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故事）

洞嶺文藝

獲獎（故事） 李民 這幾天賈老師顯得有些亢奮和激動，因為他覺得干了一件人生當中最了不起的大事，創(chuàng)造了他教學生涯中的一大“奇跡”-上周他竟然代表學校參加了龍祁縣教育局組織的初中英語教師優(yōu)質課比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年齡超40的他，在得知青年選手臨賽突病不能參賽的情況下竟能鼓起勇氣主動請纓，擔此重任，走向了群雄競爭的大舞臺。他為自己的表現(xiàn)感到自豪，正滿心期待賽果揭曉。? 今天一大早，他迎著晨曦，踏著春風，邁著輕快的腳步來到校園。剛到辦公室門口時，陳主任就叫住了他，說吳校長讓他下午第一節(jié)課去校長辦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找他，并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句話。 賈老師一聽，眼睛一亮，暗自心喜，是呀，校長從未單獨找過我，今天找我，準是上周縣初中英語賽課結果出來了！校長想找我談談。那會是幾等獎呢？三等獎？不！不可能，那是墊底的獎。定是二等獎，他自信地想，或許可能還拿到一等獎呢，那樣的話校長準是想讓我在教師大會上發(fā)表獲獎感言的。莫非真是“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想到這，賈老師仿佛看到了自己正胸戴大紅花手持大紅獎證，在一陣陣熱烈的掌聲中走過紅地毯，登上校禮堂演講臺那動人畫面，頓時感到心跳加快，臉上微微泛紅……。? “叮鈴鈴……”，上課鈴響了，賈老師迅速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稍整理了一下思緒，夾著講義，提著錄音機，邁著歡快的步伐走進教室，開始了他的英語課堂。? ?　　整個上午他連軸轉，連上三節(jié)課，還批改了一大疊的單元測試卷，令人驚訝的是，他竟沒像往常那樣感覺到疲勞，反而覺得像充滿電的超人一樣，能量十足。 課堂上，他一改往日嚴肅的神情，用親切和藹的目光掃視著孩子們，似乎感到他們比以往都聽話，就連平時最調皮的學生擠眉弄眼拉拉扯扯的小動作都沒使他厭煩，他的內(nèi)心充滿喜悅，好幾次聯(lián)想到校長要找他的高興事，他竟情不自禁地在黑板上寫出了幾個英文句子讓學生翻譯，訓練他們剛學的將來時態(tài)。 I’m so glad.The headmaster is going to talk with me this afterno-on.What are we going to talk about?（我很高興。今天下午校長將找我談話我們將談些什么呢？） 就這樣時間飛馳，三節(jié)課一下就上完了。 ?中午他去食堂買飯，正碰上科組長何老師和幾位英語同事，他們都親切地和他打招呼，笑容里好像也透露出一種欣喜和祝賀之意。莫非他們已經(jīng)知道比賽結果了？他內(nèi)心一熱，真想說謝謝他們，今晚就請他們出去嗟一頓。但轉念一想，等拿到證書豈不更好。期待著好消息的到來，平時節(jié)儉的他，竟破天荒為自己加了一道小炒肉，還取出了自己平時舍不得喝的珍藏品--五糧液酒，一人在宿舍里自斟自飲起來。幾杯酒下肚，臉色開始變紅，他有些陶醉，喜悅激動而又混雜著些許心酸和委屈。 不容易呀，年近半百連個一級教師還不是。近十多年自己被換了幾所學校，平時公開課都很少上，更談不上參賽課，都是年輕教師的天下呀。這次自己終于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奇跡即將誕生，獲獎就在眼前！他一仰脖子又干了一杯，揚眉吐氣啊！突然他意識到什么，跳了起來，糟了！怎能帶著酒氣去見校長呢？萬萬不可！不能喝了。 　　他趕緊去洗手間認真細致反復地漱好口，然后攤倒在了床上想休息一會兒，然而興奮的波濤仍在蕩漾，使他難以平靜，一閉上眼睛，眼瞼的屏幕上就生動地閃現(xiàn)出那天參賽的情景……? ?晨曦初照，鳥語花香，西裝革履，一身喜氣的他，手捧教具和一大包糖果鮮花等獎品匆匆來到賽課現(xiàn)場——龍祁一中的階梯室。他“開門見喜”抽到了賽課順序的“上上簽”—上午第二節(jié)。而且驚喜地發(fā)現(xiàn)8位選手中他是唯一的一位gentleman，“萬花叢中一點藍（男）”，這似乎對他有利，但當看到另7位都是年輕漂亮的女選手時，不禁心中一緊，剎時間似乎感到有點后悔，畢竟自已是位超40歲的大叔了。?但很快就該他出場啦！他猛喝了幾口水，心中對自己喊到“Cheer up, MrJia！（加油，老賈）”，然后，抱著大堆教具和獎品沖上了講臺。 “Good morning, boys and girls ！”他有點慌，聲音略微顫抖，還帶有濃重的鄉(xiāng)音，但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迅速進入到角色，開始認真實施精心設計的教學程序，學單詞，教對話，講解課文和翻譯，做練習。 他似乎進入佳境，目中只有可愛的學生。名校的學生就是不同??！聰明活潑，思維活躍，整個課堂歡聲笑語，他帶有濃厚鄉(xiāng)音的每一句英語都會引起歡笑，每給學生一個獎品，就會收到激烈的笑聲和掌聲回報。他甚至看到評委席上的專家似乎也在給他笑容。他興奮不已，差點忘了時間，以致最后讓學生表演只能匆匆收場。下課時他就像明星一樣給臺下的老師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將剩余糖果等獎品全部送給了學生……? 幸福的回憶仍在繼續(xù)，可沒料到瞌睡蟲卻伴著酒勁悄悄地爬上了的頭，思維變得模糊起來，很快他便帶著微笑進入了夢鄉(xiāng)。 ?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將他驚醒，他一骨碌從床上跳下，趕緊洗干凈臉，換上一件西服，拿上筆記本，就往校長辦公室趕。走到門口他下意識地呑咽了一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氣，禮貌地敲了一下門。 “進來”，他輕輕地走了進去，發(fā)現(xiàn)吳校長正在辦公臺上寫東西?！百Z老師‘l吧，請稍坐一會，不好意思啊，我正趕件材料，馬上就好。”見狀，賈老師小心翼翼地在左邊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他平時很少來校長室，沒跟校長直接打過交道，校長比他大幾歲，是個大能人和大忙人。他悄悄地往校長那邊觀察，校長伏案寫東西，兩邊擺滿了雜志書籍和各色文件夾，突然他的目光被什么東西深深地吸引住了。 一本紅色本本和一張粉紅色紙就擺在桌右邊藍色文件夾上面，他的心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他猜想那一定是自己的獲獎證書，那粉紅紙一定是賽課獲獎通告。他情不自禁地將身體往右拉伸，拼命將瞳孔放大，掃描捕捉粉紅紙露出部分的每一個信息。他似乎在底部看到了什么，他急切地聚焦再定格，看到了！真真切切，正是自己的大名“賈-歲-平”！而且這一行只有自己一個名字，不會是一等獎吧？ “奇跡”果真發(fā)生啦？他開始興奮起來，臉和手有些發(fā)熱，他的思緒開始飛揚，腦海中迅速閃現(xiàn)出一個個喜悅的鏡頭:獲獎感言、優(yōu)秀教師、職稱證書…… 正在這時，傳來校長的聲音，“廖主任，我寫完了，等會請你幫我送到局里去，謝謝！”?校長打完電話，站起來，倒了一杯開水，遞給賈老師，微笑著說：“賈老師，實在抱歉，讓你久等了?！比缓笞搅怂磉?，“這一向你真的辛苦了，謝謝你！能代表學校參加縣賽不容易呀，這種拼博精神值得老師們學習。剛剛收到教育局獲獎結果通告”。邊說邊取來那本證書和那張獲獎通告遞給他。 賈老師激動地用顫抖的手接過來，還未打開細看，便紅著臉急切地說“校長，我……我，這是我應該做的。感謝校領導的信任，還有科組老師們的大力幫助，我才能取得好成績。今后我……” 還在他說話間，校長似乎皺了一下眉頭，收住笑容，打斷他的話，說：“賈老師，今天叫你來，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從你調我校以來，一直都在英語組任教，感謝你對學校英語教學所作的工作。但現(xiàn)在學?？倓仗幦耸植粔?，考慮到現(xiàn)學校老師的實際情況，經(jīng)學校領導班子開會研究，決定下學期將你調至總務處工作。想聽聽你的意見?！?lt;/span> “什么？總務處？”他頭嗡的一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校長，您說的是總……總務處？” 校長點了點頭，賈老師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感到無比驚訝和疑惑，他站起來，臉色由紅變白，手心在冒汗，他盯著校長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Why？為什么？他心里在喊。這時校長也站了起來，看到他的驚訝，用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緩和地說：“賈老師，別著急，請你先仔細看一下證書和通告。等會林副校長會來這找你談，有什么疑問和想法請跟她說,好嗎？我馬上要去參加區(qū)的一個會議，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什么？獲獎了反而要被調離講臺？他甚至有點憤怒。突然，他記起校長的話，趕忙打開手中的證書。 天哪！跳入眼簾的竟是兩行大字：“賈歲平老師在1996年龍祁縣初中英語教師課堂教學比賽中積極參與，特此證明。” 參與鼓勵？不，不會的！定是弄錯了。他又迅速抽出下面那張粉紅通告，定睛一看，底部果然印有：參與獎賈歲平。而且僅此一人。誒！久盼的“奇跡”終于到來了，但結果卻出乎意外，耐人尋味。? 發(fā)生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某中學的真實故事已經(jīng)束，但相同故事還在繼續(xù)。 個人簡介李民，1975年初下放瀏陽溪江公社當知青，79年考上大學，后從事外語教學教研工作直至退休。82-91年在瀏陽一中任教，后調至廣東江門市教育局教研室任英語教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