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次日晚上，我在摸清楚三棟一樓那個醫(yī)生家里沒人時，我從老秦頭那里借了件馬掛，裝成是環(huán)衛(wèi)工人，來到了醫(yī)院家屬區(qū)。</p><p class="ql-block">三棟一樓劉醫(yī)生家剛好沒人，真是天賜良機。</p><p class="ql-block">我先把小區(qū)垃圾一袋袋收攏過來，堆放到他家的陽臺上。</p><p class="ql-block">八點左右我摸進了他的家里，開始廣撒垃圾。</p><p class="ql-block">客廳、餐廳、廚房、臥室、書房，每個房子都不放過。</p><p class="ql-block">他的衣柜、餐柜、床上，都被垃圾塞得滿滿的。</p><p class="ql-block">我要讓他生活在垃圾無處不在的芬芳世界。</p><p class="ql-block">離開時我還覺得不解恨，又把他家的水籠頭全部打開，把排水孔和門堵死。</p><p class="ql-block">我又從廁所里提來一桶桶水往他的床上和衣服上倒。</p><p class="ql-block">很快他家便成了漂浮著各種垃圾的水塘了。</p><p class="ql-block">搞完這一切我就到那個黑暗的小巷子里守株待兔，準備報復另一個李醫(yī)生。</p><p class="ql-block">不過，這個李醫(yī)生除了心腸歹毒之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根本受不了我一拳的力量，</p><p class="ql-block">當我蒙著臉從黑暗里跳出來，揮拳擊出，拳頭還沒挨到他的身子，我的拳風已經(jīng)讓他癱倒在地。</p><p class="ql-block">呵呵，我厲害吧！當然，他其實是被嚇倒的。</p><p class="ql-block">為了保險起見，我用垃圾堵住他的嘴，又在他后腦勺狠狠地踢了兩腳，讓他真正暈倒。</p><p class="ql-block">接著，我把他的衣服、褲子、鞋全部剝光，把它們?nèi)拥眠h遠的。</p><p class="ql-block">然后，我把他塞進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垃圾桶里，再倒一大袋垃圾把他蓋住。</p><p class="ql-block">脫他的衣服時，一個錢包從他上衣口袋里掉到地下。</p><p class="ql-block">我撿起打開一看，里面有大概六百多元錢和幾張銀行卡。</p><p class="ql-block">我想都沒想就把它仍舊塞到他的衣服口袋里。</p><p class="ql-block"> 在劉醫(yī)生家，我也看到他家里不少值錢的東西，一些好煙好酒 ，貴重補藥，工藝品，臥室的疏妝臺我還看到了一根項鏈。</p><p class="ql-block">但我壓根兒沒有動過念頭，要從這里拿幾樣東西去換錢，以解決自己目前的窘境。</p><p class="ql-block">過去所受的教育在我的思想里筑起了堅硬的道德與人格的壁壘。</p><p class="ql-block">我認為拿人家的東西和錢，那就是搶劫、偷竊，是可恥的。</p><p class="ql-block">而上面我所說的我的思想有了變化，其實指的也僅僅是對一些不公平現(xiàn)象、一些無道德良心的可惡的人進行反抗與打擊報復。</p><p class="ql-block">我認為這是小說里所倡導的行俠仗義、快意恩仇。</p><p class="ql-block">還有一點就是，這兩個醫(yī)生也是普通的工薪族。他們也是靠工資養(yǎng)家，我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其它惡劣的行為。</p><p class="ql-block">盡管他們拖延救治狗兒犯有過錯，但這也許并不是他們的本意，而是醫(yī)院老板所定，他們無力反抗，唯有服從。</p><p class="ql-block">因為想到這一點，我就更加不能動他們的錢財，而且把報復限定在惡搞與捉弄的范圍，力爭不給他們造成大的傷害與損失。</p><p class="ql-block">要離開的時候，我又擔心他的體質(zhì)太差，經(jīng)不起這種折騰，而在垃圾桶一命嗚呼了。</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又把垃圾桶推倒在地。</p><p class="ql-block">這樣的話，只要他清醒過來，沒有誰救助，也可以爬起來的。</p><p class="ql-block">這次報復效果比較出彩，次日在當?shù)匾鹆撕艽筠Z動，很多人都對此津津樂道，當作茶余飯后談資。</p><p class="ql-block">可整個報復過程卻實在平淡無奇，沒有任何的驚險與刺激。 </p> <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報復完兩個醫(yī)生后，我又開始自己漫無目的的流浪。</p><p class="ql-block">我從天山區(qū)走到石磨區(qū)，又從石磨區(qū)走到新市區(qū)。</p><p class="ql-block">我從黑暗里走到燈光下，又從燈光下鉆進黑暗里。</p><p class="ql-block">其實無論是燈光還是黑暗，于我都沒有多大區(qū)別。</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前方，所有的道路上都鋪滿了白雪，渺渺茫茫，望不到盡頭。</p><p class="ql-block">路燈下我的身影拖得很長。</p><p class="ql-block">隨著刺骨的北風不停地呼嘯著，路燈搖晃著，燈光搖晃著，我的身影也搖晃著。</p><p class="ql-block">我好奇地看著搖晃著的身影，于是我也搖晃著。</p><p class="ql-block">搖著搖著我就有些迷惑了，是燈光搖著風，還是風搖著燈光，是影子搖著我，還是我在搖著影子呢？</p><p class="ql-block">我的影子在城市的地上，而我拖著影子在城市里流蕩，毫無立錐之地。</p><p class="ql-block">多有意思的事??！要不，就讓影子在城市里活著吧！</p><p class="ql-block">走累了，我便找一個避風雨的干爽地方坐一會，喘口氣，抓把干凈的雪放到嘴里嚼著。</p><p class="ql-block">隨著冰冷的雪水絲絲流到胃里，胃和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了一陣哆嗦。</p><p class="ql-block">我感受到一種穿透骨髓的冰冷刺激，那些煩悶與哀愁似乎也被刺激得四散逃開。</p><p class="ql-block">有些被刺骨的寒風卷走，在城市上空飄蕩。</p><p class="ql-block">也許它們會被帶到遠遠的地方，帶到另一個城市。</p><p class="ql-block">有些就掉到雪地里，“刷”地鉆到泥土里不見了。</p><p class="ql-block">也許它們就會在這里安家，在這里生根發(fā)芽。</p><p class="ql-block">也因為如此，每一座繁華的城市，五彩繽紛、紙醉金迷的背后，總會有一些不和諧的色彩，有一種腐爛的垃圾味道，有一股陰郁的壓抑著的氣流。 </p><p class="ql-block">我也凍成了城市的一座可以移動的雕像。</p><p class="ql-block">遇到好一點落腳的地方，我往往會坐久一點，腦子里便天馬行空地想一些不著邊際、無聊透頂、可笑的事情。</p><p class="ql-block">比如說，有時我望著那透著燈光的窗戶，就會揣測窗戶里的人這么晚了還在干什么。</p><p class="ql-block">或者是孩子起來拉屎吧！或者是主人靈感突現(xiàn)在寫詩吧！或者是新婚夫妻在持續(xù)作愛吧！或者是……。</p><p class="ql-block">對每一個經(jīng)過我身邊的人我也會認真觀察與研究。</p><p class="ql-block">通過他們的長相、表情、衣著打扮、走路姿勢，猜測他們的身份、他們心里在想什么、他們急匆匆地從哪里來，又打算到哪里去。</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好些晚上的觀察分析和歸納總結，我發(fā)現(xiàn)深夜趕路的主要是這幾種人：流浪漢，失意的人，下班、喝酒、賭博、嫖娼、偷情、吸毒后回家的人，尋找機會的搶劫犯和盜賊…</p><p class="ql-block">對這些人我基本上可以一眼就可以辯別出來。</p> <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在一個高墻圍著的大戶人家門前，我發(fā)現(xiàn)一對獅子，雕得栩栩如生，非常威武。</p><p class="ql-block">我很喜歡，便過去摸它的嘴巴和尾巴。</p><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老人說，常摸獅子的嘴和尾巴，會讓你膽子變大和帶來好運。</p><p class="ql-block">看到四周沒人，我便坐在這戶人家的門檻上休息。</p><p class="ql-block">多日的勞累奔波，我不知不覺就睡覺了。</p><p class="ql-block">睡夢中，我覺得自己到了一個古戰(zhàn)場上，許許多多奇形怪狀的兇惡怪獸正在圍攻我。</p><p class="ql-block">我揮舞長槍，左沖右突，也殺不出包圍圈。</p><p class="ql-block">我漸漸力竭，幾乎就要喪身在一個怪獸的血盆大口之中。</p><p class="ql-block">千鈞一發(fā)之際，這兩頭獅子騰飛而至。</p><p class="ql-block">雄獅伏下身子讓我坐上去，母獅在前面開路。</p><p class="ql-block">兩獅一人如入無人之地，將這些兇惡的怪獸殺得鬼哭狼嚎、血肉模飛。</p><p class="ql-block">突然，腦后傳來一聲巨響，又一個怪獸向我撲過來。</p><p class="ql-block">躲無可躲，我直直的往后摔倒。</p><p class="ql-block">“獅子救我！”我惶急大喊。</p><p class="ql-block">我忙去扯獅子的尾巴，抓著的卻是硬梆梆的冰涼一片。</p><p class="ql-block">我睜眼一看，原來抓著的是大理石門檻。</p><p class="ql-block">“死乞丐，怎么能睡到我門前來呢？” 我頭頂又響起了一聲暴喝。</p><p class="ql-block"> 喝聲未落，一個掃帚已落到了我的身上。</p><p class="ql-block">我趕忙爬起來，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p><p class="ql-block">他滿頭銀絲，精神抖擻，穿一套練功服，此刻正滿臉怒容地象舞大極劍一樣揮舞著掃帚。</p><p class="ql-block">我一邊急急解釋著，一邊左躲又閃。</p><p class="ql-block">可這個老頭根本不聽我解釋，見我每次躲過他的掃帚，反而更加暴怒起來。</p><p class="ql-block">他一邊揮舞著掃帚，一邊罵罵咧咧著，“你這死乞丐，把我門前搞得這樣骯兮兮的。你配坐這樣的地方嗎？</p><p class="ql-block">一對獅子就花了我十幾萬元，這個門檻就是幾是幾萬元，……”</p><p class="ql-block">“爹，怎么回事呢？”院子里又傳來一個霸氣十足的聲音。</p><p class="ql-block">這聲音有點耳熟，似乎是…</p><p class="ql-block">我側過頭，往院子里貓了一眼，不由大吃一驚。</p><p class="ql-block">真是冤家路窄，這不是彪哥嗎？</p><p class="ql-block"> “死乞丐昨晚在我們門前睡覺，弄骯了門檻?！崩项^手上的掃帚依然沒停下來。</p><p class="ql-block">“昨晚誰值班呢？怎么能允許乞丐睡大門口呢？多晦氣！”彪哥暴跳如雷地喊著，</p><p class="ql-block"> “小陳，去幫下老爺子，把乞丐趕走，給些教訓，免得老像蒼蠅一樣在門前亂飛?！?lt;/p><p class="ql-block"> 這一家人，果然是一丘之貉。</p><p class="ql-block">我非常憤怒，甚至產(chǎn)生了砸碎他家門前獅子的念頭，但理智很快讓我放棄了這種自討苦吃的做法。</p><p class="ql-block">我低下頭，決定逃之夭夭。</p><p class="ql-block">老漢見我要逃跑，放下掃帚想要扯我。</p><p class="ql-block">我故意停滯便刻，讓他來扯。</p><p class="ql-block">等他撲過來時，我卻快速一閃，老漢打了一個趄趔，撞到了石獅子上。</p><p class="ql-block">我哈哈大笑，幸災樂禍地往外跑去。</p><p class="ql-block">后面響起追趕的腳步聲，但很快就停下了，而暴跳如雷的咒罵聲，依然隱隱約約傳過來。</p><p class="ql-block">在遠處，我停下腳步，認真觀察了周圍一遭。</p><p class="ql-block">我心里默默地發(fā)誓，等著吧！我遲早會過來報復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