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隱：丑詩人，真性情云雪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大唐詩韻滿銀河，我亦飄零從此過</span></p><p class="ql-block">大唐，一個詩歌鼎盛的時代，一個詩人輩出的時代。瀟灑飄逸的詩仙李白用“天生我才必有用”激勵了不知多少有志青年；治學(xué)嚴(yán)謹(jǐn)?shù)亩鸥τ谩盁o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句子證明了他無愧于詩圣的稱號。</p><p class="ql-block">還有追求詩歌實(shí)用的白居易，詩中有畫的王維，豪情萬丈歌頌邊地生活的岑參，風(fēng)流倜儻的杜牧，郁郁寡歡的李商隱，都為后世所熟知。唐代的詩人，可謂群星璀璨，大伽林立。</p><p class="ql-block">在唐末，出了這么一個詩人，他雖寫了不少詩，卻不為今人所熟知，就如同當(dāng)今演藝圈的“十八線明星”，讓觀眾看著陌生，更叫不上名字。</p><p class="ql-block">這位詩人，他的名字叫羅隱?！敖癯芯平癯怼钡脑挸１簧钍б獾娜嗽谧郧矔r拿來引用；“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的句子多被小朋友用來誦讀。而這些詩句，皆出自羅隱筆下。</p><p class="ql-block">羅隱，生于唐末，卒于五代。見證了唐政權(quán)的腐敗末落，經(jīng)歷了十余次科舉落第的傷痛，但始終有一顆“驕傲”的心。他恃才自傲，蔑視權(quán)貴，對自己信心十足，用詩文揭露現(xiàn)實(shí)，在喜笑怒罵中闡述著深刻的道理。</p><p class="ql-block">但在他強(qiáng)大的外表下，也有一顆柔軟的心，他同情百姓，當(dāng)看到農(nóng)民生活艱辛?xí)r，就會為他們鳴不平，有時，他也會為自己的失意而傷感和反思。</p><p class="ql-block">01</p><p class="ql-block">我真的很有才</p><p class="ql-block">據(jù)《唐詩紀(jì)事》卷六十九記載，有人將羅隱與前輩詩人李商隱、溫庭筠并稱為“三才子”，說他們?nèi)讼群笫苤谠紫嗔詈?。令狐绹之子令狐澄考中進(jìn)士后，羅隱作詩祝賀，令狐绹非常高興，對兒子說：“吾不喜汝及第，喜汝得羅公一篇耳。”可見羅隱當(dāng)時的詩文很有影響力。</p><p class="ql-block">事實(shí)也是如此，雖然羅隱的詩讀來朗朗上口，如同白話，但是他的詩很有境界，對人生、事物的認(rèn)識深刻，并有其獨(dú)到的一面。</p><p class="ql-block">西施，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享有“沉魚”之名。西施本為春秋時代越國人，自幼隨母浣紗于江邊，被稱作“浣紗女”，她天生麗質(zhì)，傾國傾城。</p><p class="ql-block">在越王勾踐對吳國的戰(zhàn)爭失敗后，越王臥薪嘗膽，采用“遺美女以惑其心，而亂其謀”的策略，將西施送與吳王夫差，吳王得西施后，建館娃宮供其居住，從此荒于國政，沉迷于酒色中。越王勾踐乘機(jī)進(jìn)攻吳國，吳亡。</p><p class="ql-block">此后，西施便背上了惡名，很多文學(xué)作品中將吳國的滅亡歸罪于西施。而羅隱則打破了傳統(tǒng)的觀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家國興亡自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西施若解傾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西施》</span></p><p class="ql-block">在詩中，羅隱用明確的態(tài)度否定了西施亡國的觀點(diǎn)，改變了“紅顏禍水”的傳統(tǒng)認(rèn)識，為西施正名，為婦女正名。</p><p class="ql-block">羅隱這次為西施鳴不平并非一時興起，而是他一貫的態(tài)度。</p><p class="ql-block">唐末僖宗年間，黃巢起義攻破長安，僖宗倉惶逃至四川避難。而一百多年前安史之亂時，唐玄宗也曾出逃四川，半路因下屬兵諫而被迫賜死楊貴妃，楊貴妃也成了玄宗慵政誤國的替罪羊。</p><p class="ql-block">針對當(dāng)時僖宗逃蜀，羅隱用<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帝幸蜀》</span>記述了這件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馬嵬山色翠依依，又見鑾輿幸蜀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泉下阿蠻應(yīng)有語，這回休更怨楊妃。</span></p><p class="ql-block">詩中的“阿蠻”即唐玄宗，羅隱以唐玄宗現(xiàn)身說法：上次的禍亂你們歸罪于楊貴妃，而這次禍亂又起，你們還能埋怨誰呢？可謂筆鋒犀利，對統(tǒng)治者的無能進(jìn)行了辛辣地諷刺。</p><p class="ql-block">02</p><p class="ql-block">我很丑，可是我很溫柔</p><p class="ql-block">據(jù)說羅隱面相奇丑。有人可能會問，那時沒有相片，后人從何而知呢？我們來看一個故事。</p><p class="ql-block">五代時的《簽戒錄》載：隱常獻(xiàn)卷于鄭相公畋。鄭女妙于篇什，每讀隱詩，至“張華謾出如丹語，不及劉侯一紙書”，未嘗不于父前三復(fù)，似慕其才。相國或一日因隱到宅，遂留從容，命女下簾窺之。女見隱為人迂差，永不復(fù)吟隱詩矣。</p><p class="ql-block">上文翻譯成白話就是：宰相鄭畋的女兒喜歡讀羅隱的詩，并十分崇拜羅隱，把羅隱想像成了一個大帥哥。羅隱一日來訪，當(dāng)她偷偷觀察了羅隱的真容后，被惡心到了，從此再也不讀羅隱的詩。由此我們可知，羅隱的確丑陋。</p><p class="ql-block">雖然面相丑陋，但是羅隱有一顆溫柔的心。羅隱寫過一些詠物詩，這些詩往往別出心裁，獨(dú)具寓意，耐人尋味。在對物象深入細(xì)致的觀察基礎(chǔ)之上，對所詠之物融進(jìn)他強(qiáng)烈的家國之憂與身世之慨。<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蜂》</span>就是其中的代表。</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不論平地與山尖，無限風(fēng)光盡被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span></p><p class="ql-block">這首詩是感于現(xiàn)實(shí)而作，看似描寫蜜蜂，歌頌蜜蜂的辛苦，實(shí)際上詩中寄予了他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表達(dá)了對那些不勞而獲的權(quán)貴們的憤怒?！胺洹痹谶@里實(shí)際上是勞動人民的化身。</p><p class="ql-block">“瑞雪兆豐年”這句古老的諺語告訴人們，今年的大雪預(yù)示著明年的豐收。</p><p class="ql-block">這不，冬天來了，一場大雪把世界裝點(diǎn)成白色，長安城中的達(dá)官顯貴們可高興了，他們借著大雪，縱情于酒氣聲色中，故作風(fēng)雅地吟詠著“瑞雪兆豐年”。</p><p class="ql-block">但是，羅隱卻看到了大雪后的另一面。</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雪》</span></p><p class="ql-block">長安城中雪后兩種不同的場景觸動了羅隱柔軟的心，他看到，豪門深院中的權(quán)貴們在花天酒地時，大批的窮苦百姓卻沒有柴火取暖，甚至連飯都吃不飽。傷心之余，他發(fā)出了“為瑞不宜多”的呼聲。</p><p class="ql-block">03</p><p class="ql-block">驕傲是我的本性</p><p class="ql-block">羅隱從859年開始參加科舉考試，前前后后共考了十多年?！笆昃驮嚻凇笔撬麑ψ约簯?yīng)試生涯的記錄，后人稱之為“十上不第”。</p><p class="ql-block">屢次都沒有中第，是因?yàn)樗麤]有才能？答案是否定的，之所以屢屢落榜與他的驕傲和狂放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我用腳就能……”，這一句式的開創(chuàng)者，就是羅隱。</p><p class="ql-block">民間有個傳說：羅隱一天乘船外出，同船乘客有一位朝中的官員。船家出于好心，提醒羅隱注意言行，誰知羅隱根本不買帳，牛氣地說出一句經(jīng)典的臺詞：“他朝中的官員算個球，我用腳寫個文章都比他強(qiáng)百倍！”驚得船上的人都張大了嘴巴。</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羅隱就是這種性格，他不趨炎附勢，不會巴結(jié)領(lǐng)導(dǎo)，他只想憑自己的才能取得功名。然而現(xiàn)實(shí)是不允許的。</p><p class="ql-block">867年，在連續(xù)七年科舉不中的情況下，他心里的牢騷便多了起來，“驕傲”的情緒集中爆發(fā)，寫下了許多諷刺性的小品文，匯成《讒書》一書。</p><p class="ql-block">《題神羊圖》就是其中的一篇，在文中，他對當(dāng)時的不良風(fēng)氣進(jìn)行了諷刺，大意是：“堯的時候有神羊，是觸不直辨是非的。后人卻將羊角的形狀畫得怪異，以為這樣才是神羊。哼！堯的羊和今天的羊本來就是一樣的。原來的羊純樸，現(xiàn)在純樸之風(fēng)已經(jīng)敗壞了，羊也變得貪婪狠毒，人也墮落了。所以現(xiàn)在的羊角歪了，就不能像原來那樣觸不直辯好壞之人了?！?lt;/p><p class="ql-block">唐昭宗為避黃巢起義逃難時，隨行藝人中有一耍猴人，馴養(yǎng)了一只小猴，頗為乖巧機(jī)靈，深得昭宗喜歡，昭宗便賜耍猴人以五品緋袍，并賜以“孫供奉”的名號。</p><p class="ql-block">后來羅隱在越王錢镠門下混飯吃，感于自己辛辛苦苦十多年都沒有考中進(jìn)士，還不如一個耍猴人，他憤而寫出了<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感弄猴人賜朱紱》</span>，對昏庸的皇帝進(jìn)行了諷刺。</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十二三年就試期，五湖煙月奈相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何如買取胡孫弄，一笑君王便著緋。</span></p><p class="ql-block">04</p><p class="ql-block">強(qiáng)大過，也曾失落和無奈過</p><p class="ql-block">羅隱雖然恃才自傲，在喜笑怒罵中用詩文諷刺現(xiàn)實(shí)，嘲笑權(quán)貴，但現(xiàn)實(shí)的黑暗，加之接二連三考場的失利，也讓他倍感無奈，失落無助的情緒便通過詩文表達(dá)出來。</p><p class="ql-block">還是《簽戒錄》中記載的故事。羅隱初次進(jìn)京趕考時，在鐘陵一旅店留宿，遇見店中的歌妓云英，從此兩人相識。十二年后，羅隱又進(jìn)京趕考，在鐘陵再遇云英。云英愛說實(shí)話：公子應(yīng)試都十多年了，到現(xiàn)在還沒考中呀！</p><p class="ql-block">羅隱聽罷，只能搖頭苦笑。他聽說云英也一直當(dāng)歌妓，沒有嫁人，大有同病相憐之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鐘陵醉別十余春，重見云英掌上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偶題》</span></p><p class="ql-block">從中我們可以看到，除了話中暗含的對現(xiàn)實(shí)的不滿外，更多的是自嘲與無奈，心中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p><p class="ql-block">887年，羅隱結(jié)束了在九華山的隱居生活，打算投奔吳越王錢镠謀個差事。此時的羅隱，盛年時的銳氣已減了許多，因擔(dān)心求職被拒，他放下了架子，獻(xiàn)上自己的詩集，并將《夏口詩》標(biāo)于卷首曰：“一個禰衡容不得，思量黃祖漫英雄”，以此來小心地試探錢镠的態(tài)度，并暗中夸贊錢镠大度。</p><p class="ql-block">如他所愿，錢镠很看重他，收留并給他安排了官職，讓羅隱的生活有了落腳之地。</p><p class="ql-block">晚年，在公務(wù)之余，他也會靜下心來反思自己的前半生。一日，他看到了鎖在籠中的鸚鵡，便聯(lián)想到了自己。</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莫恨雕籠翠羽殘，江南地暖隴西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勸君不用分明語，語得分明出轉(zhuǎn)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鸚鵡》</span></p><p class="ql-block">自己盡管才氣十足，但耿直的脾氣，鋒芒畢露的性格，口無遮攔的嘴巴，讓自己難以在污濁的晚唐有所作為，幸好在晚年遇上了知己，才有了一處安身之所。</p><p class="ql-block">再看這只鸚鵡，雖然學(xué)人說話說得好，但因讓人喜歡被關(guān)進(jìn)籠中，失去了自由。就像自己能面對現(xiàn)實(shí)，敢于直言，好為諷刺之作，卻招人憎惡，導(dǎo)致仕途無望。此時的自己與籠中的鸚鵡何其相似。</p><p class="ql-block">羅隱看似在規(guī)勸鸚鵡，其實(shí)是在規(guī)勸自己要謹(jǐn)言慎行，這也是他對幾十年蹭蹬生涯無奈地反思。</p><p class="ql-block">更多時候，他也不愿去回想，過去的畢竟都已經(jīng)過去了，思量多了，徒增傷感，不如順其自然，過好當(dāng)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自遣》</span></p><p class="ql-block">這，也許正是羅隱的內(nèi)心支撐，有了它，才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強(qiáng)大的羅隱，有了它，也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柔情的羅隱，有了它，更讓我們認(rèn)識了一個真實(shí)的羅隱。</p><p class="ql-block">（作者：阿杜，山東濰坊人，中學(xué)教師，古詩詞愛好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