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歌》（散文詩）

徐力工

春 陽光撥開老屋緊關(guān)的門拴，夢從捂熱的棉被里伸出頭來 ，幾聲鳥鳴喚醒記憶。春站在冬的夢里，一聲吆喝驚醒了冬。 云，飄進了湖底向春招手，春一失足 跌進湖里，打濕了一身花衣裳，云竊喜飄向天空，笑出了眼淚，于是淅瀝春雨來到了人間。 風，逸蕩著花瓣，陽光在花蕊里燃燒?；êπ跽Z，香從夢里醒來。枝頭粉嫩的花兒，如夢，是帆，像空靈的詩。柔的風，吹軟了樹梢，在光艷的花瓣上，輕舞顧盼。 蛙鳴聲聲，叫醒了春雨。雨打濕了湖面，清風岸跡，柳戲碧水映春色。雨后初晴，輕舟系斜陽。 春風，輕輕地搖曳著柳枝，搖出了一串嫩綠鵝黃。柳的嫩葉，像綠色的新衣，在春風的剪裁下，那般柔美，不折不妖；那般清翠，不魅不躁。柳被春風寵溺的舞者，一身超短裙，輕擺太極，時而團族，時而飄搖。那千條絲絲縷縷的牽掛，撥動著湖水的心弦。柳條頻頻招手，逗得小魚兒直蹦跳，吵醒了云。 南來的風帶來布谷鳥殷勤的勸耕。雨水，潮濕了驚蟄的雷聲。稻種嗅到了草木的新鮮氣味，潮濕的心渴望泥土的眷顧。 啪的一聲長鞭一甩，驚落了星辰，酣睡一冬的土地已開始翻身蘇醒。犁鏵翻看墑情，把金色的夢想寫進大地詩行。 布谷，播谷，布谷，播谷，多情杜鵑還在催促；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 夏 你輕來，又俏俏地走，過了谷雨驛站，便到了初夏的渡口。 春的情感瘦成一支細長又冰涼的歌謠，飄落在初夏的一簾幽夢里，只一夜，就被呱噪的蛙聲驚碎...... 初夏的風，清靈，溫柔?？偸遣唤?jīng)意間，穿過陽光輕盈地游走在柳梢下，翩飛在桐葉中，不急不慢地搖曳著綠柳一身的珠翠，與柳絮纏綿，飄越樹尖，毫無聲響地輕輕拂去桐葉身上的塵土，與紫色的桐花細語。 暖風，搖曳水中激情，玉臂托舉綠玉盤，荷花把池塘點燃。         荷花純潔的靈魂，帶著微微羞澀，未施粉黛，體香，腮粉，唇紅，散著柔美的身姿，嫣然淺顰，不發(fā)一語，已是眾生傾慕的姿容。丹青妙筆，宛如玉環(huán)倒映華清池旁。        云朵醉了，翠鳥忘鳴，魚戲荷花，一池葉動，掀起了一場荷的心事傾訴。 不再是多愁善感的初夏，連空氣都是亮閃閃的。數(shù)不清的麥子舉起金色的穗，風一吹，竟然有銅的音響。麥子到了收割的年齡，腰桿更加硬朗，不像成熟的谷穗會低下頭，而是挺起胸膛，刺向天空的芒。又是麥熟時節(jié)，滿目豐收在望。 ? 秋 秋風從晨曦里走來，那低眉深情回眸的秋波，碰碎了晨露，碰落了秋葉。托起掛滿晶瑩露珠的葉兒，一閃一閃，悠悠的飄在半開半合的夢里。 此刻，才看見大樹下的葉片上，都凝結(jié)著一顆顆圓潤的露珠，它們是那樣潔凈透明。露水兒決定，一半交給太陽收藏，一半交給大地收藏。最后揉進秋葉里，在流年懷里再次輪回。 一夜秋雨，湖水少了些鮮亮，多了份從容與知性。風吹秋荷，殘紅敗綠，零亂了葉邊的殘黃。落盡蓮花，無處尋香。 秋霜卷縮的殘葉，西風折曲的枯枝，在秋水中舉起兩袖清風，而風骨依舊，寫就一幅水墨丹青。 秋荷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些，再低些，直到把身姿全然貼近泥床。一生故事，注定要與這個世界藕斷絲連。 初冬，總感覺暮秋仍跟在身后。回眸，泥土哺育的詩情向秋天告別，冬藏告別秋收。 老屋檐下的耕牛，悠閑地反芻著歲月，缺了牙的鐮刀，再也咬不住秋風的尾巴，正從缺牙處滑過。墻壁上掛滿一串串玉米，把一年的汗水和喜悅收入糧倉。 雪還在路上，野菊花站在山崗，打探著冬的消息，一身鎧甲閃著黃金的光芒。路邊小草，不言語，不躁動，只是在傾聽。遠處的縷縷炊煙，像女孩軟軟的長發(fā)，系住黃昏里搖搖欲墜的太陽。 柿子樹站在村的路口，點燃了的燈籠，一盞比一盞高，只為秋天，作最后的告別…… ? 冬 房子悠閑地吐著炊煙，拉開了冬日鄉(xiāng)村的序幕，冬麥在雪毯下熟睡。 竹林彎著身子釣著雪海，喜鵲在白楊樹上搓著雪團，偶爾掉下幾顆，驚出幾羽翅膀。遠處瘦弱的小溪，醉倒在暖陽里和青蛙一起冬眠。 瑞雪兆豐年 。聚焦暖融融的農(nóng)舍，熱哄哄的炕，厚憨的莊戶人，盤腿坐在炕上抽著旱煙，喝著白干，嘮嗑家常。 炊煙裹著臘八粥的清香，一把干柴把溫暖燃起。泡好的黃豆、豇豆、紅小豆、花生，糯米，小米，桂園和棗，相約在沸騰的鍋里輕熬，不停地攪動，溶入了深深的親情。 爐火正旺，粥，咕嘟咕嘟哼唱祖?zhèn)鞯母柚{，紅豆大棗最先咧開小嘴，說出紅透的心事。故鄉(xiāng)的話題就像鍋里粥，越來越稠，怎么攪動也化不開老家的味道。 新春聯(lián)剛跳上門頭，除夕拐個彎兒就進了門檻。過了大寒，又是一年，僅隔著一夜春風。初生的太陽涂著胭脂、薄薄的、輕輕的、瞇瞇的。大年妝點得愈來愈濃愈火爆，春聯(lián)、貼花、舞獅、龍騰、禮花、祭祀、籌備著辭舊迎新的吉祥與祝福。 母親把爐火燃得旺旺的，沏一壺熱茶足以抵御酷寒。裹緊了夾襖在窗前眺望游子的歸來。一枝獨秀的紅梅翹首，探春。 我愛春天萬紫千紅的景色，愛夏熱烈奔放的生命力，愛秋五彩斑斕的豐碩，愛冬白玉無瑕地雪精靈。自然界的一年四季，輪流交替，隨著節(jié)令的變換，一個節(jié)令到來，另一個節(jié)令就會悄然離去，這就是自然規(guī)律，年年歲歲，歲歲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