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是由李春波作詞、作曲并演唱的一首民謠情歌，李春波因此歌獲1993年度全國十大最受歡迎男歌手獎。1978年后大批插隊的“知識青年”陸續(xù)返城，幾年農(nóng)村生活在他們的青春歲月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當(dāng)《小芳》這首歌在人群中傳開時，尤其時在知青中間引起了極大的反響?！按謇镉袀€姑娘她叫小芳，長得好看她又善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辮子粗又長”。<br> 七八十年代前，姑娘長得好看，除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還必須有的就是辮子粗又長。那個年代的青春少年每個人的眼前，時時會晃動著一條粗又長的大辮子，那就是美麗、穩(wěn)重、善良。 春晚上有一個舞蹈《江南水鄉(xiāng)》，有幾名妙齡女郎撐著油布傘，從白墻黛瓦的深巷中款款走來，那意境簡直美極了。四十年前，城市改造還沒進行，老城區(qū)內(nèi)各種石塊鋪路的舊街巷隨處可見，高低不一的平房，頂上的黛瓦黑的不能再黑，只是白墻經(jīng)多年雨水沖涮，留下或青或黑的印跡，偶爾還見剝落了表面涂層，露出里面的青磚。<br> 那時小杭差不多十五六歲的樣子，有天在鄰居家看見一張水粉的小巷寫生，畫面中間是一扇大門，門很厚實，但歷年已久，面上的油漆早已剝落，木頭本身的紋路已凸顯出來，門環(huán)上的固定件銹跡斑斑，常摸的活動環(huán)錚錚發(fā)亮，大門緊閉，門前用石板鋪成幾級臺階，一條用拳頭大小石塊鋪成的路通向遠方，畫面上沒有人，也沒有動物，世界就那么安安靜靜。 小杭家附近也有條這樣的細巷，居民們都稱它為“后巷”，因為巷子兩邊的房子有的有門，有的沒門。有門的也不掛門牌，因為是后門，門牌掛在前門，前門的巷子寬，且是主要的街巷。房屋的結(jié)構(gòu)基本是這樣：前門進來是“前進”，中間有一天井，再往后是“后進”，有的人家為了多一間后廂房，就不開后門。那時候沒有空調(diào)和風(fēng)扇，夏天把前后門都打開，坐在天井前，時時有穿堂風(fēng)經(jīng)過，倒也涼快。<br> 以后的很多年那張水粉的小巷寫生和附近的“后巷”會時常交錯的出現(xiàn)在小杭的夢里，有一天小杭發(fā)現(xiàn)有一間房子的后門開了，忍不住好奇，終于伸頭進去張望。天井前，有一少女端坐在一張高背椅上，那模樣似乎在讀書，粗長的大辮子從椅背自然的垂下，下午柔和的光線從天井的上方照射下來，給少女的頭發(fā)和身影鍍上一層神秘的光環(huán)，一切顯得那么和諧、安靜、溫馨。小杭不忍打擾這美麗的畫卷，小心翼翼的不敢發(fā)出一絲響聲，就這么靜靜的站著，一直站著，也不知過去多久，什么時候離去，自已也記不清 。 順應(yīng)時代潮流，高中畢業(yè)后小杭隨一幫同齡人去了江寧插隊，乘解放牌大卡車被一群人敲鑼打鼓送到了目的地，“知青之家”早已蓋好，分配六個人一間房。住在一起，吃卻是單獨分開，因為沒有人會做，更沒有人愿意為別人做。在生產(chǎn)隊領(lǐng)回每人的計劃米，各人都煮了一大鍋飯。以后知青生活大多都是這樣，盛一碗飯，用熱水泡泡，就著家里帶來的咸菜，或是用豬油鹽拌拌，就吃完一頓飯了，鍋里的飯什么時候吃完了，就再煮一鍋。不是不想吃菜，一是不會做，二是每天干完活太累，趕緊吃完，好抓緊時間睡覺。<br> 沒過多久就被公社抽去“挖河”，“挖河”很累，但管吃管住，也就是有專人做飯，統(tǒng)一住臨時工棚，那時沒有電視，也不加班，吃過晚飯各人早早的躺在自已的鋪位上閑聊。臨時工棚里一邊住男、一邊住女，中間掛一草簾，草簾隔人不隔聲，一些人為引人哄笑，極盡所能講一些葷段子，小杭只好閉著眼睛裝睡，心中想著那坐在天井前讀書，梳著一條長長大辮子少女的背影，那才是小杭所欣賞和追求的文靜。 知青生活真的是又苦又累，只要有機會小杭就找隊長請假回城，一來要從家里拿點咸菜和豬油，再一個輕松兩天，到新街口、三山街轉(zhuǎn)轉(zhuǎn)，看看商店里又賣什么新奇東西，不買，卻能過過眼癮。三山街新開了家南北貨商店，每天前來的顧客特別多，因為那時物流不充分，市面上很難看見遠離南京那些城市里的新鮮土特產(chǎn)，如南方的香蕉、鮮龍眼、荔枝，新疆的哈密瓜。還有各種古里古怪的東西，第一次喝可口可樂就是在那家南北貨商店，標(biāo)志性的仿人體玻璃瓶裝可樂，1塊錢1瓶，5毛錢的可樂，5毛錢押瓶費。 在商店里來回轉(zhuǎn)了幾圈，想買的東西實在太多，無奈囊中羞澀，只好悵然離去，剛出店門，一個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夢里的背影從眼前閃過，一條又長又粗的大辮子，這情景和那天天井里看見的完全一至，小杭整個人立馬楞住，呆站在原地。<br> 少女一回頭，發(fā)現(xiàn)小杭傻傻地看著她，早已羞紅了整張臉，好像似曾相識，又記不起在哪見過，于是頭一低，匆匆離去。<br> 在商店門前，小杭久久的發(fā)了一會呆，于是下決心，明天不回去江寧，還到商店門口來等，看能不能再遇見她。<br> 真的找不出合適的理由，第二天一早就被同知青屋的小伙伴拉著去了江寧。 二年后，隨著知青返城政策，小杭又回到城里，工作分配在汽車修理廠。廠不大，所以沒有食堂，中午回家吃飯。修理廠中午也不考勤，吃過飯，小杭騎著新買得金獅牌自行車，慢慢悠悠的去上班。剛過了大中橋，就聽有人喊小杭，伴隨一陣急促得剎車聲，發(fā)小小寶騎著一輛鳳凰自行車以極快得速度沖到小杭身邊，以前聽小寶說過他在無線電元件廠工作，元件廠和修理廠正好在一個方向，于是，小杭提高了點車速，和小寶邊騎邊聊。 兩人相互詢問了各自的工作環(huán)境和工資獎金，雖然小杭得工作環(huán)境比小寶的要繁雜一點，但獎金要高幾塊錢，小寶羨慕的說差不多要比他高半級工資呢。接著又問小杭有沒有女朋友？小杭說剛剛回城，還沒來得及找。突然，小寶詭異的一笑，手指向前面不遠處，一位騎著鳳凰女式車的少女對小杭說：“那是我們廠的廠花小梅，介紹你認(rèn)識怎樣？”放眼望去竟然是那魂牽夢繞的背影和那條大辮子，小杭立馬答道：“好的！”于是兩人緊蹬幾腳，很快趕到小梅的車前，小寶大聲說：“小梅，介紹個人給你認(rèn)識，這是我發(fā)小，在修理廠上班，都經(jīng)常在這條路走，以后遇到就是熟人了。”小杭急忙主動對著小梅說：“你好!”小梅此時雖然羞的滿臉通紅，對著小航說話卻也自然大方：“其實我們是一中的同學(xué)，同屆的。我是四班，你是十班，你當(dāng)時是紅衛(wèi)兵團的大領(lǐng)導(dǎo)，還給我們做過報告，你在臺上講，我在臺下聽，所以我認(rèn)識你，你不認(rèn)識我。”不知道是喜出望外，還是受寵若驚，接下來的話小杭不知怎么接了，即不敢快又不敢慢，只是緊緊地跟在小梅身邊小心翼翼的騎著車，不知過了多久，聽見小梅說：“再見”，小杭也急忙說：“再見”。然后停車看小梅他們過街進了元件廠的大門。 當(dāng)晚小杭去找小寶，商量進一步接近小梅的方法，小寶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約她去公園，行就行，不行就拉到”。小寶要求小杭寫清楚時間地點，紙條他去傳。為了表示態(tài)度認(rèn)真，小杭盡力按捺內(nèi)心的激動和對小寶的感動，一筆一劃的寫，二十幾個字的字條反復(fù)寫了幾遍，最終挑選一張自小杭感覺最好的交給小寶帶走。字條的大意是：星期天上午9點在莫愁湖南門口見。 為了不耽誤在路上的時間，小杭騎自行車去莫愁湖，八點四十五就到到了公園南門，存好車，選擇一可以看清大門的樹蔭站著，雖說是十月天氣，陽光下還是很熱。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汽車站方向的人群是一波一波的過來，就是不見小梅。最緊張的是九點剛過那會，還差點認(rèn)錯人。那時沒有手機，約了沒見著只有干等著，頭腦里飛快的想像著各種可能，過了十點以后，人也基本平靜，雖然只保留十分之一的希望，但仍希望會出現(xiàn)奇跡?！白摺?！“再等等”！就這么反復(fù)掙扎，磨磨蹭蹭快十二點的時候終于下定決心，回家吃飯。<br> 晚上小寶來研究下一步計劃，小杭苦笑的搖搖頭：“算了吧，也許我的那些感覺是幻覺，是自作多情”。然后一口氣喝了大半茶缸水，仰起頭一本正經(jīng)的告訴小寶：“真正的愛情是尊重對方，不要再去問為什么？” 多少年后，小杭娶妻生子，一切順理成章，平平常常。政府舊城區(qū)改造，小杭家原來居住的地方建起了水游城。小杭在城東的東湖花園買了新房，小高層有電梯，廚房里有天然氣。裝修時采用“半包式”，即裝修材料要主家自已買。太太早已退休，小杭當(dāng)時還在上班，忙前忙后都是太太在跑。住的房子大了，舒服了，每個房間都裝了空調(diào)，回到家里就不想出門，不要說同住一個單元樓的人，就算門對門的鄰居，也只是面熟，叫不出名字，相互見面最多問個你好。<br> 小區(qū)環(huán)境挺好，有游泳池，有器械運動場地，還有內(nèi)環(huán)綠道。每天早晨許多老人都會三五結(jié)伴，在內(nèi)環(huán)綠道上健走，一邊聊天一邊鍛煉。九點的時候其中的一部分再集中到中心廣場去做“八段錦”。退休后，小杭也加入了這個鍛煉大軍，慢慢的還結(jié)識了老張和老陳兩位老哥，除了下雨下雪，每天到了差不多的時間就下樓鍛煉。 這天早晨是一個極為普通的星期二的早晨，小杭和往常一樣沿著內(nèi)環(huán)綠道鍛煉，忽然發(fā)現(xiàn)前面主景觀魚池邊有一個女士在注意自已，從身形看又很熟悉，又很陌生，小杭努力翻尋自已的記憶，真的影響很深，卻一時想不起來。出于好奇和禮貌，小杭也在魚池邊停下，向?qū)Ψ近c頭微笑：“早上好！”女士左手托著腮，向下側(cè)斜的著臉，不做聲，沖著小杭光笑。這笑再次喚醒了小杭的記憶，還是那么害羞、還是那么單純，曾經(jīng)多少次出現(xiàn)在小杭的夢里，是“小梅”！<br> 和四十多年前相比，小梅的身材微微發(fā)福了一點，長辮子沒了，剪成齊耳短發(fā)，臉上的線條稍稍圓滑了點，說話時還和從前一樣臉紅，皮膚還是那樣白。 小杭急忙說：“是小梅呀！想不到我們住在一個小區(qū)，住了好幾年都還相互不知道。”<br> 小梅只是笑而不答。彼此一陣沉默，小杭心里著急，有話得趕快問，以后很難說再有機會。“那天，你究竟去沒去莫愁湖啊？我怎么沒看見你?！?lt;br> “我去了，我也沒看見你，你當(dāng)時在那里？”<br> 沉冤四十多年終于昭雪，那天小杭站在一顆樹下，死死盯著公園大門，同時小梅也站在另一顆樹下，也死死盯著公園大門。如果兩個人中有一個人站在公園大門，另一個人會立馬出現(xiàn)，偏偏兩個人中沒有一個人出來，原因很簡單就是怕遇到熟人，那年代，一個人在公園門前等人，一定是談戀愛了。那還得了，八字還沒一撇，明天一定是條大新聞。兩個人都那么含蓄，錯失一段好姻緣。假如第二天再讓小寶去問一下，事情或許還能有轉(zhuǎn)機，但卻被小杭非常“紳士的”拒絕了，這真的是命。 “這些年你過的怎樣”？小杭低聲問到。<br> “都四十多年了...”說到這里，小梅突然止住，下意識的做了個咬嘴唇的動作，然后嘟起嘴，能感覺到她是在努力克制自已。<br> 這件事主要過錯在小杭，小杭是男人，他真心希望小梅用最嚴(yán)厲的詞句，全方位的攻擊自已，這樣兩個人的心里或許會平衡一些。期待中的暴風(fēng)雨始終沒有到來，周圍的空氣顯得越加沉悶。 <p class="ql-block"> “你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終于，小梅笑著問。</p><p class="ql-block"> “兒子”。小杭用最簡單的字表達最復(fù)雜的感情。</p><p class="ql-block"> “哦”！小梅嘴角一翹：“那再見！”</p><p class="ql-block"> 說完小梅毅然決然的轉(zhuǎn)身走了。</p><p class="ql-block"> 目送小梅飄然離去，小杭一直在考慮：“我生兒子或女兒與小梅有什么關(guān)系？”</p><p class="ql-block"> 想不通，就去刷視頻。刷到一條口水歌，何深彰的《你愛我壞》：</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什么都沒有</p><p class="ql-block"> 不能留住你牽我的手</p><p class="ql-block"> 時間過去多年后你在誰左右</p><p class="ql-block"> 總是想起你的眼眸</p><p class="ql-block"> 對你的愛說不出口</p><p class="ql-block"> 歲月帶不走我的愁</p><p class="ql-block"> 也帶不來你溫柔</p><p class="ql-block"> 如果當(dāng)時我們沒有被分開</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會不會有小孩</p><p class="ql-block"> 是女兒像你那樣可愛</p><p class="ql-block"> 還是兒子像我這個無賴</p><p class="ql-block"> 我好想看看現(xiàn)在你被誰疼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聲嘆息之后，小杭最想做的事是告訴兒子：“做男人一定要皮厚”?，F(xiàn)在只是告訴兒子的時間和方式還沒想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