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李慧娟</p> <p class="ql-block"> 父親和他的三名戰(zhàn)友逃岀軍營，慶幸自己做岀了逃跑的正確選擇，然而迎接他們的更加殘酷的現(xiàn)實。這時正是秋末季節(jié)，地里的莊稼都已收割，想找一點吃的東西真比逃跑還難。他們只能用手在刨過的山藥地里尋找食物，手也磨出了鮮血，才只找到幾顆小山藥，因為實在太餓了，只能連泥帶土往嘴里送。</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一小隊巡邏兵走了過來，看到他們穿著國軍的衣服，就把他們帶回軍營。這是駐扎在陽曲的又一支晉綏軍，連長開始審問：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為什么鬼鬼祟祟來到這里？是不是共軍的密探？希望你們從實招來。免得遭受行刑之苦！”</p> <p class="ql-block"> 這幾個人都是剛被抓的農(nóng)民，沒見過多少大市面，嚇得魂不附體，屙麻繩尿醋，哭喪著臉說不出話來。還是父親有一些文化，在內(nèi)蒙還打過幾年工有些見識，他雖雙腿抖成一團，但還是壯著膽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俺們是晉綏軍在壽陽駐軍，在和共軍的戰(zhàn)斗中被打散了，不知怎么回事跑到這里來了！”</p><p class="ql-block"> 國軍連長問他： “共軍有多少人，你們是在哪里發(fā)生的戰(zhàn)斗，為什么不回原部隊而跑到這里？”他的雙腿放到橫凳上面，大腿和膝蓋部分要用繩索牢牢地綁縛在橫凳上，使雙腿完全不能向上自然彎曲并綁緊綁死。</p> <p class="ql-block"> 據(jù)父親回憶： “當時我頭上的汗珠子像下雨一樣，他們又在我的雙腳下面墊磚頭。由于膝蓋不能反向彎曲，我的雙腿非常的疼痛，而且雙手反綁，雙腳也被捆住，所以根本無法反抗。磚頭慢慢墊高，我們也越來越痛苦?！?lt;/p><p class="ql-block"> 就在他們無法承受的時刻，有一個營長進來了說：“大戰(zhàn)即將開始，不要自己人折磨自己人，讓這幾個年輕人上戰(zhàn)場戴罪立功。”</p><p class="ql-block"> 就這么一句話，把他們從死亡的邊緣解救出來。父親又被安排為拍擊炮手，在打仗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國軍彈藥嚴重不足，一門炮只配發(fā)了三顆炮彈，其中有一顆打不響。眼看共軍已沖上來了，只能丟下大炮往回撤。</p> <p class="ql-block"> 這一仗又被打敗了，閻軍撤到了陽曲鎮(zhèn)一代，離太原只有一步之遙，軍心渙散，狼狽不堪。而共軍節(jié)節(jié)勝利，并切斷敵軍北撤回太原的通道，圍而殲之。戰(zhàn)役歷時數(shù)天，連克縣城幾座，共軍殲滅國民黨第七集團軍司令部及5個軍部、9個師部、2個總隊部，共殲滅其正規(guī)軍7.4萬人，“民衛(wèi)軍”等2.7萬人，斃敵師長以上軍官9人。</p><p class="ql-block"> 閻錫山第七集團軍總司令兼野戰(zhàn)軍總司令趙承綬只能接受共產(chǎn)黨提出的起義條件，接受整編，父親也變成了起義人員，成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員。接著華北第一兵團乘勝北進，直逼太原城郊，為奪取太原創(chuàng)造了有利條件。</p> <p class="ql-block"> 自從父親等六人被閻錫山部隊抓壯丁后，村子里有子孫的老人們都變成了驚弓之鳥，一聽到風吹草動、就打發(fā)自己的兒孫往山上跑，生怕被部隊抓去充當炮灰。因為他們都明白：只要是出去當兵的，走十個也回不來一個。事實上留在家里最可憐的還是那些足不出戶的女人們。</p><p class="ql-block"> 父親被抓丁，只有十八歲的母親李秀連剛過門三天，就遭遇到了生死離別之苦，當時的情景是可以料想的。就在出事的當天，母親躲在自己的新房內(nèi)哭得天昏地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驚動了院內(nèi)的家人。還是她的婆母也就是我的奶奶經(jīng)歷得事情多，她擦干了眼淚，走了過來堅定地說：“秀連啊！能茂去當兵這是不由人的事，是死是活就看他的命運了。該死得活不了，不該死得當兵也死不了。你這樣哭天抹淚能救得了誰??！振作起來該做甚做甚！老天是不會滅了我們這一家的！”</p> <p class="ql-block"> 奶奶的一席話鏗鏘有力，真不愧為大戶人家的千金。奶奶名叫俞繁蘭、早在清朝末年就帶著豐厚的嫁妝，來到恒升財主的家族，成為闊少爺李貴成的妻子。誰料想自從她過門后，連年戰(zhàn)爭不斷，先是辛亥革命、土地革命，后又是抗日戰(zhàn)爭和解放戰(zhàn)爭。七搞八鬧萬擔家財?shù)拇蠹易?，變成了饑不擇食的破落大戶?lt;/p><p class="ql-block"> 奶奶來到我們李家后，歷經(jīng)了太多的變故，家雖然由富變窮，但她的大架子還是不倒，說話做事依然盛氣凌人。特別是在自己的兒媳婦面前、依然保持著說一不道二的強盛態(tài)度。多少年來、她的勺頭子權(quán)利就是不放，要你吃干你就得吃干，要你喝稀你就得喝稀。</p> <p class="ql-block"> 這天奶奶又召集全家開了個家務(wù)會，男人們都可以坐板凳，女人們只能站在旁邊。老太太坐在上首開始講話：“能茂當兵去了，不見得是好事，也不見得是壞事。要是過幾年當官回來，光宗耀祖、還不是壞事變成了好事么？所以大家都不要哭天抹淚，該干甚干甚。為了防止國軍再來抓丁，老二能守必須去外面躲上幾年，家里只留下老大能智，他們也就沒有理由再抓了！”</p><p class="ql-block"> 聽到這里二叔李能守開始說話了： “前幾年我在臨汾面粉廠當工人，人家老板也不欺負人。聽說去年臨汾被共產(chǎn)黨占了，也不知道那里情況怎樣了？”</p><p class="ql-block">大伯能智接過話茬笑著說： “共產(chǎn)黨占了比國民黨好，共產(chǎn)黨招兵戴大紅花、騎高頭大馬！國民黨招兵是五花大綁，國民黨不得人心，共產(chǎn)黨肯定要奪取政權(quán)的，你就再去臨汾面粉廠當工人吧！”</p> <p class="ql-block"> 聽了大伯能智的一番話，奶奶點了點頭，這件事就算定下了。她又把頭轉(zhuǎn)向媳婦這一邊說：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能茂外出當兵，秀連在家還是我們李家的媳婦子，媳婦就得按規(guī)矩做事，人常說：“沒老漢的婆姨是非多”，為了避免別人說閑話，秀連只能和家人一起到地頭干活，其它時間只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里好好做針線！”</p><p class="ql-block"> 家庭會議后，二伯李能守開始準備行裝，兩天后就領(lǐng)著妻子兒女繞路向臨汾進發(fā)。大伯能智就開始了翻田整地種冬麥的活計。母親的情緒也慢慢穩(wěn)定下來，燒火打炭，縫衣做飯。在破落戶人家當媳婦也真夠難，做在人前、吃在人后，自己剛端碗，飯菜已見底，辛虧母親飯量不大，吃一點就飽。但兩個伯母的飯量比較大些，常被小姑挖苦說：大嫂真能吃從春種吃到秋收還沒吃完。</p> <p class="ql-block"> 八月十五打了些月餅，奶奶只讓男人吃，大伯看見自己的媳婦可憐，總要乘別人不注意，將口中的月餅留下一點，偷偷讓媳婦嘗。可母親沒有這方面的條件，看見別人吃月餅，只是默默地忍受著當媳婦的不公正待遇。</p><p class="ql-block"> 我家雖然窮，奶奶的有些習(xí)慣還非常講究，她每天早晨洗臉必須由倆媳婦陪著到村西頭一口叫呂布池清泉內(nèi)去洗，為得是保養(yǎng)皮膚，返老還童。</p> <p class="ql-block">山柏工作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