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思念是株怯生生的草，專揀你腳印的洼陷里生長。每個(gè)腳印都成了一只小碗，蓄著半盞涼月光——我俯身偷嘗這危險(xiǎn)的蜜，便醉得厲害，仿佛整片大地都隨著我的心跳，突然隆起一下、又一下，成了土地本身溫?zé)岬拿}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那些腳印的盡頭，是淵。正午的陽光在抵達(dá)淵底時(shí)，竟折返向上，撒了一個(gè)耀眼的謊。我的影子便跌落其中，它沒有沉入黑暗，反而溺亡于自身過分的透明度里。原來徹底的敞開，也是一種萬劫不復(f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想起江。那面舊帆，還卡在江流的齒縫間。漩渦日夜咀嚼，它嚼碎的何止是木頭？還有一千個(gè)帶有你指紋的、潮濕的夢(mèng)。每片碎夢(mèng)的殘屑里，竟都立著同一個(gè)人——那個(gè)以自身鮮血，默默澆灌年輪的、沉默的園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現(xiàn)在，我要啟程去海底了。不為沉船與寶藏，只為認(rèn)領(lǐng)一件遺物：那粒被大漠風(fēng)沙炙烤過、又被長風(fēng)吹散的，燧人氏最后的火種。他們說，它沒有熄滅，只是沉到了最深的海溝，懸在一場(chǎng)巨大鯨落的咽喉處，幽幽地亮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下潛。穿過漸冷的藍(lán)，與愈深的黑。終于看見它——它包裹在一層透明的、宛如月光的膠質(zhì)里，緩緩起伏，像一顆心臟，又像一枚不肯融化的、古老的月光膠囊。我輕輕托住它，掌心傳來亙古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來最恒久的火，無需燃燒以證明存在。它只是靜靜地睡在一切的盡頭，等待著另一只手掌，確認(rèn)它從未斷絕的溫度。當(dāng)我握著它開始上浮，整片海洋，都仿佛變成了我那突然蘇醒的脈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