋炸了，那種外脆內(nèi)酥的鮮美叫人回味無窮，如今想來，什么山猛海鮮似乎也是比不過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自然永遠(yuǎn)不會吝嗇原野植物的根莖或者果實(shí)，總是能夠達(dá)成童年對于水果的饞愿。初春時田坡河畔上鋪滿了新生的地被類植物：胖根草白白嫩嫩的根、茅棕松軟綿甜的莖……三三二二的伙伴在采集時打打鬧鬧，攀比著誰的大誰的多，田野里充滿無遮無掩的快樂。還有些采摘是頗有風(fēng)險(xiǎn)的：踩點(diǎn)踏勘后，蹭著人家門鎖無人的機(jī)會，爬到別人家后院墻頭上采摘烏桑棗，有時攀著樹干夠著胳膊忙得正歡，忽然聽到屋里傳來動靜，眼見著后院門隨時開啟，婆婆媽媽即將開罵，于是慌忙溜下來并作燕子高飛狀逃離。熟透的棗子紅得發(fā)紫、紫得烏亮，放在口袋里衣物紫紅，吃在嘴巴里唇齒烏青，純正沁甜的味道自是無比享受；八月份，外畈池塘里的野菱角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遮蓋了大片水面，將家里的大木澡盆拖出來，放下水坐上去，劃到水中央摘菱角，平衡掌握不好就會盆翻落水，當(dāng)然總是會兩招狗刨的，比較麻煩的是被菱角藤纏住手腳，那得費(fèi)些精力才能掙脫，所幸扶著木盆總不會有太大危險(xiǎn)，就那樣反復(fù)折騰，一直到滿載而歸。晚上將菱角煮熟，刀剁兩瓣，一口咬下去就是滿口的粉糯清香，才不枉白日的辛苦勞作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童年時期，似乎是幾月不知肉味，平日佐餐不過就是自留地里種的應(yīng)季菜蔬，可是豐富的大自然可以饋贈以美味。夏天的夜晚，蛙鳴此起彼伏，陪襯著鄉(xiāng)村夜晚的寧靜，在幼時的眼界里，這自然天成的景觀因?yàn)槠匠Ｋ圆粫庑蕾p，反而是在連綿的呱呱聲里，想象到明日飯桌上的佳肴。夜晚，跟著大孩子們一起去田間捉青蛙，穿上長筒套鞋防止和蛇類狹路相逢，打著手電筒，沿著田梗摸索而行，當(dāng)手電筒的亮光逼住青蛙時，它們會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蒙蔽了，往往不會動彈，于是輕巧快速地抓起來扎進(jìn)布袋，用不了太久，就可以聚集一盤好菜。那時的烹飪佐料無非油、鹽、醬油三種，確實(shí)在四季素食的人家也用不著太多佐料，就是這樣簡單的烹飪方法，當(dāng)蛙肉還在鍋里將熟未熟時，散發(fā)出的香氣已經(jīng)讓人垂涎三尺?？赡苁侨粘：唵蔚娘嬍硶屛独佼惓Ｃ舾?，因此，生長在淳樸原野中的天然生物，極易滿足孩子的口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頭細(xì)看，生活在幾十年的潛移默化下早已更替了童年的模樣，如今物質(zhì)之豐裕只怕是童年想象中達(dá)不到的天堂，童年精神之輕快只能是如今記憶里回不去的極樂……很難說哪一種生活更接近幸福，只是，在時常見諸報(bào)端關(guān)于食品安全的恐慌里，常常懷念童年的飯桌：應(yīng)季菜蔬第一茬的鮮嫩，灶火余燼焙湯的醇濃……在將近幾個月?lián)]不去避不開的陰霾天氣里，常常向往童年的天空：雪白的云朵飄移在純凈的藍(lán)天下，晶亮的星星鑲綴在璀璨的銀河中……行走在現(xiàn)實(shí)的人生路上，被如潮的人流挾裹著前進(jìn)，已經(jīng)沒有多少機(jī)會去品味自然和樸素的情懷，關(guān)于純真，大約只能是記憶的珍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