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包德珍老師代講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學詩漫談，還說寫景。前者說了，寫詩填詞，無非情景二字。學詩人的初步體會都是情易寫，景難描。情感之語，感什么就說什么，似乎沒什么困難可言。而景色描寫，就比較難了。</p><p class="ql-block">寫景，首先就要選景，而去選景，大家習慣上，不是在自然的真實環(huán)境里去找，而多數(shù)是在耳熟能詳?shù)那叭说脑娋淅锶ミx。動輒風花 雪月，動輒亭臺樓閣，還有什么蘭舟啊，曲水流觴啊，春燕秋雁啊，實際上多是前人句里摘來的。 所以，所謂選景，其實都是在借句。</p><p class="ql-block">那些風花雪月的景色描寫，沒什么不好。從古人的詩里去借句，也不是什么錯。關(guān)鍵是，要用的其所，要貼切自己的詩意。我們每寫景物，實際上總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因為，我們想到的景色 太繁多了，不知道從何說起。</p><p class="ql-block">有時，為了湊句，前一句寫了“明月依窗照”，接下來的句就可能寫“花紅聽鳥喧”。寫這花紅柳綠的時候，就忘記了前面的景色鋪墊，那是在月下，在深夜，花怎么可能會那么鮮艷的紅，鳥怎么會任意鳴唱?想詠花的時候，又怕遺漏了鳥，想寫月的時候，又想帶上風。若都面面俱到，那又成了大雜燴?？傊?，本意是想寫出精彩的詩句，卻常常堆出一些垃圾。景色雜亂不堪，當然就是垃圾了，呵。</p><p class="ql-block">實際上，景色宜真而不宜雜。寫景的時候，千萬不要為了景而去寫景，那么，總想選最好看的景，常常會挑花了眼而成了亂景。寫景的目的別忘了---是為了情，是要為了“情”而去配景。故有前人云 “景語即情語”。</p><p class="ql-block">這里我說的“情”，就是指著“情調(diào)”，或者說是想表達的詩意的情感基調(diào)。比如說憂傷，那么，憂傷時的環(huán)境至少不能全是晴空萬里，艷陽高照，花開爛漫的。比如我們寫老友重逢的喜悅，那至少不能選凄風冷雨，風蕭蕭兮易水寒，或孤燈殘葉的氛圍。</p><p class="ql-block">俗話說“境由心生”，寫詩之境，就是要依心(心情)而景的。在這里，要講究點“唯心論”，因情動而去言詩，那么，詩中之景物，必然要和此時的情感協(xié)調(diào)配合好。這是最基本的審美常識。我們談情說愛，還喜歡去那花前月下呢，有了這樣的心情，就需要這樣的景色來搭配。景色影響心情，寫詩概如此，景色同樣影響詩境。道理并不深奧。</p><p class="ql-block">一首詩是否精美，其實，不在于詩里寫的景色多么神奇美妙，而在于詩里的景色和你想表達的意思是否貼合。寫景，實際上是謀篇的一部分。它是參與到詩之結(jié)構(gòu)的起承轉(zhuǎn)合里的。</p><p class="ql-block">我們把意味含蓄些的情感，不想直接說出來的意思，常常就借景物的表現(xiàn)表達出來了?；蛘撸覀兿氡磉_一定的情感， 但，直直地說出，又太缺乏感染力，太蒼白。那么，我們就先渲染一下語境氛圍，在氛圍達到一定的火候時，再說出來，會使人感受更深。</p><p class="ql-block">那么，這時景物的作用就是潛在的“意”，由暗而明地表達，則是一種易于感染人，容易被人接受的“說法”。再細看上面這二種情況，我們知道，這就是通常意義上的“比”和“興”。而詩意表達的順序或過程，我們又把它稱為“章法”(或結(jié)構(gòu))。</p><p class="ql-block">再從虛實的角度說一下景和情的關(guān)系。景物是客觀的實在，我們可以看成是“實”，思想情感是主觀的無形態(tài)的東西，我們稱之為“虛”。一首詩的表現(xiàn)形式，其實就是這虛虛實實的變化過程。</p><p class="ql-block">寫寫景色，給人以客觀真切的感覺。再寫寫情，則是由客觀上升到主觀的升華。通常我們說的“觸景生情”其實就是詩詞寫作的要旨。所謂詩詞寫作的技巧，就是對這虛實的關(guān)系如何把握的要求和規(guī)律。如寫詩講究起承轉(zhuǎn)合---謂之“章法”，那么，這幾個字其實就對應(yīng)了“觸景生情”這幾個字。</p><p class="ql-block">例如可以這樣，先以一景色起筆，把人帶進一景色氛圍里，這可以看成是“觸”，觸到的是景。是什么樣的景呢，你大可在“起”和“承”里大肆渲染，寫的越真切越好。景色氛圍濃郁了，那么，人自然會有感觸的。那么，自然也會發(fā)出感想、聯(lián)想，這時，人就不僅僅去盯著看景了，而常常進入一種思的狀態(tài)。</p><p class="ql-block">這階段，其實就對應(yīng)著章法中的“轉(zhuǎn)”。思完了，陶醉盡了，我們的自然狀態(tài)，也會帶著剛才思想的余味，再去品味周圍的景致，這時，我們可能不會僅僅盯著眼前的景物，而可能會把眼光放的更遠一些。這過程，就對應(yīng)了章法上的“合”(或稱“結(jié)”)。由景而引思，是人類最自然的感知過程，也最符合人們的審美習慣，因此，這樣的寫法也最普遍。</p><p class="ql-block">前面說了，我們寫詩的表現(xiàn)過程，其實是很“唯心”的-----頗有那“我思故我在”的意思。我們寫詩的要旨，也就是需要“很唯心”，即是一切為自己的情緒服務(wù)。詩言志，即如此。那么，如何讓景物為我服務(wù)呢?</p><p class="ql-block">我們其實不必去翻閱典籍，也不用去那唐宋詩詞的故紙堆里尋辭找句來設(shè)計景色。只需要從我們最熟悉的景物開始寫起，就足夠了。我若生在江南，我就可以從那家門前那滿塘的荷花寫起，而不需要強行去寫自己見都沒見過的滿天大雪。</p><p class="ql-block">荷葉的清香我嗅過，蓮藕的絲聯(lián)我嘗過，那荷塘的清涼我享受過，我若把這環(huán)境寫出來，自然得心應(yīng)手。我心情好的時候，我們寫上“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還可以寫上“綠荷舒卷涼風曉，紅萼開縈紫蒔重”。</p><p class="ql-block">我們心情不好的時候，卻可以寫上 “此花此葉常相映，翠減紅衰愁殺人”，還可以寫上“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心情好就會想到那荷池翠碧之象，心情不好則會看到那殘荷枯葉的敗象。至于選取什么景象來寫，那是由你的心情來決定的。也就是你寫詩填詞時的立意所決定的。</p><p class="ql-block">我們最常面對的，可能沒這么清爽宜人的景象。也許，我們在想寫詩的時候，一抬頭，看到的就是眼前一扇簡簡單單的窗戶。那怎么辦?是不是就寫不出前面那些“荷花詩”那么美的詩句了?不是的!心中若有詩情在，入眼皆是畫中詩。</p><p class="ql-block">試看幾個前人關(guān)于窗的詩句：</p><p class="ql-block">“閑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幾多時” “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竹搖清影罩幽窗，兩兩時禽噪夕陽” “霽分星斗風雷靜，涼入軒窗枕簟閑”。他們寫窗時所處的環(huán)境，未必比我們浪漫多少，可是他們含“窗”的詩語，卻寫的這么好。</p><p class="ql-block">我們也可以寫出自己的：“二十五弦彈破窗，流音一抹暗青缸”， “酣余瑞雪前窗掛，方覺流年一歲除”，“十二輪回辰又至，隔窗疏影自嗟呀”，“吟過平水筆輕銜，窗外晨風猶自喃”景物，結(jié)合到我們最熟悉的環(huán)境里，就能表現(xiàn)出真切二字。</p><p class="ql-block">從最熟悉的景物出發(fā)，盡可以去做你最豐富的聯(lián)想。比如杜甫的這聯(lián)“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他寫了窗，寫了門，這是生活起居中最熟悉的景物了?？此拇?，他當時的窗外，真的會是那“西嶺千秋雪”嗎?當時他的門外，真的有“東吳萬里船”嗎?不一定，實際上也不需要真的是那樣的。也許他的窗外，當時就是一個禿嶺，也許他的門外，就是一個小泥溝。</p><p class="ql-block">還是那道理，從自己最熟悉的環(huán)境出發(fā)，那叫貼切，不拘泥環(huán)境而富于想象，那叫詩意。最最關(guān)鍵的，是有個出發(fā)點!如我自己寫的這個“吟過平水筆輕銜，窗外晨風猶自喃”，在寫完平水三十韻的習作后，輕咬筆端，算是自然態(tài)了。</p><p class="ql-block">輕松之余，向窗外看去，也是自然而然的了，夜吟詩句不曉晚，驀然已是晨風吹也。這個“窗”也是離我們最近最熟悉的景物了，我們沒必要這時去寫荷花翠碧蘭舟蕩，呵，因為那景與我隔的太遠。若我這時真的再去寫那個荷花景，當然大家都會看的出---假! 從最熟悉的景物出發(fā)，很重要，這并不限制你想象力的發(fā)揮。</p><p class="ql-block">選取設(shè)計自己詩里景色，其實不難，關(guān)鍵的要點，還是貼近自己所熟悉的。所熟悉的，其實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真實所處的環(huán)境景物，經(jīng)過的但屬于回憶中的也是。沒經(jīng)過的，只是讀過的，但是和自己的感覺很貼近的，也算。</p><p class="ql-block">這上面沒有嚴格的條條框框。忌諱的就是，并不熟悉這景色意味著什么情調(diào)，只是覺得好看，就塞進自己的詩里。非常容易景隔，也就容易破壞了你的詩境。 選景如此，至于景色的虛實遠近，景色的層次安排，以及其意味的濃淡，還大有可說的。以后有時間，再慢慢聊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