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 吳曉強</p> <p class="ql-block"> 說起中國唐朝的玄奘法師，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不辭千辛萬苦，克服常人無法想象的困難，歷經(jīng)17年磨難，獨自一人前往印度，只為了尋找對佛教教理中不解之答案。后人還以此為本，著成了不朽之作《西游記》。</p><p class="ql-block"> 魯迅先生說：“我們自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這就是中國的脊梁”。而公認最典型的人物就是玄奘大師，因為玄奘大師為追求信仰所表現(xiàn)出的驚人毅力和他戰(zhàn)勝困難，不屈不饒頑強拼搏的精神，充分體現(xiàn)了中國人的民族血性，稱其為“民族脊梁”當之無愧。當代人稱其為中華民族的“玄奘精神”。</p><p class="ql-block"> 然而，但卻很少有人知道，在科技交通高度發(fā)展的20世紀的今天，仍然有一位同樣經(jīng)歷的法師，他繼承玄奘精神、走玄奘之路赴印傳法五十余載，2000年前佛教由印度傳入中國，有誰能想到2000年后在印度佛教日漸衰弱的今天，中國人又把佛教思想帶入印度，他就是陜西咸陽的悟謙法師。</p><p class="ql-block"> 悟謙法師，1922年生，陜西咸陽人，祖籍為孔姓農家，十五歲因旱災逃荒至西安，在西關外崇仁寺隨淳德長老受沙彌戒，十八歲于西安大興善寺從心道長老受具足戒。上世紀四十年代即與陜西當代大和尚凈天，常明、宏林、隆和、果性法師結為同參，曾在西安臥龍寺、長安圭峰山、興教寺先后親近近代高僧寂賢、含靜、妙闊諸長老，精習五堂功課、叢林規(guī)范、各種梵唄，定時禪觀，并重點學修了玄奘大師創(chuàng)立的法相唯識義理，深受玄奘精神鼓舞，這些知識為他日后立志赴印求法，結下了殊勝因緣。</p><p class="ql-block"> 1945年，年僅25歲的悟謙法師，由戶縣金峰寺出發(fā)，遠赴成都大慈寺拜能海長老修密宗兼習律學。1947年起，他徒步參訪川蜀各名山古剎，遍游寶光寺、文殊院、昭覺寺、草堂寺四大叢林。翌年朝禮峨眉山普賢菩薩圣地，親眼目睹“萬盞明燈朝普賢”之勝景。求學心切精力充沛的他，感深佛陀教理博大精深，雖然略窺各宗門徑，但憾未能入其堂奧，故毅然發(fā)愿以玄奘為榜樣，西行經(jīng)西藏赴印度求法。</p><p class="ql-block"> 據(jù)悟謙法師自述，1950年春，他孤身萬里，涉流沙、逾雪原，開始了他赴印弘法學習的宏偉藍圖，要實現(xiàn)最終到達印度的目標，第一步，首先要到達西藏，再由西藏進入印度，他萬萬沒想到，在缺少現(xiàn)代交通工具和旅行裝備的情況下，僅進藏就耗時四年之久。從青海玉樹至西藏拉薩，他獨自一人就走了四十六天，備嘗艱難險阻，經(jīng)歷九死一生，這些場景與當年玄奘法師赴印求法時是何等的相似啊。</p><p class="ql-block"> 后來他向弟子們講述當時情景時仍歷歷在目，其間旅途充饑解渴，唯有冷水和干餅；辯方向、掌握時間，唯觀太陽之升降。背負重囊常入迷途，經(jīng)常往返數(shù)次，都找不到方向，以致精疲力竭。而且青藏高原常年渺無人跡，危機四伏，氣候瞬息萬變，正當陽光燦爛，忽而天昏地暗大雪紛飛，令人猝不及防。他回憶說，有一天，自己遭遇寒流極端天氣，孤立無援束手無策，凍得全身發(fā)抖，牙齒互擊有聲，感覺血脈凝阻，身體僵硬不能前行。絕望中，只能就地蹲下縮作一團，將僧袍緊緊裹住下肢，數(shù)分鐘后，稍有知覺，便鼓起真氣，挺身猛跑一、二丈，如此再蹲再跑，再跑再蹲，直至山下，勉強轉過山坳，這時，寒氣略有下降，血脈漸通，而正逢絕望時，忽見遠處出現(xiàn)微弱燈光，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座小小的喇嘛廟，由此逃過一劫。</p><p class="ql-block"> 他用智慧和堅定不移的信念闖出鬼門關，又一次戰(zhàn)勝了死神的威脅。僅管前途危難未卜，法師稍作修整，又義無反顧踏上西去的征程。至今他回憶當時的困境，仍然心有余悸，不堪回首。他說：“我有九條命，都是佛菩薩保佑撿回來的。”</p><p class="ql-block"> 悟謙進藏途經(jīng)當時的西康省榮經(jīng)縣，適逢當?shù)胤饘W社首次舉行“佛七”，公推法師為主七和尚，每日講經(jīng)說法，辯才無礙，使眾聽者臣服不已，當下便有信眾七十余人皈依佛門。于是，又受眾人所請，繼續(xù)宣講《般若心經(jīng)》、《阿彌陀經(jīng)》，他在當?shù)亓艟拥娜轮?，由他接引皈依三寶者就有?shù)百余眾。為了完成西行心愿，他謝絕了榮經(jīng)縣四眾的挽留，毅然又踏上西行求法之路，幾經(jīng)輾轉終于在1954年端午節(jié)抵達他朝思暮想的西藏拉薩，并有幸進駐哲蚌寺所屬的嘉乃康村，投在羅桑敏郎大格西座下，攻習藏文《因明學》及《觀莊嚴論》。按藏地規(guī)矩，藏地喇嘛皆以入住哲蚌寺、噶登寺、色拉寺為榮，即便是藏人，亦須發(fā)心真切、德學兼優(yōu)，方可獲得入三大名寺、拜大格西學習的資格。但當?shù)夭厝说弥蟮乐琳\、為法忘軀，感天動地的事跡后，特別批準了他的請求。經(jīng)過哲蚌寺四年修習，使他輕熟藏文、略通梵典，深感若要求得更深法原旨，還須西行。</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八年的藏區(qū)生活的磨練和準備，1958年秋天，悟謙決定翻越高寒缺氧的喜馬拉雅山脈，繼續(xù)他西行求法的朝圣之旅。至1959年終于輾轉抵達印度噶林邦，相繼在加爾各答、菩提伽倻、金剛座等佛陀成道處、涅槃場等地，暢游法海、遍訪圣跡，拜謁頂禮，至朝至暮如魚得水。當年春月，在印度朝拜利哇沙蓮花生大士廟、楚啤瑪蓮花生示現(xiàn)神通處等地。於四月在噶林邦拜敦珠仁波切上師為師，接授灌頂之禮，并求其開示儀軌及導引大法，此大法全稱《大幻化網(wǎng)導引法》，是無上密部教傳派的教授訣要，由敦珠仁波切上師於五十年代在印度噶林邦開示釋經(jīng)，之后又于1981年在香港宣講。此次香港傳授后，不再面授，而在港講經(jīng)的漢文，就是悟謙法師傳譯，由于悟謙法師對這部經(jīng)典的深刻理解，準確翻譯，得到敦珠仁波切上師高度贊賞。贊其為： “其法內容扼要博深，而能曲曲傳揚者，乃悟謙比丘之功，彼所傳譯與原語無二”。</p><p class="ql-block"> 中國和印度是山水相連的友好鄰邦，文化交流源遠流長，中印兩國都是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佛教產生在印度，二千年前印度的佛教傳入中國，被中國人民接受，之后就一直影響著中國人的精神生活，因此中國人民將印度看作“西天佛國”，前往印度求取真經(jīng)，努力學習印度佛教文化，并將他們介紹回中國，促進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發(fā)展，早在中國漢代，印度就與中國開始有了商貿往來。玄奘、達摩和柯棣華都在兩國友好交往史上留下了佳話。特別是玄奘在印度取得真經(jīng)，譯經(jīng)千卷流傳中國，又將中國道教名著《老子》譯成梵文傳于印度，是中印文化交流的典范。1956年周總理訪問印度時，為加強中印人民友誼，曾提議在印度修建玄奘紀念館，并代表中國政府捐資30萬元，但因歷史原因，中印兩國關系一直未能改善，此工程未能落實。</p><p class="ql-block"> 1964年，悟謙法師接管加爾各答佛教居士林后，又任涅槃場雙林寺主持，鹿野苑中華寺主持。當年印度成立佛教僧伽聯(lián)合會被公推為首任主席，1985年，他受聘主持菩提伽耶中華大覺寺兼印度華僑組織佛教總會理事長。其組織能力、號召力、凝聚力名振一時。</p><p class="ql-block"> 在僑居印度前期，悟謙法師發(fā)現(xiàn)雖然印度各大學均有佛學系在研究佛教文化，但民間除少數(shù)華僑團體之外，甚少佛教氣氛，佛陀圣跡幾乎毀壞殆盡。直到釋迦牟尼誕辰二千五百年，全世界佛教徒聚集印度，舉行紀念大會時，印度政府才加緊修復佛陀圣跡，但大多也是倉促為之，草率行事，收效不佳。而且，印度佛寺多為居士出資創(chuàng)建，僧伽辦事殊多障礙，他認為只有自籌自建寺院，方可如法如律自主自立。因法師畢生崇仰玄奘精神，深明中印兩國人民對玄奘大師的敬重之情，于是在1967年，他在印度加爾各答市再次提出興建玄奘寺的倡議，立即得到廣大信眾的支持，當即成立護法委員會，購地七萬多平方作為弘法道場，用以建寺紀念玄奘大師。</p><p class="ql-block"> 然而，由于印度二十世紀以來佛教衰弱，本國人多信印度教。而佛教徒僅為華僑與東南亞僑民，數(shù)量很少，所以籌款不易，資金非常有限，籌建工程一拖再拖，歷經(jīng)十余年屢陷困境，備嘗艱辛，期間還偶遭壞人搶劫。1971年冬，他與本照師親臨玄奘寺工地監(jiān)工，當夜，竟有十余名匪徒闖入寺廟搶劫。匪徒不了解和尚有“僧不蓄財”的戒律，見寺廟內無多少錢財，懷疑法師另有藏匿，對悟謙大打出手，嚴加拷問，致使法師肋骨斷裂遍體鱗傷。而同往的本照法師也被匪徒迎面放槍恐嚇，子彈擦頭而過，險遭不測。由此可見，中國法師在印度弘法建寺是多么的艱難不易。消息傳到中國國內，引起中國佛協(xié)的高度重視，在國內佛教界的大力支持下，到八十年代中期，玄奘寺和玄奘紀念堂才終于建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1991年3月10日，應悟謙法師及玄奘寺護法委員會邀請，以傳印法師為團長的中國佛教代表團出席并主持了該寺玄奘紀念堂的落成開光慶典。可謂“有志者事竟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隨后法師親自在玄奘寺舉辦傳戒大法會，自認得戒和尚，請來當代高僧長老、大德尼師濟濟一堂，受戒弟子七十余人，均為老居士和精進青年，在當今佛教衰敗之印度，更顯盛況空前。這時悟謙感覺到，他一生追求的目標就在眼前，親眼見到了在印度建成的玄奘道場，實現(xiàn)了光大佛教，弘法利生的宏大目標。這時，他仿佛見到玄奘法師就在眼前，鼓勵他繼續(xù)行功德無量之壯舉，做腳踏實地、身體力行的楷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悟謙法師在古稀之齡將弘法的目標轉向佛學的研究和翻譯，2002年他發(fā)心立志，計劃漢譯《因明學》八十余卷，現(xiàn)已譯出《因攝論》、《因類論》、《心類論》三種付梓出版。繼而在香港譯出《莊嚴正量論》、《七部除暗量論》、《光明能脫量論》洋洋灑灑約五十萬字，成就斐然。</p> <p class="ql-block"> 說起我對悟謙法師了解因緣，可以說也是因佛得緣，當時我在省政府宗教局分管佛教工作，當年悟謙在印度修建玄奘寺時，因缺少經(jīng)費難以支撐，消息傳到國內佛教界，得到中國佛協(xié)在經(jīng)費上的大力支持，使這一偉大工程得以順利完工?？紤]到玄奘為唐代法師，中國佛協(xié)確定建筑風格定為唐式，而中國唐代建筑設計大師多在西安，因此，中國佛教協(xié)會曾委托我省協(xié)助設計，因是涉外事務，外交部、國家宗教局通知我省宗教局協(xié)助解決，于是我聯(lián)系了省佛協(xié)增勤法師，商定交由西北建筑設計院王天星設計師進行了設計，且紀念堂內供桌雕塑等設施均由西安大慈恩寺捐贈。設計圖紙完成后，我及時通過國家宗教局轉交給了印方，使工程順利完工。 </p><p class="ql-block"> 為了感謝國內佛教界的支持，悟謙法師專程回國致謝，期間，到陜西看望老朋友，我陪同一起前往法門寺參觀，受到了法門寺博物館韓金科館長的接待。</p><p class="ql-block"> 1991年3月，玄奘寺建成后，舉行落成大典法會，我省佛教協(xié)會副會長凈天法師應邀參加中國佛教代表團出席了印度玄奘紀念堂的落成開光慶典，回國后，通過省佛協(xié)找到我轉達了悟謙法師想由陜西省推薦一位年輕法師去印度接管玄奘寺的想法，由于凈天法師是我省佛協(xié)副會長，安康市佛協(xié)會長，之前為落實老家安康雙溪寺廟產問題已多次找過我，我為此還專程去安康雙溪寺做了調研，并就落實該寺宗教政策問題向政府寫過報告，還與凈天法師一起找過安康籍時任副省長的徐山林反映情況，希望能夠盡快解決，因此，已是老朋友。得到凈天轉告的消息后，我及時約見了凈天在西安大慈恩寺見面，聽他詳細講述了悟謙法師的歷史及近況，以及他與悟謙多年前的交往，這才對悟謙法師有了更深的了解，對他的精神也更加的敬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晚年的悟謙法師，深感體力漸弱，葉老歸根、思鄉(xiāng)之情愈加強烈，但又擔心在印數(shù)十年所建寺廟和所付出的事業(yè)無人繼承，被印度政府沒收充公，因為在印度，如果外國人的房產或廟產無弟子或家人繼承，將會被沒收充公。如果那樣，他就會失去花費多年心血建成的玄奘寺，于是產生了在老家陜西尋找一位年輕的中國法師為徒，赴印度繼承廟產的想法，我非常理解法師的想法，及時與西安各大寺院進行了溝通了解，雖然巨大的廟產很有誘惑力，但印度的酷熱天氣和語言交流困難使的大多數(shù)年輕法師望而卻步，無奈只能暫切放下，等待時機。</p><p class="ql-block"> 也許是機緣所致，2008年3月20日至28日，我有幸隨陜西法門寺佛教代表團出訪印度，親自參觀了玄奘寺和玄奘紀念館，一位印度籍的紀念館館長接待了我們，這時我才明白悟謙法師由中國人管理印度寺廟的愿望沒能實現(xiàn)，因為在當今的功利社會怎么可能再出現(xiàn)一位玄奘大師呢？</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10年12月8日16時42分悟謙法師在香港圓寂，在有關部門的協(xié)調下，法師靈柩于2013年12月17日零時回到祖國，安葬于廣州南華寺，實現(xiàn)了他回歸中華的遺愿。 </p><p class="ql-block"> 據(jù)曾經(jīng)陪侍過悟謙法師的陜西居士回憶，當他們在廣州南華寺參加完恭迎悟謙靈柩暨茶毗法會后，乘機返回西安的飛行過程中，發(fā)現(xiàn)舷窗外有佛光冉冉升起，隨客機在云海之上平行前進，歷時16分鐘，飛越秦嶺抵達咸陽機場時，還可以看見淡淡的彩暈。這種罕見的光學物理現(xiàn)象，不禁讓人浮想聯(lián)翩，猶如悟謙法師在天之靈，隨機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咸陽老家。</p><p class="ql-block"> 縱觀悟謙法師不平凡的一生，他處世，隨順可爾順水揚波；行事，逆風撐船圓通無礙；他寵辱不驚，去留無意物我兩忘；得大智慧、具真性情。他的一生講實話、辦實事，行正直道。為弘揚佛法，為繼承玄奘精神，以玄奘大師為楷模，不愧為當代徒步西行舍身求法，重走玄奘之路的傳奇人物。他的美名將在中印兩國人民之間永遠傳誦。他親手建成的玄奘寺深深的扎根在印度大地，每年接待著全世界的佛教信徒和參拜者，使玄奘大師的崇高形象永駐人間，豎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為中印佛教文化的交流與傳播作出了重大貢獻。悟謙法師是我們中國人的驕傲、陜西人的驕傲，咸陽人的驕傲，我們將永遠懷念他、學習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