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景的物質(zhì)生活條件充裕,但是她的內(nèi)心是很沉重的。</p><p class="ql-block">她的爸爸是廠里的工程師,出身富農(nóng)家庭,而且還是右派分子。1966年風暴突起,他在工廠里,自然是首先被揪出來,戴著紙糊的高帽子被批斗,游街,挨打。</p><p class="ql-block">父親被打倒后胸前掛著牌子到車間勞動,甚至回家吃飯都不許摘下牌子。</p><p class="ql-block">秋景眼睜睜地看著父親站在臺上被按著頭受批判,看著那飛舞的皮帶落在父親身上,看到父親戴著打了叉?的大紙牌子回到家才敢摘下來。這對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是多么殘酷的現(xiàn)實。她內(nèi)心的惶恐不安,茫然無措又能向誰訴說呢?</p><p class="ql-block">我們兩個人是同病相憐,很快成為無話不談的好閨蜜。</p><p class="ql-block">她告訴我,她一定要報答父母,要給父母養(yǎng)老送終,讓父母感覺到?jīng)]有白白地養(yǎng)育了她。</p><p class="ql-block">她還要努力讓父母過上更好的日子,不再受人欺負!</p><p class="ql-block">依我們的處境,這談何容易!</p><p class="ql-block">她把這樣一副重擔放在自己身上,開始了她的奮斗之旅!</p> <p class="ql-block">秋景和我們一起很積極地參加村里各項勞動。</p><p class="ql-block">很多重體力活兒對我們來說實在太難了。拉車送糞,拖拉機耕好的地里翻起的虛土有二尺厚,一人拉一輛糞車進到地里去,任憑你費盡力氣它就是不向前走。拉車人累得面紅耳赤卻束手無策。</p><p class="ql-block">秋景知道自己在勞動方面再努力也比不過別人。但她有個長處,會唱豫劇。秋景在小學五年級時考取了省戲曲學校。上了半年后,因為練功太辛苦而退學回來。她因此降一級和我們成為同屆學生。</p><p class="ql-block">在田間休息時,夏日晚上乘涼時,老鄉(xiāng)們都會喊“來一段豫劇吧!”秋景會大大方方地站起來,唱一段《穆桂英掛帥》或是《朝陽溝》,那清亮的唱腔像一股清澈的泉水一樣滋潤了心田,撫慰了人們疲憊的身體。秋景又愛說愛笑,性格爽快,她成為社員們最喜歡的人!人緣特別好!</p><p class="ql-block">秋景并不滿足于此。我們的房東是貧協(xié)主席,有八個孩子。她每次從家里回來,都帶回來幫助房東家做好的大人孩子的衣服,悄悄地送過去。她不會做衣服,這都是她媽媽幫忙做的。</p><p class="ql-block">她告訴我說,要搞好關系打好基礎,以后有事兒才能求人幫忙!</p><p class="ql-block">她還帶我去找過我們公社總機室的一個接線員,那個小姑娘答應我們有招工的消息一定提前告訴秋景。我不知道秋景是怎么認識她的。</p><p class="ql-block">另外她還帶我去過公社的知青辦公室,誰也不認識,我們就和知青辦主任聊聊天,問問他有沒有什么招工的消息。</p><p class="ql-block">我當時對秋景近乎崇拜了,這些事兒很多我是想不到做不到的。</p><p class="ql-block">當然她的這些努力,左沖右突是沒有結果的。</p><p class="ql-block">下鄉(xiāng)第二年,秋景還談了個孔武有力的男朋友,上學的時候他在附近幾所學校都很有名氣?;爻呛笏蔀榍锞暗恼煞颉V皇遣恢浪Wo秋景家不受欺負的任務完成得怎么樣!</p> <p class="ql-block">下鄉(xiāng)五年后,我們都是最后一批隨著返城的大潮回到城里,進了集體制工廠。</p><p class="ql-block">有天中午我在家正要吃飯,秋景匆匆忙忙地到我家,問我說“你在家里有針管吧?快拿出來教教我打針??!”</p><p class="ql-block">我在農(nóng)場參加過一年的赤腳醫(yī)生訓練班學習。我拿出來針管,教她怎么樣操作,怎么樣安針頭,吸藥排氣,怎么樣垂直下針,拔針,以及注意事項。她就在我的枕頭上反復練習了幾遍。</p><p class="ql-block">最后她告訴我說,她在廠里說自己在農(nóng)村學過醫(yī),當過赤腳醫(yī)生,積極要求去廠醫(yī)務室,現(xiàn)在廠里已經(jīng)同意她去廠醫(yī)務室工作了。</p><p class="ql-block">我聽了大吃一驚,我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怎么這么大膽?”</p><p class="ql-block">她說“沒有事兒的,我們廠醫(yī)務室人多,我不過是打打針,按醫(yī)囑取藥發(fā)藥,能有什么事兒呢?”</p><p class="ql-block">她們廠是個紡織廠,女工三班倒,這次進廠知青就100多人。我不知道她費了多少力氣才爭取到這個工作。我不好再說什么,只是心里替她捏把汗!真怕她出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在我千叮嚀萬囑咐下,她就這樣毫無畏懼地去上崗了。而且從此和醫(yī)務工作這個職業(yè)結緣,最終以中級醫(yī)療職稱退休。</p> <p class="ql-block">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經(jīng)商大潮風起云涌,秋景也投身商海。她承包了廠里的浴池,改建裝修,經(jīng)營高檔洗浴中心,賺到了錢。后來給留在一線城市工作的兒子買了房子,娶了媳婦!這也引起別人的嫉妒和爭奪,在承包期滿后,她就不干了。</p><p class="ql-block">她后來又干了美容店等等很多行業(yè)。</p><p class="ql-block">我們這時期各自背負工作和家庭的重擔,漸行漸遠漸無書,聯(lián)系很少。偶爾見面,她也會說到經(jīng)商的不易。</p><p class="ql-block">臨退休前,她又回到醫(yī)療行業(yè),努力學習刻苦鉆研,最后考上了全科醫(yī)生的中級職稱!</p><p class="ql-block">退休后,她到了一線城市謀發(fā)展,全國到處飛,從事醫(yī)療養(yǎng)生保健事業(yè)。她用賺的錢在一個高檔小區(qū)給自己買了一套電梯房獨自居住。</p><p class="ql-block">秋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工作,徹底休息了。如果遇到學習的機會,沒有錢,甚至我看也沒有什么用的內(nèi)容,比如急癥的搶救,骨痛的治療……她仍然積極參與。她對我說,“學習總比打麻將好吧?藝不壓身,學點東西不一定什么時候就用上了。”</p><p class="ql-block">秋景是一個普通的人,她那種永不氣餒努力向上的精神,那種無所畏懼永往直前的氣概,和下鄉(xiāng)做知青的經(jīng)歷和磨練分不開。那特殊的年代造就了我們這批特別的人!特別能吃苦,特別能奮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