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恩仇（續(xù)120）受難的冬兒資伊客 <p class="ql-block">第一百零八章</p><p class="ql-block">“冬兒，慢慢吃，不要咽著?！笔Y欣容撫摸著冬兒的頭，冬兒邊吃邊抬起頭望著這位和善的阿姨，被烈日烤得黑黝黑黝的臉蛋，掛著微笑。</p><p class="ql-block">“吃完后，我們就將你帶到你爸那兒去，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好，我真的不想呆在這鬼地方了。”</p><p class="ql-block">“可惡的張嫂，原來答應(yīng)得我好好的，要照顧好我的冬兒，可就這么照顧的？牛馬都不如，一頭牛，也舍不得在如此狠毒的陽光下拉出來拉犁的呀。你的心比蛇蝎還要毒辣呀?！绷x娥心里滋生了一股十分強大的憤怒，恨不得立即奔到張嫂身邊，猛命地咬她幾口。</p><p class="ql-block">“姚嫂，你幫我看好冬兒，我去找那姓張的家伙算賬?！绷x娥憤憤不平地，拳頭攥得咔嚓作響。</p><p class="ql-block">“嫂子，別沖動，我擔(dān)心你一個人去跟她理論，不僅起不到丁點兒作用，反而使自己陷入里面無法脫身，冬兒反倒著急?！笔Y欣容勸阻道。</p><p class="ql-block">“不能就這么便宜了她，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向她討一個說法?！绷x娥此時已成為一頭犟驢，不論蔣欣容怎么攔也攔不住。</p><p class="ql-block">“冬兒，快勸勸你娘?！笔Y欣容搬出最后的一招。</p><p class="ql-block">“娘，我跟你一起去?！倍瑑阂簿o攥著小拳頭。</p><p class="ql-block">本想用冬兒拴住義娥，不料冬兒不但沒有去勸阻義娥，反倒把冬兒壓抑在幼小心靈上的怒火給點燃了。蔣欣容著急地想著，“這一下我該怎么辦呢？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自投羅網(wǎng)呀?！?lt;/p><p class="ql-block">“嫂子，冬兒好不容易逃出虎口，你這不又是讓冬兒往虎口上撞么？”蔣欣容大聲吼道，“你呀，莫要這樣沖動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冬兒，你就別去了，我一個人去。”義娥還是一點都沒有松動的樣子。</p><p class="ql-block">“娘，你到哪兒我也到哪兒，我不想離開你。”冬兒也倔強起來。</p><p class="ql-block">“冬兒，聽娘的話，你跟這位姨到你爹那里去，我跟那蛇蝎心腸的女人算完帳就回來。”</p><p class="ql-block">“我說過，我哪兒也不去，我要跟娘在一起?！?lt;/p><p class="ql-block">蔣欣容終于松了一口氣，女人的護犢之情，一定會鎖住義娥的沖動。</p><p class="ql-block">“好啦，好啦，娘不去了，我們一起到你爹那里去好不好?！?lt;/p><p class="ql-block">“不好，他們一家子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人，我要娘去給我出一口惡氣！”</p><p class="ql-block">本以為事情有了轉(zhuǎn)機，可埋在冬兒心底深處的怨氣與仇恨，已像火山一般地爆發(fā)了，冬兒想依仗他娘，去找那不把他當(dāng)人看的一家人報仇雪恨了。</p><p class="ql-block">義娥現(xiàn)在倒有些為難了，她內(nèi)心是多么地想去和張嫂一家人撒撒野出口氣，但就她一個人，連帶冬兒，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孩子，肯定不是那一家子的對手，加上自己已有這么久不在家，鄰里的態(tài)度她全然不知，這么莽莽撞撞地去，偷雞不成蝕把米，一旦他們把冬兒扣住，那如何是好呢？</p><p class="ql-block">冬兒也成了倔驢，原來是義娥犟著要去，義娥現(xiàn)在想護住冬兒，暫時放棄了那個復(fù)仇的念頭，可冬兒……</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該怎么辦？”義娥低聲對蔣欣容說。</p><p class="ql-block">“我們兩個人，拉著冬兒走，離開這兒?！?lt;/p><p class="ql-block">“也只有如此了?！绷x娥說著，拉著冬兒就走。冬兒起初還不知道她們是拉他到什么地方去，還算相當(dāng)配合地跟著她們走，可過了一會兒，冬兒覺得有些不對勁，頓時變得憤怒異常，他奮力掙脫義娥和蔣欣容，一邊撕心裂肺地哭著，一邊朝張嫂家跑去。義娥和蔣欣容則一邊喊著冬兒，一邊緊隨其后拼命地追趕著。</p><p class="ql-block">“那不是李聚林的堂客么？”一個腦袋從路邊的一戶人家的窗口探了出來，“真是沒有良心，出去二個多月了，把自己的孩子丟在這兒，吃盡了苦頭，還算是人么？”</p><p class="ql-block">“李聚林外去挑腳，半年沒有音訊，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她也這么一走，留下七八歲的兒子，寄養(yǎng)在別人家，當(dāng)牛做馬還不算，還要受盡虐待。真不知這女人那么狠心?！绷硪粋€腦袋也從窗口鉆了出來。</p><p class="ql-block">或許義娥并沒有聽見這些人的閑言碎語，但他們怪異的眼神，還是被義娥捕捉到。義娥沒有顧及他們，只是仍一股勁地追趕著她的兒子冬兒。</p><p class="ql-block">眼看就要追上冬兒了，但見冬兒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義娥正好趕上，連忙把他扶起來。可冬兒臉色蒼白，額頭的汗如洗澡一般涌出，而且渾身無力，不管怎么扶也扶不起。</p><p class="ql-block">“可能是中暑了?！笔Y欣容也趕過來，只見冬兒臉無一點血色。</p><p class="ql-block">“冬兒，冬兒，我的崽呀肉啊?！绷x娥放聲痛哭起來。她的哭聲，引來了周圍的人。一位五、六十歲的男子走了過來，說道：“我來看看，這是嚴(yán)重中暑。”說著，他用手指掐著冬兒的人中穴，直到冬兒的手指動彈了幾下，他才松開手，逐步地解開他的衣服，然后在他的耳根、鼻梁、嘴角、脖子、胸口、背部、腋下、臂彎處、手指關(guān)節(jié)等部位，一一刮擦揉捏著。</p><p class="ql-block">義娥仍六神無主的，在嚎啕大哭，那位老人吆喝道：“不要哭，你一哭，我就緊張，弄不好會壞事的?！?lt;/p><p class="ql-block">蔣欣容扶著火娥：“嫂子，別哭了，哭起不了作用呀?！?lt;/p><p class="ql-block">義娥終于止住了哭聲，一雙淚眼緊盯著冬兒。謝天謝地，冬兒漸漸地恢復(fù)了部分意識，瞪開雙眼看著周圍的面孔。</p><p class="ql-block">“應(yīng)該沒有什么事了?！蹦俏焕险邼M頭大汗，“這么熱的天，還在外面跑，不中暑才怪呢？”</p><p class="ql-block">“謝謝云叔?！绷x娥撲通一下跪在那老者面前。</p><p class="ql-block">“被我碰見，算他命大?！痹剖逡话蚜x娥扶了起來，“他的排汗毛孔雖已被刮痧刮通，但仍需休息，不能再在暴熱的太陽底下活動，你知道嗎？”</p><p class="ql-block">“知道，知道。”</p> <p class="ql-block">“走開，別圍著人家，病人要通風(fēng)。”云叔對圍在一堆看熱鬧的人喝道，“我這兒有幾顆草藥丸子，等一下讓他含在口里，就沒有事啦。我累得不行了，我要歇一歇了?！?lt;/p><p class="ql-block">云叔在一塊巖石上坐了下來，從衣萖里摸出旱煙，準(zhǔn)備抽煙，可是旱煙袋早已被汗珠浸濕透，根本無法上火，只好悻悻地把旱煙袋放回衣蔸里。</p><p class="ql-block">“云叔，我這兒有，抽我一壺?！贝藭r旁邊一位漢子把旱煙遞到他手里。</p><p class="ql-block">“有救命的東西嘍。”云叔滿心歡喜的。</p><p class="ql-block">“冬兒，冬兒，你怎么啦？”一個中年女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朝這邊走了過來。</p><p class="ql-block">“張嫂！”義娥怒從心底起，惡向膽邊生。她猛地站起身，欲朝張嫂撲過去，蔣欣容卻一把按住了她。</p><p class="ql-block">“嫂子，不可魯莽?！笔Y欣容低聲對義娥說道，“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或許她有她的苦衷?！?lt;/p><p class="ql-block">“她有什么苦衷非得讓我的冬兒吃苦？”</p><p class="ql-block">旁邊的人一個個地走開了，仿佛遇見了瘟神一般。義娥抬著頭一望，只見張嫂的丈夫李范林，也趕了過來，滿臉的怒氣。</p><p class="ql-block">“我要看看你這死老婆，到底想來干什么？”李范林怒氣沖天，“自家的一包鹽都回潮了，還去管別人家的破事？”</p><p class="ql-block">李范林是李聚林的叔伯弟弟，有三男一女。李聚林平時挑完貨回家時，總也不少了給他的子女帶回一些吃的、用的，所以，兩家子還是一團和氣的。可李聚林這次走一趟常德，半年沒有音訊，李聚林的堂客這一去也有兩個月不曾有半點消息，留下冬兒在他家要吃要穿的，李范林起初就來相了，時不時擺臭臉給冬兒看，他堂客給冬兒準(zhǔn)備吃的東西，總要背著她搶走，還唆使自己的四個孩子嘲諷挖苦冬兒：“你這個無爹無娘的野崽子，在我們家里白吃白喝，看我們怎么收拾你？”</p><p class="ql-block">張嫂久而久之看出來了李范林的心思，又懼怕他的淫威，只好背著丈夫子女，偷偷地給冬兒送點吃的。但最終還是被李范林發(fā)現(xiàn)，她與李范林發(fā)生爭執(zhí)，李范林把她怒罵了一陣，說如果再發(fā)現(xiàn)類似的事情，就打斷她的腿。</p><p class="ql-block">可君子有負人之托，張嫂想，義娥當(dāng)初把冬兒托給她照顧時，她的表態(tài)總是縈繞在她心頭。她只好瞞著少吃一點，也要勻出來給冬兒吃，結(jié)果李范林二話不說，掄起扁擔(dān)朝她打去，終使自己的一條腿成了殘廢。</p><p class="ql-block">李范林的好吃懶做，在本地是相當(dāng)有名氣的。這么大一家子，自從張嫂受傷后，便失去了生活來源，李范林把氣撒在冬兒身上，說他是掃把星，給他家?guī)頌?zāi)難，原是要把他趕走的，可后來一想，留著也可以做些事情，便把他留了下來，做些原來張嫂做的事。一旦冬兒沒有完成他做的事，不僅不給他吃的，而且還暴打他一頓。</p><p class="ql-block">鄰人起初是看不慣李范林的這種做法的，開口說他幾句，人家還只是一個只有幾歲的娃，不能這么對他?？衫罘读峙^蓋臉就是把鄰人怒罵一頓，還威脅說以后要是有人多嘴，就撕爛誰的嘴巴。鄰人也只好作罷。</p><p class="ql-block">張嫂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邊哭邊說給了義娥和蔣欣容聽。三個女人都哭成了淚人。</p><p class="ql-block">“張嫂，你是好人，可偏偏遇上了這樣一個惡魔?！笔Y欣容動情地說道。</p><p class="ql-block">“這是命，這是我的命?！睆埳I如雨下，“只是苦了冬兒。”</p><p class="ql-block">“張嫂，冬兒我?guī)ё吡?，你自己可要好好保重呀?！绷x娥拭了拭張嫂滿臉的淚水。</p><p class="ql-block">冬兒漸漸地恢復(fù)，站了起來，但還是搖搖晃晃的，腿腳使不上勁。義娥馬上走過去扶住了他，愛憐地撫摸著他的頭，這一摸便把她嚇了一大跳：頭發(fā)縫里滿是傷疤。再一低頭，胸部也青一塊紫一塊。鉆心的痛又一次涌上心頭：她的兒子，在這里遭受了怎樣的非人的待遇呀。</p><p class="ql-block">“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绷x娥用雙手猛捶著自己的頭。蔣欣容試圖攔住她，她卻發(fā)了瘋似的，怎么攔也攔不住，冬兒見狀忙靠了過去，也想攔住他娘，不料義娥胡亂捶打著的手，在冬兒臉上也捶打了幾下。義娥才意識到自己打錯了人，停住抽打自己的雙手，捧住了冬兒的臉……</p><p class="ql-block">“女人發(fā)起飆來，總是那么地不計后果。”云叔抽完了煙旱，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昂昧?，好了。我走了?！?lt;/p><p class="ql-block">蔣欣容了解義娥的雜亂的心情，她只能等時間讓義娥自己平靜她的情緒。</p><p class="ql-block">此時，一雙手粗大的手伸了過去，蔣欣容趕緊把那手推開。那是一雙成年男子的手。</p><p class="ql-block">“你是什么人，敢攔我把侄子接回去?！崩罘读忠训剿麄兩磉?。</p><p class="ql-block">“你還有臉說冬兒是你侄子？”蔣欣容怒不可遏。</p><p class="ql-block">“冬兒姓李，不管怎樣，你們外姓人都不能把他接走?！?lt;/p><p class="ql-block">“你把他糟蹋得什么樣子，難道你不知道？你把他當(dāng)侄子看待過沒有？”蔣欣容憋了一肚子的火。</p><p class="ql-block">“我看你是欠揍，是不是？”李范林也針鋒相對，“你一個外姓人，來干涉我們李家的事！”</p><p class="ql-block">“姑娘，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看你還是算了吧！”旁邊一位正在歇腳的挑工說道。</p><p class="ql-block">“這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還敢說出是李家的事！”義娥放開冬兒，也開始同李范林舌戰(zhàn)起來，“你好歹還是李聚林的弟弟，怎么對待冬兒，你自己不清楚？”</p><p class="ql-block">李范林見義娥也來幫腔，自知嘴仗肯定斗不過那兩婆娘，便伸出拳頭，砸向義娥。可被那個挑工伸來的胳膊肘攔住。</p><p class="ql-block">“兄弟，切不可對女流之輩動手?！?lt;/p><p class="ql-block">“哦，又來了一個是不是？”李范林順勢將拳朝那挑工掄去。</p><p class="ql-block">那挑工見李范林拳來得氣勢洶洶，輕身跳到一邊，躲過了那拳?！靶值埽凡黄?，眾人鏟?！?lt;/p><p class="ql-block">“哦喲，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別人瓦上霜，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崩罘读忠娨蝗淇眨o急著又掄起了第二拳。</p><p class="ql-block">“還學(xué)過一些花拳繡腿？”那挑工很輕松了躲開了他的第二拳。</p><p class="ql-block">“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趕盡殺絕喲?！?lt;/p><p class="ql-block">李范林見對方已躲過他的第二拳，心里也暗暗吃了一驚，看來對手是位高人，他還沒出手，自己倒連輸了兩拳。但他并沒有死心，從衣萖里摸出一把刀，欲置對方于死地。</p><p class="ql-block">“你也太狠毒了吧，想要我的命是不是？”那挑工飛身到自己的挑擔(dān)面前，用腳將扁擔(dān)輕輕一撬，扁擔(dān)像變戲法似的，握在了他的手里。</p><p class="ql-block">李范林朝那挑工猛撲過去，那挑工又是輕輕一躍，躍到李范林一側(cè)，只見他的扁擔(dān)一提，扁擔(dān)正打著李范林的提刀的手，一陣酸麻在李范林的手臂上迅速傳遞，那刀也咣當(dāng)一聲落地。</p><p class="ql-block">“兄弟，看來你的三角貓功夫，還沒練到家呀?！?lt;/p><p class="ql-block">李范林又羞又惱，可他拿眼前的這位挑工毫無辦法，便將目標(biāo)鎖定在那兩個女人身上。那挑工似乎也早有防備，一個飛身跳躍到他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p><p class="ql-block">“范林，你就放了冬兒吧?！睆埳﹦竦溃安还茉鯓?，冬兒是別人的親骨肉。”</p><p class="ql-block">“你這臭婆娘，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嗎？冬兒姓李?！崩罘读衷谔艄っ媲坝懖坏桨朦c便宜，開始把茅頭指向張嫂，“你如果還胡說，我打折另外一條腿。”</p><p class="ql-block">“兩位大嫂，你們帶著冬兒先走?！蹦翘艄ふf。</p><p class="ql-block">“慢著，你們?nèi)绻規(guī)ё叨瑑海覍⒘怂?。”李范林指著自己的妻子張嫂說。</p><p class="ql-block">“走，我來應(yīng)付他?！碧艄ひ瞾砹艘欢亲踊穑暗炔坏侥銡⑺?，我先斬了你?！?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