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18px;">內(nèi)刊《峨眉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邊疆風(fēng)情與渠水巴山的審美觀照</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18px;">——評蔣興強中篇小說集《等到天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18px;">何世進/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18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18px;">內(nèi)容提要：</b></p><p class="ql-block"> 大巴山小說家蔣興強的中篇小說精選集《等到天晴》，以其對濃郁的邊境風(fēng)俗和多姿多彩的風(fēng)情描繪，與對本土大巴山當(dāng)代城鄉(xiāng)生活的深入體驗有著自出機杼、慧眼獨具的深切發(fā)現(xiàn)，作者滿懷道德激情進行審美觀照，創(chuàng)作出一部部既有觀賞性，又具震撼力的中篇小說，為大巴山小說發(fā)展與創(chuàng)新注入了蓬勃的生機與旺盛的活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關(guān)鍵詞：邊境風(fēng)情 道德激情 魅力與震撼</b></p><p class="ql-block"> 巴山千里，渠水悠長，鐘靈毓秀，人文會萃。多年來我一直關(guān)注大巴山文學(xué)的變遷與發(fā)展，為層出不窮的新人新作欣喜異常，卻因長居異地不經(jīng)意地遺漏了一個實力雄厚，極具個性特色，具有廣闊發(fā)展前景的小說家蔣興強。從簡介中了解到他曾多年從事商業(yè)活動和新聞工作，奔走各地采購商品、采寫新聞，賦予了他不尋常的生活閱歷與密集信息，以此致力于小說與散文創(chuàng)作便也平添了廣闊的藝術(shù)視野與日漸深化的生活體驗，現(xiàn)實主義成為了他基本的創(chuàng)作手法，但又不拘泥于固有的現(xiàn)實主義模式，他通過大量吸取中國現(xiàn)當(dāng)代名著以及西方現(xiàn)代作的藝術(shù)手法，多元雜糅創(chuàng)造出了風(fēng)格獨特的大量的中篇小說，為大巴山文學(xué)的長足發(fā)展注入了蓬勃的生機與旺盛活力，值得密切關(guān)注與潛心探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一、邊疆風(fēng)情的奇異景觀及獨特文化</b></p><p class="ql-block"> 魯迅先生曾說過：愈具有地方色彩，愈益走向世界。在西方當(dāng)代拉美魔幻現(xiàn)實主義如此，在中國上世紀(jì)三十年代艾蕪，沈從文亦如此。我驚異于蔣興強的大中篇《瓜客》將云南與越南邊疆的風(fēng)情習(xí)俗描繪得如此惟妙惟肖，令人神往。他在電話中告訴我，他曾經(jīng)以水果商的身份遠(yuǎn)涉云南邊疆和廣西等地，他不是以作家、記者的身份跑馬觀花或僅作新聞采訪，而是以一個水果商的身份深度介入云南與越南邊境果農(nóng)、果商的生活習(xí)俗，和他們的操守和情感世界。男主人公劉文儼然作者的化身，女主角沅霞好一個中越混血女，猶如袁隆平創(chuàng)造發(fā)明的雜交水稻優(yōu)質(zhì)高產(chǎn)，口感醇厚。蔣興強《瓜客》中的混血女沅霞，先天具有中越兩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卓越基因。女主人公沅霞生長的地域環(huán)境既艱險又神奇，作者用一句諺語神靈活現(xiàn)地點染了出來，“云南的茶、越南的山，江口的太陽可點煙?！本鸵话愕某ＷR而講，男女青年同騎一匹馬，似乎于有點傷風(fēng)敗俗，而作者卻從一般中發(fā)現(xiàn)了邊疆風(fēng)情的特殊，“越南人可比中國人開放，在這里小伙子和姑娘騎一匹馬就像在中國坐一輛車，一起吃飯、看電視一樣平常。”作者在藝術(shù)構(gòu)思 、主題思想、文化意蘊的開掘上也漸入勝境。小說通過水果商與邊境中越混血女沅霞潛滋暗長的愛情，彰顯了中越兩國人民一衣帶水、睦鄰友好這一神圣偉大的國際主義友誼。作品中的沅霞為何受到水果商劉文的喜愛，不僅她智斗劫匪，幫助解除劉文的急難，而且由淺入深、由近及遠(yuǎn)地走進了沅霞善良、美麗、智慧的心靈情感天地。十八九歲的姑娘，天天起早睡晚，種莊稼，管菠蘿、香蕉、荔枝，還要飼養(yǎng)那么多牲畜家禽，家里也收拾得井然有序，出門一身倩，還會一手藤編絕活。劉文看在眼里，愛在心里。小說對沅霞外秀內(nèi)慧的美質(zhì)美韻描繪是多側(cè)面、多視角、多層次的。寫沅霞浴后的清新雅秀，“霎時，一幅自然、流暢、光滑、白嫩的美妙曲線圖讓劉文目瞪口呆，有如小鹿撞胸，呼吸急促”。以上是靜態(tài)的窺視。繼而予以動態(tài)的描寫，“只見沅霞腳趿碎花拖鞋，上著白色低胸衫，下穿青色超短迷你裙，提著一瓶開水進來，放在梳妝臺旁的茶幾上，又悄無聲息地擰開劉文的茶杯，給杯里續(xù)上水……”緊接著，再描寫劉文的心理體驗，“假裝睡著的劉文見沅霞站在面前，像欣賞一幅名畫一樣美滋滋地看著自己，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小說作者充分估計到沅霞這樣外秀內(nèi)慧的絕色少女不可能讓一個外來的水果商，且是漢人輕而易舉地愛戀得手，一場與越南剽悍男子孟檬的爭斗勢不可免。小說中又走出一個次要人物，田耕，他之豪俠與仁厚令人過目難忘：“孟檬，就算你比贏一百回，人家沅霞也是想嫁誰就嫁誰，你最好別折騰了?！碧锔€警告孟檬：“如果劉文在這里出了差錯，你看大媽、沅霞饒不饒你！”看似普通的對話，作者也未忘記往中越友誼這一主題思想上靠。</p><p class="ql-block"> 小說也真實地描述了劉文身為極具文化修養(yǎng)、多才多藝的優(yōu)雅青年商人所經(jīng)歷邊境各色人物，以假亂真，以次充好，誠信與奸詐的較量，最終以誠信經(jīng)商的理念取勝這一艱難曲折的歷程。此間卻傾情于劉文與沅霞，由友誼而轉(zhuǎn)入愛情的娓娓訴說。小說第十三節(jié)《不諳風(fēng)情索荷包》，濃墨重彩地渲染了“哭嫁是越南最精彩的民間風(fēng)俗之一”緊接男女對歌、民間器樂演奏將小說推向了出神入化的藝術(shù)境界。小說著重在意境的營造，亦為《瓜客》又一藝術(shù)特色。宗白華先生稱：“功利境界主于利，倫理境界主于愛，政治境界主于權(quán)，學(xué)術(shù)境界主于真，宗教境界主于神。但介于二者的中間，以宇宙人生為具體對象，常玩它的色相、秩序、節(jié)奏、和諧，借以窺見自我的最深心靈的反映，此就境而為虛境，創(chuàng)形象為象征，使人類最高的心靈具體化、肉身化，這就是‘藝術(shù)境界’。藝術(shù)境界主于美” ①。不難發(fā)現(xiàn)小說作者孤心苦詣、一往情深營造出的中越邊境哭嫁對歌的民風(fēng)、民俗升華為悅心愜意、怡志怡神的藝術(shù)意境，生動有力地體現(xiàn)了作者小說創(chuàng)作真善美的心靈追求。第16節(jié)《月色如水夜朦朧》，在持續(xù)不斷的意境營造中，又深化到文化層面加以開掘，有力地增強了小說思想文化涵蘊。</p><p class="ql-block"> 劉文說：“在世界民族文化中，這恐怕是最精彩、最美麗的了。”他還告訴沅霞，湖北秭歸的哭嫁，有著屈子的幽怨遺韻；安徽碭山的哭嫁兼融了四省的純樸風(fēng)俗；蘭州、山西、西安等地既有張賢寬筆下的‘蒼涼’，又有賈平凹的黃土味……</p><p class="ql-block"> 以上一段關(guān)于哭嫁歌擊中肯綮的描述，不僅顯示了劉文有別于一般水果商的文化底蘊，更從廣闊的文化視域提高了小說的文化品味，同時也促成了沅霞對于劉文一往情深的愛戀。小說《浪急飛身救情郎》將小說故事情節(jié)推向了最高潮，劉文與沅霞生死相依的戀情令人淹泣。劉文父母趕來親見沅霞如此柔情俠骨，雙方婚戀似乎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然而小說卻以揮手惜別結(jié)束，更顯其言有盡而意無窮。</p><p class="ql-block"> 綜述《瓜客》不失為當(dāng)代異域風(fēng)情小說的力作，更為當(dāng)下小說創(chuàng)作給予醍醐灌頂般的啟示，也亮麗了大巴山作家群的風(fēng)景線。</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span class="ql-cursor">?</span>二、從當(dāng)下婚戀揭示出人性的復(fù)雜和藝術(shù)價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 </b><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 《等到天晴》</span>主人公鄭本與離婚后已進中年的江月是多么活潑的一對，堪稱郎才女貌，“情趣愛好追求一致，婚姻又有相似的不幸。一個文筆清新疏朗，一個語言靈性飄逸；一個卓爾不群，一個盡顯才情。”小說極盡鋪張地描述鄭本與江月愛得如膠似漆，且得到江月父親的賞識以后，宕開一筆，鄭重交代：“江月嫁給了同為‘貴族’家庭的胡彪。結(jié)婚不到兩年，江月產(chǎn)了孩子還沒幾天，胡彪竟與一個同學(xué)勾搭成奸，夜不歸家……”，小說如此凄楚地訴說江月婚姻的不幸，“害得她表面上有家，實則是寡婦的生活。”故此江月常與鄭本在賓館屢屢幽會，倒也情有所原。小說毫不諱飾人性的復(fù)雜性，胡彪讓自己在外面亂搞，卻又嚴(yán)密地控制住前妻江月“生怕她再婚”。江月與鄭本相戀，不得不顧忌胡彪會有所發(fā)現(xiàn)。這篇《等到天晴》其藝術(shù)構(gòu)思與審美情趣剛好與《瓜客》相反——堪稱當(dāng)代中篇小說創(chuàng)作中的兩篇神筆！</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劉文與沅霞的異域之戀光明磊落，極具透明度；那么，中年男女鄭本與江月的情感則是十分隱蔽的地道戰(zhàn)，且情感糾葛更為復(fù)雜錯綜。小說將這場離奇的愛戀之緊張與激烈寫到極致，在丈夫面前，江月是怎樣搪塞過去的，鄭本不知道，但這一夜江月跟他的微信來往卻達百余條，字字句句是欲哭無淚的歉疚、不舍。</p><p class="ql-block"> 這篇小說的藝術(shù)魅力，除了構(gòu)成三角狀的微妙關(guān)系，寫得復(fù)雜紛繁，令人一時無法忍耐，吊人胃口，還在于因詩一樣美妙而又富于表現(xiàn)力的文學(xué)語言進行細(xì)膩的心理刻畫，她的體貼、仔細(xì)、靈性，如一支神笛喚醒了他那顆蒼桑、麻木的心，她那靈動的纖手，如一枚神針，只輕輕一觸，那扇厚重的塵封了幾十年的門就悄然開啟，冥冥的魂影與幽幽的靈氣，竟不知不覺被一股無形的旋力擄走，腦袋里只剩一個女神——她才是他的唯一，才是他的妻，才是他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小說將鄭本之于江月的愛，寫得如此銘心刻骨，籠罩其上的悲愴陰影，愈加顯得凝重。鄭本對江月的愛，有似宗教般虔誠，江月還十分詭秘而又鄭重地透露給鄭本她“懷上了”。鄭本的回答也分外地爽朗：“懷上了，就生下來?！?lt;/p><p class="ql-block"> 小說卻又刻意地顯露出一個破綻：“楊芳知道江月與胡彪早已離婚，也希望她找個情趣相投的人過日子?！闭摾斫码x婚后，已擁有了再婚的自由法權(quán)，為何還這樣緊張兮兮、偷偷摸摸的呢？江月離婚后還顧忌胡彪什么呢？難道是懼怕前夫胡彪的暴力?爾后才鉆出斷而未斷?</p><p class="ql-block"> 江月對鄭本的愛是真是假，愈加顯得撲朔迷離。</p><p class="ql-block"> 勃蘭兌斯在其煌煌巨著《十九世紀(jì)文學(xué)主流》第5卷 論述梅里美藝術(shù)風(fēng)格與喬治·桑迥然不同時說：“梅里美不相信理想，也沒有寫作詩歌的才能，他所寫的一切都籠罩著一層陰郁暗淡的情調(diào)；心靈對于所熱愛的純凈，或?qū)τ谒澝赖挠⑿壑髁x所起的沖動和梅里美的風(fēng)格是格格不入的，喬治.桑在內(nèi)心深處是個抒情詩人。不論她是不是把戀愛的熱情作為她作品的中心……她都賦予這種熱情以一切權(quán)利，并投入她的全部同情……”②。應(yīng)該說，當(dāng)代作家蔣興強的小說于梅里美與喬治.桑的風(fēng)格兼而有之。作者蔣興強諳熟在這商品世界人性情感變得愈來愈復(fù)雜離奇，真誠與虛偽、善與惡、美與丑，往往交融互滲，令人難以捉摸，能說江月對于鄭本的愛沒有絲毫真誠么？但她又確確實實與朱新有所茍且，甚而江月懷中的胎兒究竟是誰的，一時還難以說清。</p><p class="ql-block"> 妙在小說結(jié)尾真?zhèn)€是圖窮匕首現(xiàn)。鄭本親耳聽見江月與朱新在爭吵相約結(jié)婚的事，可是江月依然轉(zhuǎn)過身來又對鄭本的辭別，依依戀戀，不知她眼中沁出的淚水是真情或是假意，也許二者兼而有之。江月是在給鄭本演戲？誰又說得清呢？其答案會交給讀者去思考與品味。這便是大巴山作家蔣興強小說揭而不露的藝術(sh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三、家庭悲劇所揭示的社會意義</b></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瓜客》是作者一往深情謳歌的具有浪漫主義色調(diào)的喜劇，《等到天晴》則是風(fēng)雨不定，憂樂混雜的悲喜劇，那么《丟失》純屬是令人痛徹骨髓的凄涼悲劇。執(zhí)著于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道路的小說家蔣興強，他既藏著望遠(yuǎn)鏡又不時戴上顯微鏡，以其銳眼明眸在這灑滿了陽光的改革開放新時代瞻望著遠(yuǎn)大美好的勝利前景，同時也管窺到涌動其間的一股股暗流，那便是幾千年傳承的良好道德，不經(jīng)意地在商場中一年年毀敗。原本是父子情深，兄妹連心的人倫道德，在金錢面前觸碰得土崩瓦解、滿目凄涼。</p> <p class="ql-block">作者對生活底色的透視可謂入木三分。78歲的江長水，小說娓娓訴說：“早在十多年前，江長水的名字就像門前這兩條河一樣，名貫渠竹廣三縣，家喻戶曉。他和老伴秦明月生有三兒一女，老大從小就文筆靈秀，還著書立說；老二、老三放下書包不久，成了百萬、億萬富翁?！弊髡呔o接風(fēng)趣地調(diào)侃：“不知是祖墳埋正了龍脈，還是他兩口子前世積了大德，竟連那個這些年有些坎坷的幺囡，也是出類拔萃，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似乎毫無疑問78歲的江長水伴隨改革開放的大潮已是苦盡甘來，安度晚年。</p><p class="ql-block"> 作者蔣興強如同偵察兵似的敏銳目光，透視到這個原本幸福的江氏家族卻潛藏著不和諧音符，以至于演繹出愈來愈深沉的悲哀與不幸，米蘭．昆德拉在《小說的藝術(shù)》申訴：“發(fā)現(xiàn)惟有小說才能發(fā)現(xiàn)的東西，乃是小說唯一存在的理由?！钡拇_一個本來幸福的家庭所發(fā)生的悲劇不是一般政治家、哲學(xué)家、法律界人士所急于研究的。米蘭.昆德拉又說：“小說的精神是復(fù)雜性。每部小說都在告訴讀者事情要比你想象的復(fù)雜。這是小說永恒的真理”④，誰會想到78歲的江長水讓兒子接到城市后，反而一天比一天難受難熬呢？論理三兒一女的名字都珍藏著一個“順”字，老大、老二、老三是兒娃，叫順?biāo)㈨橈L(fēng)、順當(dāng)；幺女叫順麗。老二順風(fēng)住在冰城，有五套一模一樣的別墅。江長水一到冰城孫子和未過門的孫媳婦用“寶馬”豪車迎進別墅。江長水如同《紅樓夢》中的劉佬佬初入大觀園驚異于滿目的富貴豪奢，還鬧了不少笑話。常言道，五根指拇難有一般齊，幺女順麗卻遭遇離婚，租的門市在5.12大地震崩塌，從此陷入困境，急欲向億萬富翁的老二順風(fēng)借錢另租門市，要二十萬元，至少需借三萬元，然而擁有三億資產(chǎn)的順風(fēng)媳婦邱菊一毛不扒，僅給她兩千元。老大與老三竭盡全力能借給她的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逼得她四處找門路打工，卻又連連碰壁。順麗前夫更是游手好閑，日嫖夜賭。她只有不停地四出找打工門路，連基本生活需求都難以維持。本是骨肉兄妹的億萬富翁老二順風(fēng)，本該夫妻好比同船渡的婚姻，其人倫道德之倫喪令人齒寒。</p><p class="ql-block"> 幺女順麗心中的郁苦，只有天知地知，她悲慘地訴說：“我明明說的是到處借過了，實在沒辦法，最少差三萬，還承諾按銀行貸款付息，三年還清，他今天送兩千元，我拿去能做啥用呢！”作者那支尖刻的筆，直擊為富不仁的二哥二嫂冷酷的心：“這就是億萬富翁，這就是一個父母生的親兄妹！”順麗一愣，立刻清醒過來，從來愛面子的她強打起精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各行各業(yè)生意也不容易，錢我就不要了……”在作家蔣興強筆下，二兒順風(fēng)、邱菊夫婦儼然是巴爾扎克《歐也妮.葛朗臺》中的守財奴，葛朗臺的僵尸還魂，從某種意義講，順風(fēng)夫婦較葛朗臺的刻薄與吝嗇有過之無不及。</p><p class="ql-block"> 作者那支忠于現(xiàn)實生活的筆，以順麗逼得莫法向億萬富翁借三萬，卻只給兩千，視為這出悲劇的序曲，深化發(fā)展愈令人靈魂顫栗。</p><p class="ql-block"> 78歲的江長水住在城里生活不適應(yīng)，他兀自哀嘆：“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覺得還是回鄉(xiāng)下的好。小說對江長水這一老人形象的塑造，為了強化其深度插敘了一段江長水自幼在江邊長大，給船老大當(dāng)幫工，以其勤勞智慧與船老大千金秦明月愛上了。秦明月自幼修習(xí)古詩詞賦、擅長琴棋書畫，是經(jīng)過長期觀察與接觸愛上江長水的，這一段插敘不僅為三兒一女的超凡才智作好了鋪墊，也為晚年得福卻不能享福，反為二兒為富不仁所困擾，予以批判性的撻伐。蹊蹺的是為何江長水如此勤勞善良，妻子秦明月聰明智慧極具教養(yǎng)，三兒一女也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造化，反倒是最為成功的順風(fēng)夫婦卻因身為億萬富翁蛻變得不仁不義呢？應(yīng)該說這是作家蔣興強從其貧富的人生經(jīng)歷對當(dāng)代商品世界的一大發(fā)現(xiàn)，誠如米蘭?品德所言：“小說不是作者的種植，而是對于陷入塵世陷阱的人生活的探索” ⑤。作家蔣興強對于小說人物江長水及其幺女順麗陷入塵世陷阱的人生命運作了鍥而不舍的深邃探索，縱觀《丟失》《等到天晴》等六個中篇小說，無不貫穿著作者對現(xiàn)實生活命運的追尋與探索，理論家劉再復(fù)與哲學(xué)美學(xué)家李澤厚對話時講：“文學(xué)對人的命運的關(guān)懷比哲學(xué)更具體、更多重……但是在于人的命運的宏觀思索和抽象思考能幫助文學(xué)擴展自己的想象空間，更深地理解和領(lǐng)悟宇宙人生，從而使自己關(guān)懷人的命運時不再陷入世俗的功利之中，而是把這種關(guān)懷展示為終極關(guān)懷⑥。以此觀照蔣興強對于江長水及其不幸女兒順麗、外孫女春燕人生命運的追尋與探索是相當(dāng)深邃而又深刻的，女兒順麗在二哥家碰了壁，忍氣四出尋找打工門路又一次再次碰壁，家家難以找到正當(dāng)門路。小說描述女兒順麗的生活與精神的重壓下來自社會，還來自女兒春燕在14歲進入一所中學(xué)讀書，以其高挑秀麗的身材，既會劈腿弄劍，又擅長跳舞唱歌，還寫得一手漂亮文章，一幫朋友吹捧為“大姐大”“美才女”。然而，她的命運如何呢？春燕因其人才出眾受到一群調(diào)皮男生的戲弄，她出于自衛(wèi)反擊，受到了學(xué)校處分，被迫轉(zhuǎn)學(xué)，爾后又在網(wǎng)吧與一伙小青年發(fā)生糾紛，弄得當(dāng)媽的順麗苦不堪言。春燕原是一個外秀內(nèi)慧的優(yōu)秀女孩，為何在學(xué)校、在社會都會遭遇不幸呢？這原是一種“悖論”，須知“行動的這一悖論式特性，是小說偉大的發(fā)現(xiàn)之一” ⑦。無疑，蔣興強恪守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法則的同時，又大膽地借鑒了西方現(xiàn)代主義和后現(xiàn)代主義的創(chuàng)作手法，有力地豐富了自身的小說創(chuàng)作，日漸形成姿彩紛呈的小說新景觀。</p><p class="ql-block"> 小說中的春燕是一個多么慧敏、勤儉的好女孩，小說寫她從三舅家來到二舅順風(fēng)家中，一雙靈巧的手將屋里屋外收拾打掃得干干凈凈。唯獨二舅媽一回家便這里清、哪里查，甚至連雞蛋都數(shù)了又?jǐn)?shù)，她居然疑惑春燕來者不善，是來偷東西的。春燕不甘心人格受到屈辱，忿然出走。原來“人們都認(rèn)為她是被開除的壞孩子”。</p><p class="ql-block"> 小說作者以泣血帶淚的筆觸描敘：“春燕淚眼婆娑，望天天無路，瞧地地?zé)o縫，眼前街道都寬寬闊闊，可通四面八方，唯獨自己不知道該去哪里？……”可以想象，春燕再次出走后，會遭遇多少難以忍受的痛苦與磨難。作者愈將春燕心理描寫得純潔高尚，小說的悲劇性氛圍愈益強烈。且看春燕在怎樣抒發(fā)內(nèi)心獨白：“媽，春燕走了，你們不要告訴外爺，讓他過個安靜日子……”魯迅將這種悲劇性情景作了精辟的解說：“悲劇就是要將世上美好的東西毀壞給人看。”每一個有良知的讀者都會為14歲的聰明能干的小女孩遭遇的慘重不幸一灑同情之淚，并要深沉地思考：為什么對春燕這樣不公平？</p><p class="ql-block"> 我們可以解讀為大巴山當(dāng)代小說家蔣興強在海量的經(jīng)典閱讀中，合理地借鑒了俄羅斯作家契訶夫短篇小說《凡卡》，凡卡在一家鞋匠當(dāng)學(xué)徒，天天受虐待，他很想爺爺接他回家，抽空寫了一封信，可連爺爺?shù)牡刂范疾磺宄?，僅在信封上寫了個“爺爺收”。契訶夫處理這悲劇性情結(jié)，采用的是“以少勝多”的簡潔手法；而蔣興強則反其道而行之，濃墨重彩細(xì)微描畫，窮形盡相深刻提示。由此產(chǎn)生的沖擊力與震撼力是分外巨大的。小說約三萬字，無一章節(jié)不扣人心弦。作者元氣淋漓，以虬勁而又細(xì)膩的文筆淋漓盡致地描繪出78歲的江長水，女兒順麗與14歲的外孫女春燕在生活與情感世界上遭受的沉重打擊與冷酷待遇。小說結(jié)尾以江長水對著老伴的墳堆自語：“我去找春燕，要是找不到這孩子，我就不回來了，我就去天堂找你……”他還含著淚水給老大、老二、老三寫下了一封告別信，字字血，聲聲淚。這既是對三個兒子的訓(xùn)示，更是對老二順風(fēng)及其妻子邱菊為富不仁數(shù)典忘宗的無情鞭打。</p> <p class="ql-block">小說給當(dāng)代人的啟示意義是深刻而重大的。黨中央一再教育民眾傳承和發(fā)揚優(yōu)良的文化傳統(tǒng)。中華文明五千年之所以生生不息，貴在以血緣親情為根基的人倫道德的守持與維護。作者蔣興強以充沛的道德熱情，含著血淚寫下的中篇小說《丟失》，于大巴山小說在新時期崛起的價值不容低估。<b>（因于篇幅，其余三篇暫不評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本文作者</b> 何世進，四川開江縣人，畢業(yè)于川師大中文系，專職和家，出版文學(xué)暑作20部，系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貓鼠傳》作者</b> 蔣興強，筆名江夫、江帆，渠縣觀音溪巖上人，省報記者，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達州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巴山文藝》原副主編（執(zhí)行）。主攻中篇小說、散文，擅長民風(fēng)民俗題材，在《中國作家》《四川文學(xué)》《山西文學(xué)》《延安文學(xué)》《青年作家》《黃河》《滇池》《詩刊》和《人民日報》《解放日報》《華西都市報》等近百家刊物發(fā)表作品400余萬字。中篇小說、散文多次被《小說月報》《小說選刊》《散文選刊》等權(quán)威刊物轉(zhuǎn)載或入選年度優(yōu)秀作品，獲第八屆冰心散文獎等省級以上項獎十余次。出版小說代表作大長篇《貓鼠傳》、中篇小說精選集《等到天晴》和散文精選集《選去的野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font-size: 15px;">注釋：</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①宗白華《美學(xué)與藝術(shù)》第80頁，華東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13年9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②勃蘭總斯《十九世紀(jì)文學(xué)主流》第5分冊第286-287頁，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99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③米蘭、昆德?！缎≌f的藝術(shù)》第6頁，上海文出版社，2014年7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④國家，第24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⑤國家第34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⑥李譯厚《世紀(jì)新夢》第373頁，安徽文藝出版社，1999年10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⑦同③第30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