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文史】第901輯重訪秦晉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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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訪秦晉古道 閆春成暢澤文 一 　　交通事業(yè)，自古以來就是人類政治、經(jīng)濟、文化生活的重要支撐條件，正是因為有了條條道路，才象紐帶一樣將或遠或近的人們聯(lián)系起來。與現(xiàn)代社會四通八達的網(wǎng)絡(luò)化立體化便捷化的出行條件相比，古代的交通設(shè)施是相當落后的。據(jù)新版《靈石縣志》的簡略記載，靈石歷史上曾有過三條古道，分別為“千里徑古道”、“雀鼠谷古道”和“韓信嶺古道”。 在這三條古道中，“千里徑古道”和“雀鼠谷古道”歷代文獻所涉有限，起廢時間不得而知，而“韓信齡古道”則向來為眾人熟知，更有無數(shù)關(guān)聯(lián)的文獻讓我們確信，舉凡靈石大的歷史事件，基本都與這條古道有關(guān)。 滄海桑田，時移物異，對于今天年輕的靈石人來說，幾乎難以想象曾經(jīng)的古道是從汾河以東北來，且是要翻越這河東的重重高山才能南去的。同時，對于這條延續(xù)了兩千多年的“官道”上曾經(jīng)有過的輝煌，也都是十分陌生的。果真直至距今不遠的1973年以前，秦蜀與燕冀兩個方向的行人車馬，都還非要經(jīng)過這條窄窄的不起眼的“小路”嗎？ 答案是肯定的。盡管有人仍就將信將疑，但史實確鑿，勿庸置疑。 我們始終認為，認識古道，維護古道，挖掘悠悠古道所牽涉的深厚歷史文化內(nèi)涵，是走近歷史靈石，了解靈石歷史的一個重要的切入點。我們同時堅信，在新世紀之初，在快速步入現(xiàn)代化的今天，積極開展對古道的田野調(diào)查，更有其現(xiàn)實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幾年來，重訪古道的念頭無時不縈繞在我們的心頭，終于，2006年春日，懷著一腔期待，我們上了路，我們一路前行，一路感知，一路考問……期間，或喜悅，或憂慮，或沉思……態(tài)度始終是虔誠的，我們知道，我們不僅是在和當代靈石人對話，更是踏著前人的腳印在和先民們對話。 二 　　太行、呂梁兩山東西對峙，南北向的一條汾水穿峽而過，這是靈石縣境基本的概貌，它造就了靈石名符其實的獨特區(qū)位特點，這便是“燕冀之御，秦蜀之經(jīng)”。靈石的南北方分別是一馬平川的臨汾盆地、晉中盆地。作為晉中與晉南相依的天然屏障，又是兩座大山最趨接近的地段，縱貫山西南北的交通干線無可選擇，自古以來必選靈石。 以乖巧便宜而言，南北大道當選汾河河谷 “雀鼠谷”（大致為今靈石汾河河谷全境），但天不遂人意，雀鼠谷“兩山夾水，崖路險惡，左右悉結(jié)，偏梁累石，就路縈帶”，受長期落后的生產(chǎn)力水平限制，古人沒有能力“傍汾開道”，鑿通一條能夠通行車馬的大道，即使有路也只能是羊腸小道。 既然穿行河谷不可能，先民們只得將道路開在了河東山麓山間。至少在漢代時，一條匯通南北的“大道”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靈石縣境東部，它的走向依現(xiàn)在的地名來說，由北向南依次經(jīng)過桑平峪、冷泉、兩渡、索洲、水頭、縣城、玉成、高壁、郭家溝、仁義、逍遙、郝家鋪，北接介休的義棠村、南連霍州的老張灣村。新版《靈石縣志》所稱其途經(jīng)有大泉里（屬玉成）、李家莊兩村，不確。如今，我縣仍有使用率較高的縣內(nèi)公路與此走向相近，即我們熟知的兩（渡）義（棠）公路、玉（成）郝（家鋪）公路（大部已鋪油），而兩渡到縣城路段使用率已很低。新路改線最顯著的一段為高壁至仁義段，新舊路呈“口”字形，廢左邊一豎而取大彎。 靈石古道除“韓信嶺古道”外，還常被稱為“秦晉古道”，而在沿線百姓來說，則至今都稱其為“官道”?！肮俚馈敝Q，應有兩層含義，一是這條寬敞的大道是官家公務尤其是驛使通行之路，區(qū)別于民間所行而官方不行的其它小路；二是道路的養(yǎng)護應有官方的投入或至少是監(jiān)督。作為長期的皇權(quán)社會，古代中國的道路 “官道”、“非官道”之分，說來也頗有意思。這與現(xiàn)在的公路依投入和養(yǎng)護主體的級別分為國、省、縣等多級道路，其實是相類同的。 人常說，“路是人走出來的”，靈石古道由小路而“官道”，其肇始無以考究，但其在近一百年內(nèi)的變遷卻是顯著的，因為它先后經(jīng)歷了改道和廢棄。 古道的“官道”地位逾兩千年而不變，到了1921年（民國十年），太（原）風（陵渡）公路興建，不再取道汾河河谷，改由靜升集廣村入境至縣城，由玉成向南沿汾河東岸的張家莊、許家店、后河底方向出南境，與古道重合的僅剩縣城至玉成一段。北段古道從此車馬稀落，南段也僅在十二年后才因為一個相對偶然的機會才又被“提格”。1933年（民國二十二年），閆錫山開始修筑縱貫全省的同蒲鐵路，當年12月6日，在閆錫山親自主持的晉綏兵工筑路第100次會議上，作出了“靈石至趙城段利用汽路鋪軌通車”的決議。由此，太風公路靈石段玉成村以南被鐵路所占，被迫重新拐上了高壁方向的土路即古道沿線。此后，1937年（民國二十六年）和1943（民國三十二年），玉成至郝家鋪段兩次改擴建。這三次改建，古道的經(jīng)由路段發(fā)生了顯著變化，如郭家溝村被棄用，逍遙村段古道經(jīng)由村東改為村西，高壁村至玉成村段完全改線，總體說來，由陡變緩，由窄變寬，由曲變直，著眼于適應汽車通行的需要，里程大大伸長，變動十有八九。由于變動最大也是最晚的一次是在日偽統(tǒng)治時期，因此，對于當?shù)匕傩諄碚f，目前的這條汽路他們都口口相傳“是日本人修的”，并且能說來的是日本人所奴役的民工是“北路的”平遙、祁縣、文水一帶的壯丁，在艱苦的筑路過程中，曾有民工或累病或被日寇殘害致殘致死。 古道 “官道”地位的徹底完結(jié)發(fā)生在1973年。此前，1968年，省政府經(jīng)勘測設(shè)計，決定太風公路從玉成村向南改線，與1921年太風公路不同的是，許家店向南不再取汾河東岸的山麓通向后河底，而改為架汾河橋通向夏門村，然后沿河西岸劈山開路直達溝峪灘、富家灘，工程代號“07019”，經(jīng)1970至1973年近三年而工程告竣。世世代代代僅有羊腸小道的三灣口千年“天塹”從此變?yōu)?08國道的一段，而世世代代 “官道”玉成至郝家鋪一線則“淪為”縣內(nèi)道路，傍依古道的各村村民從此再不能象先人們那樣伴著駝鈴聲、馬蹄聲和汽車馬達聲日作夜息了。 回頭說古道北段，自1921年被太風公路棄用后，1958年建成簡易公路，1989年，在歷時兩年的“大運二級路工程”靈石段竣工后，其使用率大降。國道回到了汾河河谷，但古道卻未因此被“重拾”，因為新路由汾河東岸改到了西岸，經(jīng)由張村、軍營坊、夏莊一線南去。 我們的走訪從南到北，第一站是南端的仁義郝家鋪村。 三 　　郝家鋪，屬李家莊村委，是一個正走向“消亡”的小山村，目前僅剩村民二十余人常住,而最多時有一百七八十人。 從村名來講，郝家鋪村名有“鋪”，得名應與古道有關(guān)。據(jù)傳，有一戶山東人氏逃荒來到靈石仁義，兄弟三人，為謀生分居仁義、郝家掌、郝家鋪三地，對郝家鋪來說，“先有小吃店，后有郝家鋪”，一家興而成“碼頭”成村舍。 在郝家鋪村南二里處有一塊界碑，是1997年立的，碑陽寫“臨汾4”，背面則為“晉中4”，這是1997年國家組織大規(guī)?？苯绲某晒?。而在此之前，其實還有分界標志，最近的為一塊已散失的鐵牌，村民說其兩側(cè)分別寫的是“晉中管理區(qū)”、“晉南管理區(qū)”。 郝家鋪村有不少傳說典故。其一，說這個村不存雜姓。說李唐王朝時有一戶姓李的人家仗勢來到郝家鋪村強占土地，凡好地都插上黃旗，說第二天來，可第二天真來時卻不曉得被“掉了包”，村民們夜里已將黃旗都挪到了爛地里。說來也怪，這李姓人家香火難旺，千百年過去了一直世代單傳。其間還有雜姓人家搬來后更是絕了后。漸漸地，郝家鋪就有了不收外來戶的村規(guī)。 其二，說有敗家的郝姓人家，賣地賣了村界。原來村南尚有大片土地屬郝家鋪，地主人家賣了村南的好地買其它地方的爛地，奢酒成性的“破落主兒”甚至于定好價錢，寧加地而不減“現(xiàn)洋”，賣來賣去把大片的土地變成了霍州范圍，兩縣地界隨之北移。雖然是小村，可由于有這樣的大戶出資，每年村里還總要請 “燈藝”（皮影）班子來表演。 其三，說郝家鋪曾有關(guān)公、觀音兩座廟，關(guān)帝廟后的高土臺上不知何時起開始有了一孤單的石獅，獅口中含有一球，據(jù)說是個寶物，夜間石獅每每都要顯靈去溝底喝水，村民們便以這石獅嚇唬晚間不肯睡覺的小孩。且傳說之所以后來石獅沒有了吼叫和夜奔，是因為有路過的“南蠻子”偷走了石獅口中的寶球。如今，石獅仍孤零零地立于土臺旁。 其四，說郝家鋪的祈雨方式頗獨特，要由一個老寡婦帶領(lǐng)村中七個未嫁的閨女進行。寡婦用條帚將前述這個神石獅用水掃濕，伴以七個姑娘的虔誠哭禱。這一迷信風俗代代相沿，直到上個世紀中還曾舉行過。 從霍州入境，村民們耐心地給我們指點著與曾經(jīng)的太風公路不同路線的古道，大部分已是斷頭路，有的已被耕地、房屋所占。加上那村中的駱駝鋪遺址，果然是“古道悠悠，故事綿長”。 村民們對日本人修路的記憶是清晰的。改道的原則一是由難行變易行，二是盡量不走深谷以避埋伏。其時，民工們駐于老張灣村，施工從早到晚，中午時每人供應兩個“卷卷”。人們都說“日本人修這條路那死的人可不是小數(shù)”。 盡管毗鄰霍州，可郝家鋪與晉南的方言習俗卻相異很大?；糁萑舜汗?jié)不做“合碗碗”，象所有晉南人一樣，蒸得饅頭比晉中人要好，“人家不放堿面的饅頭還吃香”。 “人是窯旋，不住就塌”，五年前，郝家鋪沒有了學校，進入人口大減的態(tài)勢，村中一處處的窯洞院被空鎖了起來。有一村民家有個獨苗小伙，其父母求我們，“能不能幫我們說個媳婦，入贅也行?！?lt;/span> 走出郝家鋪，我們對古道的認識開始清晰起來。 四 　　郝家鋪在仁義河的南山上,山道彎彎，行八里下坡路后，古道穿行到了逍遙村的“莊背后”，逍遙老村在“古道巷”所依山梁的西側(cè)大溝中，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河谷村子，這河谷便是仁義河。仁義河源出石膏山，自東向西在南關(guān)村匯入汾河，是靈石縣內(nèi)“四河”之一，其河谷俗稱“南河里”。古道在仁義河谷經(jīng)由兩個隔河而望的村子，南岸的是逍遙，北岸的是仁義。 逍遙者快活也，對村名的來由，當?shù)厝硕寄苤v出一段典故來：相傳漢光武帝劉秀起義后，初期，當政的王莽勢力仍強，于是便有一段“王莽趕劉秀”的故事發(fā)生了。說的是劉秀被追趕至仁義河一帶時，憑著崇山峻嶺的地利僥幸逃脫，并在此休整過一段。其時，劉秀藏在現(xiàn)黃背村（諧“皇避”），并常于午后來現(xiàn)逍遙村閑逛，后村子由此得名。當?shù)厝擞辛鱾髦两竦摹氨茈y的黃背，散蕩的逍遙”說法。 吳、趙二姓是逍遙村的大家族。歷史上的逍遙村人可以說是節(jié)約土地的模范。村里的土地很多，據(jù)說仁義河北岸也有一大片?？慑羞b村里的老窯，卻都擠在一條小溝里層疊而建。一家之上又是一家，路很窄，院不大，窯也淺，顯得很擁擠，卻又自有秩序井然的風范。全村只有一戶吳姓人家的老院建在村外，卻也一樣是村東山梁背后找了一處山洼而建。與之相反，在最近短短幾十年間，逍遙村人已基本將老村遺棄，代之以建在河灘上昔日“水澆地”里的由一座座大院子組成的新村。長期的農(nóng)耕社會固然是古人將土地作為第一資產(chǎn)的主要原因，但古人對土地的珍惜態(tài)度應該說是當代人嚴重缺失的。過去、現(xiàn)在、將來，土地都應該是人類安身立命的無價之寶。社會主義新農(nóng)村建設(shè)，土地利用的合理化應是一項重要課題。 說起古道，逍遙人也自有一番豪邁。據(jù)說逍遙人曾家家不務耕田，只專心于養(yǎng)驢，每年行走于曾經(jīng)“寬敞”的古道上，從晉南的臨汾等地往祁、太、平乃至太原販運小麥面粉的利潤便足以過上寬裕的生活。“運不完的平陽府，堆不滿的平遙城”，可以想象當年古道溝通南北的繁忙景象。 至今留有遺跡的“官道巷”起點的坡底處一家騾馬店，雖說已經(jīng)只是一個小土包，卻見證著古道曾有的熱鬧。這樣的店鋪，在古道作為南北大通道的時代，承擔著車馬休整、客商食宿、補充給養(yǎng)的重要功能。它可能叫駱駝店、茶坊、客棧，總歸是同樣的性質(zhì)和作用。如今，只要是留存下來的都可說是難得的文物，只是每日傍依的當代人渾然不覺。就說逍遙村的這個店鋪吧，已被圈入一座院中，突兀地立于院當中，說不定哪天就會被“拔掉”。 如今已面目全非的古道，曾經(jīng)與逍遙人平和地相處逾千年之久。居古道西的逍遙村共有兩門，至今均保存完好，一為“石窯洞洞”，一為“穿堂門”，均開在老村的溝口。逍遙村村口也算得上威風凜凜，出人意料地建有一座高達十余米的廟樓，由于是面向村內(nèi)而建，從其背面看上去反而更見氣勢?！笆G洞洞”建在高墻底部，全用大塊的砂石而筑，雖拙而堅固，雖拙而氣派。現(xiàn)在的“石窯洞洞” 高只有兩米多一點，但明顯是長期泥石淤積降低了它的高度。村民們確認了這一情況，因為這洞里曾經(jīng)是可供大馬車行走的。 進得洞后，回轉(zhuǎn)身來，入眼的是由一大一小兩個院子組成的廟院。西邊的大院更在厚重的砂石底座之上建有兩層。這是一座反映靈石人諸神皆拜傳統(tǒng)的典型鄉(xiāng)村公共建筑。各孔窯洞之中，分別供奉著土地爺、子孫娘娘、龍王爺、觀音菩薩、關(guān)帝等多位神仙，當然由于約定俗成，這個廟只被稱為觀音廟。 廟院之中，有古井兩眼，早些年才被廢棄。其中一眼井臺保存完好。而與廟窯相對的古戲臺早已不存，靈石縣內(nèi)古戲臺很多，從這里廟院的規(guī)模來看，逍遙的古戲臺相對說來是小型的。 在廟院之內(nèi)最有意義的要屬院內(nèi)地下的暗水道。它與“石窯洞洞”的用料完全相同，由院東南角的溝中明渠開始，蜿蜒十余米，到“石窯洞洞”附近而止，渠由暗復明，溝水自“石窯洞洞”而去。正是由于有了這段暗渠才有了廟院的平闊，使之由溝由路而變公共聚集的場所。 就在古井臺之上，仰躺著一通被挪來的古碑，正好可以佐證我們考察的古道。碑文有云：“……逍遙本村近臨九省御道，舊有渠道相隔，卷石洞一孔以疏通水道，車馬行人終日不斷……”碑立于1927年（民國十六年）冬，記述的是該村興修水利工程的事跡。 廟院后壁的東西兩側(cè)是兩段村民們稱為“蜈蚣墻”的土墻，那是逍遙老村的外堡墻。東面半山腰上方方正正地立著一座磚門，這便是該村的“穿堂門”?！按┨瞄T”外是一通大照壁，幾步遠則有一株古槐屹立?！按┨瞄T”雖已伴老村的蕭條而破敗，但有感情的村民們過年時還是給它里外都貼大對聯(lián)。這座村門聯(lián)結(jié)著逍遙村里村外，它與“石窯洞洞”共同服務于村民們每天的出入勞作。 再往東，是一個無路可登的齊棱高土臺，從村后繞回來到達后，極目四望，果然是一處居高臨下的絕地，除向西南俯視是錯落有致的逍遙老村外，由此北望東望都是寬闊得令人神清氣爽的仁義河谷。在這個土臺上，日軍曾建有碉堡，今已不存。 逍遙老村村后有一豁口與古道相通，站在這里觀察，“官道巷”之所以為“巷”便有了直觀的感知，兩側(cè)土坡夾一不寬的土路，稱“巷”著實名副其實。 由于逍遙村緊鄰仁義河，舊時無橋，于是歷史上便有“背河”漢子舍身謀財。凡夏秋雨季河中有大洪水數(shù)日不退時，便是“背河人”展示過人技能的時間。外地客商有急于涉水而行的，可以出錢雇“背河人”背自己過河。與水浪搏斗，可謂難且險，但既在古道旁，歷久磨練，終使逍遙人成為“南河里”水性最優(yōu)的一群人。粗略來說，背河人既要熟悉河床構(gòu)造，知道何處洪水淺些，并適應水流方向斜行，又要有大無畏的冒險精神并屢經(jīng)實踐。 逍遙人涉水過河的歷史直到1993年才告結(jié)束。這一年一座大橋架設(shè)竣工，同時，一位逍遙人引以為榮的男兒不幸在謀此工程的鄉(xiāng)會上逝去，他便是曾任本縣縣委書記的逍遙人吳寶琮。吳上世紀八十年代在書記任上時沒有借位為村架橋，直到告退榆次多年后方實施千秋大計。說起橋成而突逝的驕子，逍遙人自然沒有責怪，有的只是贊許和惋惜。也許，一位縣委書記可以為家鄉(xiāng)辦很多件所謂“實事”，但又有誰能說吳留給家鄉(xiāng)人的精神就比那些看得見的“工程”時代的穿透力要弱些呢？也許再過一百年，仍會有人懷念這位少有的在本縣任職的縣委書記的。 值得一提的是，與郝家鋪一樣，逍遙也有祈雨的傳統(tǒng)，而且據(jù)說是“南河里”祈雨活動最典型的村子。其程序繁復，據(jù)說竟與石膏山深山泉水有聯(lián)系，對其的探究或可以構(gòu)成一篇專文。 五 　　涉水而行又見山，仁義河北岸，又是層巒疊嶂。由于有千年古道長期影響，造就了靈石歷史上最重要商貿(mào)重鎮(zhèn)之一的仁義古鎮(zhèn)，細考來，其曾有的繁華比我們的預想更甚。毫不夸張地說，仁義是靈石歷史上比縣城持久時間更長，繁榮程度不遜的第二商業(yè)中心。其輻射半徑至少包括現(xiàn)在的南關(guān)鎮(zhèn)全部和壇鎮(zhèn)、王禹兩鄉(xiāng)，還應該有霍州、沁源部分地區(qū)。 說來也有意思，隨著古道被棄，仁義的繁榮漸漸結(jié)束。長期為鎮(zhèn)建制的仁義，由鎮(zhèn)而鄉(xiāng)而村，在新世紀初結(jié)束了它作為一個行政中心點的歷史。如今，辦過縣內(nèi)“二高”，也即靈東縣最高學府的仁義，村民們卻在為原鄉(xiāng)辦初中是否會被整合撤銷而忐忑不安，仁義人心態(tài)上更象是遷都后舊都的遺民，部分村民失落而無奈的情緒不時都有流露。 仁義曾有的輝煌是不容置疑的。 仁義現(xiàn)有人口達1700多，仍是南河第一大村。 仁義一村有舊時廟宇17座，應為靈石之最。 仁義古鎮(zhèn)上店鋪林立，其商業(yè)活動尚可尋得蹤跡。 仁義古鎮(zhèn)曾有堡墻，城門曾巍然屹立，官方在此設(shè)有“仁義驛”，嚴格進行關(guān)防巡檢。 仁義是靈石乃至山西著名的武術(shù)之鄉(xiāng)，至今仍有少年喜武習武。 仁義村的古廟崇奉的對象眾多,至少包括觀音、龍王、羅漢、財神、呂祖、關(guān)帝、文昌、三官、馬王、介神、玉皇、山神、老君、河神等，如今地址均可尋得，大部分保存得較好，而尤以關(guān)帝廟和三官樓風貌最佳。關(guān)帝廟在仁義村西，其規(guī)模之大出人意料，為四合大院，除殿宇外還有一座大型戲臺居于院南。包括此大院，仁義村公有的院落還有不少，如新近修建的村小學其占地和建筑規(guī)模均居全縣前列，威武寬大的新建舞臺與關(guān)帝廟形式相類，也是雄踞院南，面向一個大操場，與教學樓相望。 三官樓則集中體現(xiàn)著仁義作為古道驛站的悠遠歷史。一座可鎖大門的門洞方方正正，挺立在古道主街的中央，北側(cè)門額上，有“仁義鎮(zhèn)”三個楷書石刻字，每字雖僅有三十公分見寬，且呈瘦長體，但舉目凝視，仍有一股古風古韻沖你涌來，讓你不由得聯(lián)想翩翩。門洞之下，全是大塊的青石鋪就，由于千年古道行人車馬經(jīng)年累月的踐踏摩擦，這些青石已全部變得光光亮亮的，像是有人專門長期打磨的結(jié)果，特別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青石馬道的兩側(cè)，堅硬的青石竟被深深地刻下兩道車轍，它是那過往馬車的木輪子、鐵輪子無數(shù)遍碾壓的結(jié)果。有著強烈文物保護意識的當代仁義村官在這青石馬道的保護上是有功勞的，前些年幾次施工，村里都是寧可多花錢繞行也沒有把這馬道挖取破壞的。 在這里，初來的我們似乎穿越了時空，聽到了古道上昔日的人聲鼎沸，車馬喧囂，這小小仁義，是曾有過那么熱鬧的官驛歷史的！ 三官樓，便處在這座門樓的上方，三官即天、地、水三官，雖說已經(jīng)傾圯，但看得出規(guī)模是很小的，不過三官廟這樣的建筑出現(xiàn)在仁義，本身就體現(xiàn)出這個村的厚重歷史，因為這一廟宇是相對少見的。 在三官樓上，我們見到了一塊書法佳作，僅有“仁義”二字的這件石刻，運筆渾重，筆筆生風，端莊大方，不落俗套，右側(cè)小字載明此件為明代嘉靖二十五年所刻。據(jù)村民分析，這件石刻應有路標之類的功用，原來不可能在三官樓上，但具體該在何處，卻也無可考究。而另一塊清碑，則因其記載了曾參與公共事業(yè)的上百家的店鋪字號而更顯其文物價值，如其中除經(jīng)營百貨乃至典當字號外，竟有專司釘馬蹄鐵掌的店鋪，可以證明仁義的獨特地位。 要說仁義的古代軍事重鎮(zhèn)地位，也有鮮活的見證物，那便是一座高堡。在仁義村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看到這一稱得上雄偉的建筑，完全是石塊壘就的壩狀墻基之上，三孔窯洞凌空而建，所占之地，比逍遙的那座堡子要高出好幾倍，看上去也更能居高臨下。 高堡名稱尚難定論，現(xiàn)居住者說可能是“賈胡堡”，沒有得力依據(jù)。據(jù)查倒應是“仁義堡”，即唐初劉武周所筑城寨。劉武周為隋末起義將領(lǐng)之一，曾自立為帝，與李唐爭奪天下，史載劉曾在現(xiàn)仁義村“據(jù)高險以扼其后”，并稱李世民所帶軍隊“仁義”，仁義村即由此得名，說高堡為武周寨可能，要說仁義由此戰(zhàn)事得名卻有些牽強，比如，仁義在此前村鎮(zhèn)名又是什么？沒人能給出答案。 但高堡總歸是高高地建在仁義村的最高處，成為仁義最典型標志性建筑。其東側(cè)便是作為仁義老村主體的石蓬子溝。就在順著陡坡向高堡登攀的途中，我們還見到了一件被村民不當利用了的木雕大件，四個大字“龍象威神”被橫著一劈為二，豎起來當了大門，仍有約四平方米大。 終于登上了古堡。這是一塊比想象大許多的土塬，現(xiàn)僅余前面三孔窯洞，窯后面據(jù)介紹原有日軍所建碉堡，不過也與逍遙村一樣，已完全拆毀，只留下一個大大的圓土坑。由古堡向外望去，所見的是比逍遙更開闊的仁義河谷。東西兩條大溝中則是一戶接一戶的人家，整個村子一覽無余盡收眼底。站在堡子邊緣，恐高的人都不敢向下俯視，護坡的石頭完全不用泥灰粘連，就那么一層層地相擠著齊棱地壘疊上來，不由讓人為自己的安全擔心。 而在堡后西坡下，則有一株古老的槐樹引人駐足，它樹冠巨大，主干粗壯，帶給人們的同樣是對仁義厚重歷史的敬畏。 穿過一條小路，我們來到了仁義村主體的石蓬子溝。在這里又一次聽到了神畜夜間飲水的民間傳說。相傳有高堡上曾有一匹金馬駒，每天凌晨都要到石蓬子溝來喝水。在石蓬子溝的溝尾，向?qū)Ыo我們指點這里曾有一“茶坊”，再往前古道就要出仁義村了。 仁義人的喜武傳統(tǒng)似乎也與古道有關(guān)。據(jù)傳，仁義武界的祖師爺叫馮杰來，是外地來的一個鏢師，他武藝超群，能輕松飛檐走壁，徒手貼壁而上，更有一身過人的氣功藏而不露。后定居下來的馮便在仁義收徒教藝，代代相傳，至今不絕。 應我們的要求,當?shù)貢涞囊晃焕险哌€即興表演了一段跑江湖打場子用的“開場白”： 插下標桿立戰(zhàn)場， 五湖四海把名揚， 親友訪賓朋， 豪杰訪英雄， 訪來訪去在教場， 老老少少全是一家人， 今日來到藏龍臥虎之地， 老師傅多， 少師傅廣， 小徒弟跟師遲離師早， 傳習不夠鍛煉少， 練也練不到好處， 練好練歹在位的多包涵， 我們不是跑馬賣藝編卦的， 我們是為了千百年老師傅遺留下來的國術(shù)， 給大家提提精神…… 說起鏢師來便又引來一段沿途村民都曾說到的典故，說1900年慈禧太后西巡時經(jīng)過山西官道，由介休剛?cè)腱`石境，便掀起了轎簾，對隨從表示，靈石百姓是大清的良民，勿需擔心安全，而一入霍縣境便又慌忙放下了轎簾，表現(xiàn)出對晉南人的不信任。故事是真是假，且到縣境北端的冷泉一帶再打聽。 仁義村后有道阡村，道阡即諧“古道之前”音。 戀戀不舍地離開仁義古鎮(zhèn)，我們開始了向仁義村北山上的進程。然而，很快又有了新的內(nèi)容。 仁義向北有古道上相當著名的兩段“石板坡”。一段就在仁義村后起坡處，這是一段“<”型坡路。所謂“石板坡”，即由大塊青石削成的大角度坡路，負重的騾馬車每行至此便發(fā)愁。有困難便有對策，有需要才有供應。仁義便有了專門幫人駕轅的“車把式”高手。來往客商出錢后，當?shù)剀嚢咽奖銓⒆约撼Ｄ隃蕚涞谋旆鼠w壯的良馬吆出，將馬車加套，有時可能由一至四套最多加到八套以上。然后，原來的車夫靠邊站，本地高手則馬鞭一揚，馴著騾馬齊齊使勁，克服坡陡路滑的困難，一直將馬車送至易行路段。在半山腰上便有了一個平緩地帶，村民們將其稱為“摸錢圪洞”，意即卸下馬套并交割勞務費的地方。 村后的這一段“石板坡”早些年已被村民們采石作業(yè)完全破壞。但慶幸的是再行一里左右，終于又見到了另一段“石板坡”，其與新油路緊鄰，保存尚屬完好，走在它上面，的確可以體味古代的人和車攀行的艱難。畜力，曾是行走古道上的主要運輸工具，漫漫兩千年歷史，曾有多少騾、馬、驢、駱駝一步步地走過這古道，那只能用“不計其數(shù)”四個字來形容。 六 　　接下來，進入的是古道所謂“漢唐遺風”最為典型的一段，這可能與它早早就被廢棄有關(guān)。一條油路向東邊的南焉村而去，那是新路。而古道卻在是由一條土路而入，漸漸向著一片寂靜的卻又是熱鬧過上千年的山溝而去。它便是郭家溝。 查明萬歷二十九年版縣志，“郭家溝”三字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實在不少。誰能想到，僅僅是因為由“交通便利”變成“交通死角”，竟然會使這個村子到現(xiàn)在已完全消失，變得一戶人家也沒有了。古道上的這個村名，現(xiàn)在已完全成為一個地名。 這種消失中的村子在靈石過去是不多的，人們常舉得出的是原水峪鄉(xiāng)的將軍城，現(xiàn)在卻已是越來越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古道旁的村子相對不易消失，郭家溝是已經(jīng)“不幸”消失的唯一一個。 郭家溝村變得空無一人的時間應不算久，因為村中的土窯洞都還有些模樣，其中最低的一家還曾用白灰裹過窯門面。這個小村子的窯洞都在一條寬溝的北側(cè)山坡上。流傳下來，附近人都說郭家溝遠近聞名的是饅頭蒸得好，其實，它歷史上還有很多閃光之處。 首先是保存至今的村前單孔“天險橋”。郭家溝“兩山高峙，中界深溝”，明嘉靖七年，縣衙在溝中建起一座簡陋的木橋，名“惠濟橋”。嘉靖三十八年，平陽府在溝南筑成樓臺，題名為“天險”，并建了“官廳”三楹、窯洞幾十孔，用以軍事防御和駐扎軍隊。萬歷二年，縣衙再次修葺，“去木易磚”，建成吊橋一座，此橋被知縣更名為“天險橋”。明萬歷縣志有《重修郭家溝橋記》，稱“橋……是為燕冀之沖，秦蜀之經(jīng)也……輪蹄丸駛靡不驚眩而憂僵蹶也……此亦晉途之至險也……越明年乙酉告成，高四丈五尺，橫闊二丈五尺……” 其次是橋附近的關(guān)王廟（供奉關(guān)公）。由于無人指點我們沒能確定此廟位置。據(jù)明萬歷版縣志記載，關(guān)王廟全稱為“義勇武安王廟”，是與郭家溝橋同步，于明嘉靖四年建成的，共兩楹，后在萬歷二年進行了改擴建，“規(guī)模衍敞，體制恢宏，黝堊丹漆，煥然炳耀”，廟門的匾額為“鎮(zhèn)安天險”，殿樓南北匾額則分別為“幽壑岑樓”和“深溝固壘”。 在沒有人煙的郭家溝向山上仰望，一眼之中可見四個墩臺即烽火臺狀的土臺立于溝南山頂。這其中或許有的并非烽火臺，卻已是無法確認真?zhèn)?。明萬歷縣志記載，靈石境內(nèi)共有墩臺十一座，分別在桑平峪、冷泉、兩渡、索洲、河洲、胡家?guī)X、大泉嶺（現(xiàn)屬玉成）、高壁嶺、常家山（現(xiàn)郭家溝南山）、仁義、逍遙。那么這四座土臺中應有“常家山墩”。烽火臺是古代有著廣泛分布的軍事設(shè)施，一段“烽火戲諸侯”的故事也清晰地告訴了人們烽火臺在歷史上戰(zhàn)事頻繁的時候所具備的功用。它在古代中國的必不可少，是與現(xiàn)代通信技術(shù)對于當代人的重要性是一樣的。 郭家溝南北的古道，都是規(guī)規(guī)整整的深壕中的土路，相比逍遙的官道巷，這南北兩段土路才更有“巷”的感覺。古道悠深，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再沒有入耳的雜音，在這個寂靜的下午我們成了古道的不速之客。 七 　　由郭家溝向北爬行半小時路程,便到了靈石千年古道上最出名的韓信嶺。 在當?shù)厝藖碚f,韓信嶺本來只是緊鄰高壁村的一座山,原名高壁嶺，但靈石縣志既然將整條古道都稱為“韓信嶺古道”,充分說明這座山的與眾不同。 說起韓信嶺,外地人即使沒來過靈石,也往往都走過大運高速的“韓信嶺隧道”,說起來這個以長著稱的隧道實際上并不在韓信嶺上,而在仁義河南的無名山上,彼山無名而此山著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這座隧道便以韓信嶺為名了。. 韓信嶺的名稱在周邊的百姓來說更多時候會稱為“廟上”、“高廟”,為何稱為廟，這是因為有韓信這位名人的祠與墓在此,其形制與廟相仿,也就被稱為了廟。 從書面表達來說人們對韓信嶺的指稱有韓信嶺、韓信墓、韓信廟、韓侯嶺、韓侯廟、韓侯墓、韓侯祠、韓王嶺、韓王墓、韓王廟、淮陰侯祠、淮陰侯墓、高壁嶺、高壁等不同稱謂。略顯零亂繁雜,有必要加以逐步規(guī)范,我們建議以韓信嶺、墓、祠為統(tǒng)一名稱。 正是因為高壁村緊鄰古道,才有了韓信嶺上埋韓信腦袋的故事,同樣也正是因為韓信墓位于古道旁,才有了千百年來那么多的詠韓詩。 韓信何許人也,他的生平與此地有何關(guān)聯(lián)，這是一篇總也說不完的故事。凡靈石人,對此都應該是有一定有了解的。 歷來談靈石文史的書和文章都會對韓信的故事進行介紹,今年年初,省里的一位曾擔任過省領(lǐng)導“高參”的學界中人李淳先生在退居二線后主動為韓信嶺的開發(fā)鼓與呼,他在做了大量的案頭工作和實際實地考察后寫了一篇有份量的文章,發(fā)表在省市報刊上，對韓信及韓信嶺的來由進行了系統(tǒng)的探討。這篇文章的問世,想來應該會對韓信嶺的開發(fā)早日實施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 韓信,本為今江蘇淮陰人,為著名的漢初三杰之一,與蕭何、張良齊名,人們對韓信的故事大多耳熟能詳,如胯下之辱、蕭何月下追韓信、韓信點兵多多益善等等,可以說韓信為劉邦贏得天下立下赫赫戰(zhàn)功。據(jù)史記記載公元前196年已被降封為淮陰侯的韓信被呂后殺死在長安,正是在其死后由于韓信的頭顱要被呈送給外出征戰(zhàn)的劉邦,他才很意外地與靈石這座無名的山嶺發(fā)生了永久的聯(lián)系。 以下這段故事在正史中沒有記載，但在地方志中有確鑿介紹,當?shù)匕傩涨О倌陙砀巧钚挪灰?。說的是韓信死后其頭顱被放入木匣之中，一路疾馳送往北方,當時劉邦由北方平叛回都,恰好行至韓信嶺上與韓信首級相遇,“遽命掩以一抷土”,每名士兵加一把土,短時間便形成一座巨大的墓丘。 韓信功成而身死,向來是被作為“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的典型例子,體現(xiàn)無良政客過河拆橋、下樓毀梯的卑劣。 韓信名氣之大,人所共知,漸漸地高壁嶺被易名為韓信嶺。而據(jù)考證,韓信嶺上至少在金代已經(jīng)建成有山西官道上重要的古建筑韓信祠。古往今來,許多文人過客都在這里留下了詠韓詩作。 直到今天,高壁村的村民仍自豪地說道:“這韓信嶺名氣大得很,日本的書上都寫著呢！” 高壁村今天也只不過是四百多口人的村子，但當?shù)厝藚s往往將其稱為“高壁鎮(zhèn)”。高壁村本在韓信嶺北的山坡上,而如今一座座宅院則以韓信墓為鄰,散布在墓丘的四周。一個外地人,如果是初次來造訪韓信墓,即使你已經(jīng)與此墓不足五十米遠,如果沒有當?shù)厝酥更c,也是難以找到它的準確位置的。 這主要是由于韓信墓、祠的嚴重破壞,如今它只是一座毫無標志的土丘，其上僅余一孔窯洞。曾經(jīng)算得上恢弘的古祠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實在是令人惋惜。應該說，高壁村村民在保護韓信祠墓、祠方面是有著嚴重過失的。有村民介紹,解放之初,此祠還是很有些規(guī)模的,它還被用來辦村里的小學，也就是在文革前后才遭到徹底的破壞。 歷史的遺憾無以追悔，然而就說這十多年來靈石人對韓信墓的開發(fā)也是一段曲折頗多的故事。像大多數(shù)地方一樣，靈石的文物旅游事業(yè)也起步很晚，上世紀八十年代肇始于修復“靈石”，“發(fā)現(xiàn)”石膏山這兩個景點，真正大手筆地興辦應該從原任縣長耿彥波說起。在原有資壽寺開放的基礎(chǔ)上，舉全縣之力，非常艱難但最終成功地開發(fā)了王家大院、翠峰公園兩大項目，其時文物旅游勃興，全縣上下關(guān)注。熱鬧之下，縣政府一口氣成立了數(shù)個由縣領(lǐng)導牽頭的景點建設(shè)指揮部，其中之一便是李仁海同志任總指揮的“靈石縣韓信墓修復開發(fā)指揮部”。之后他們做了大量的案頭工作，為修復工程奠定了良好的基礎(chǔ)。然而時光飛逝，十年一晃而過，我們看到的韓信墓一切依然如故。 好事多磨。韓信墓曾經(jīng)是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而現(xiàn)在連市級也算不上。在李淳這樣的實際支持和全縣人民的熱切期待下，可以肯定的是韓信墓的修復開放已經(jīng)不會太遠。就在高壁村，我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體現(xiàn)全村人的共同心愿，新上任的村官在他競選時所做出的承諾中就有一條——任期之內(nèi)要力爭推動完成這一工程。 據(jù)高壁村村民介紹，老年間該村常年備有“接皇差的”，全是二十歲上下的健壯小伙。所謂皇差，就是拉纖，嶺南嶺北凡有上坡的官家車馬便人畜共出力。村民們還有說法，古道上“夜行駱駝日行馬”，駱駝日息夜作，與騾馬相反。古道也窄，它晝夜不停地服務于南北通行。白天，騾馬不必讓駱駝，夜晚則相反。據(jù)流傳高壁村還曾有過六座騾馬店。 高壁村外有一當?shù)厝朔Q為“夫妻廟”的建筑，細細問來，實為一座牌坊。說的是有一對相扶相依的夫妻，一路勞頓，由北而來，古道也難行，饑寒又交迫，終于其中一人累死在古道旁，情義之至，另一人也就地殉情，后人便立了座牌坊紀念這段事跡。 站在玉郝路旁，向北側(cè)的老村中望去，確有一段古道蜿蜒而去。 八 　　由高壁村下坡是玉成村，這一段路已完全改道，新舊道分列于一條深溝的南北山坡，新道可謂是坡陡彎急難行，可想而知那早已廢棄的古道是何種境況。 今日的玉成，是靈石交通便利經(jīng)濟發(fā)達的一個大村，這種繁榮首先決定于它獨特的區(qū)位優(yōu)勢，這個村緊依大山而面臨汾河，自古以來就是縣境南北交通的要沖。古道也好，后來的太風公路、同蒲鐵路也好，乃至到后來的國道１０８線、現(xiàn)在的省道東夏線都無可選擇地經(jīng)過玉成村。尤其是自打上世紀七十年代在汾河灘上建成煤運公司開始，煤場、發(fā)運站、洗煤廠、煤礦等規(guī)模企業(yè)加上眾多大小店鋪使玉成成為一處經(jīng)濟重地，其交通向來繁忙，直到今天已不堪重負。一個最新的變化是，為緩解交通擁堵，一座大橋?qū)w架汾河兩岸，將玉成村口與河西的大運公路連接起來。 早先，我們對玉成村名就有這樣的揣測：“玉成”由“越城”而來，即越過縣城古道上第一個村。這次在實地的訪問中，這一點得到了確認。但沒有想到的是村名的演變并不是因念白了而變成“玉成”，而是與“吳越不和”的典故有關(guān)。玉成村以吳姓為大姓之一，相傳吳姓是遷來的，當他們繁衍壯大掌握“話語權(quán)”后，便以歷史上江南吳越兩國長期不和為由，將“越城”改成了“玉成”。 由今天的鐵路立交橋入村，左邊的山包便是玉成古村之所在，沿一條小路向上攀，半路上立著一座堡門，上面至今仍有“玉成村”，由此門而入，向右是一組院落，向左一直穿行，拐至山丘的北麓才是玉成老村的主體。山是陡峭的山，窯多為土窯，成院樓狀，即上院接下院的窯頂。玉成一村，灘地、山地可謂廣闊，但合村人就這樣擠在陡山之上。令先人們想不到的是，如今灘地已盡被修窯蓋舍建廠房。站在半山腰上，舉目四望，到處都是幾十年來所建的房屋。 在主村山腳下有一處老院落，據(jù)說曾經(jīng)是“店院”，就在這里我們重新踏上了古道。古道由高壁村經(jīng)“竹竿鋪”而來，向北接著“大坡底”，“大坡底”是玉成村管轄的三個自然村之一，另兩個為大泉嶺和高崖上。 一個有意思的情況出現(xiàn)了，玉成村后竟也有一段石板坡，村民們介紹舊時本村有專干“盤車活兒”的，他們常年準備四套騾馬，有要上坡的外地客商，他們便接三成七，“幫套兒”送上石板坡，直到很遠處的“跑馬坪”，籍此他們也可一次掙得兩塊現(xiàn)大洋。 據(jù)傳，南北貿(mào)易往往是將南邊的棉花、茶葉販至北邊，而將京冀一帶的日用雜貨拉至南邊，玉成村向來有“不怕南倒北，就怕北倒南”的說法，這說明了南方農(nóng)業(yè)產(chǎn)品豐富的特點，一旦由北向南運糧的情況發(fā)生，則意味著南方發(fā)生了災禍。 玉成村老年人介紹說，靈石雖非晉商發(fā)源地，但也在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存在重商輕文的現(xiàn)象。男丁小小年紀便被送至遠離家鄉(xiāng)的票號、當鋪、商鋪，由最卑微的學徒熬起，有的人最終能由伙計而成經(jīng)理。對于縣城來說也是有著繁榮的商業(yè)的，就在城東門外的古道旁也有眾多醋坊、酒坊、當鋪等商號。 古代有五里一鋪之說，而今天，玉成村北仍有一個比較著名的地名“五里鋪”，據(jù)說是距縣城鼓樓（原舊城十字街）確鑿無疑的五里路。關(guān)于它說起來還有一段不遠的故事，說在十多年前城南的玉成村和常青村因地界發(fā)生糾紛，主管部門要他們各自舉證，玉成村便找來一位吳姓老者，老者申言：我們也不要多占，把五里鋪劃歸我們玉成村就行了。于是早已不存在的五里鋪便被確定了位置，即在今天的“鏊子溝”口北１２５米處，兩村達成了以此為界的妥協(xié)。 玉成村的吳姓來自襄汾，迄今已逾２４代，在靈石分居玉成、湯村、靳村三地，而他們的家廟則建在舊城之內(nèi)。據(jù)介紹，靈石城內(nèi)還有不少家廟，如曹家、杜家、楊家、祁家、趙家等等。吳家的家廟修得是比較講究的，所謂講究只說一點，家廟的根基是用江米水和泥筑就的。 由“大坡底”至縣城的古道其實就是今天的同蒲鐵路沿線，它一直通到縣城南門外的瑞石驛，城北則又是一個重要的村子——水頭。 責編：梁志友張瑞平劉計亮 王曉慧趙永高任恒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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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石文史】第901輯 重訪秦晉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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