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越作戰(zhàn)回憶錄(二)

弄清影

三、莫隆通道 1979年2月17日，是打響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進入越南境內(nèi)作戰(zhàn)的第一天，也是121師后方指揮所在廣西那坡縣平孟公社念井村119號界碑旁邊一座山上設(shè)立指揮所的第二天。上午7點30分，天氣清涼，昨晚隨師后指上山的所有人員都在指揮所附近的樹林里休息待命，而指揮所里的楊均和副師長、炮兵科的羅修成副科長、鄭貽昌和張昌富參謀還在緊張地工作著，他們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直都圍坐在地圖前沒合過眼休息過，自總攻打響后，121師的師基指、師預(yù)指和361、362、363三個步兵團以及坦克部隊都按作戰(zhàn)計劃順利開進越南境內(nèi)作戰(zhàn)，唯獨師后指率領(lǐng)的師炮團、師高炮營、師工兵營和師后勤，卻因念井至莫隆街圩通道的阻塞，被滯留在中越邊境線上，無法按作戰(zhàn)計劃及時進入越南境內(nèi)作戰(zhàn)，而這時候，已穿插進入越南境內(nèi)十多公里作戰(zhàn)的我?guī)煵奖鴪F，因進攻受阻而頻頻來電請求師炮團給予炮火支援，終因射擊目標遠超師炮團所有火炮的射程范圍而無法實施支援。因此，楊副師長、羅副科長、鄭參謀和張參謀都心急如焚，正焦急等待著師工兵營打通念井至莫隆街圩咽喉要道的好消息。 <ul><li>圖中前排（中）是原121師副師長楊均和</li></ul> “大家吃點早餐好嗎？”楊副師長的警衛(wèi)員唐康眾拿著幾包壓縮干糧過來并輕聲提醒大家，鄭參謀連忙將平放在地上的地圖卷起來，裝進一個圓柱形的塑料筒里，警衛(wèi)員小唐迅速把幾包撕開口的壓縮干糧擺放在幾位首長面前，大家各自拿出水壺，邊喝冷水邊吃干糧，非常隨意！ <ul><li>原121師楊均和副師長警衛(wèi)員唐康眾 </li></ul> 趁著首長們吃早餐的間隙，我低聲問坐在旁邊的鄭參謀：“我常聽你們提到莫隆，這莫隆是一個村莊的名字嗎？” “不是?！编崊⒅\微笑著說：“莫隆是越南高平省通農(nóng)縣轄下的一個邊境鄉(xiāng)?！? 我再問：“莫隆離我們這里遠嗎？有沒有越南軍隊駐守？” 鄭參謀用手往山下一指：“與我們念井相連的這些地方已是莫隆地界，若到莫隆鄉(xiāng)的街圩，還要穿過師工兵營正在搶修的這條約五公里長的山溝小道。” <ul><li>原121師炮兵科參謀鄭貽昌</li></ul> 鄭參謀說到這停了下來，拿起水壺喝了口水后繼續(xù)說：“莫隆屬山區(qū)丘陵地貌也是越南的一個邊防要塞，在莫隆街圩周邊的山上除建有大量的戰(zhàn)壕和軍事設(shè)施外，還派有軍隊長期駐守，更重要的是它有一條可直達通農(nóng)縣城和高平市的簡易公路，只要把念井至莫隆街圩的這段公路聯(lián)通，我們就可以沿著這條簡易公路直插高平了。” 我繼續(xù)問：“念井至莫隆街圩我們怎么不走大路，卻選眼前這條復(fù)雜的山溝小道來走？” “哪來的大路？”鄭參謀苦笑著說：“念井與莫隆歷來沒有公路相通，只有幾條穿梭在峽谷里的人行小道互通，除眼前這條小道還沒埋設(shè)地雷和設(shè)置障礙物外，其余兩條路況較好的小道，早被越南布滿了鐵絲網(wǎng)、地雷和障礙物，除此之外，他們還在道路兩傍的山上修筑了堅固工事并派有重兵把守?！? 正當我和鄭參謀聊得歡的時候，只見楊副師長草草地吃了一小塊壓縮干糧后便站了起來，然后倒背著雙手在指揮所旁邊的空地上緩緩地來回走動著，臉上掛滿了焦慮之情，張參謀見狀，馬上向電臺值班的老袁使了個眼色：“快去電師工兵營，叫他們速報當前修路進展情況。” <ul><li>原121師炮兵科參謀張昌富</li></ul> 電報發(fā)出去不久便收到了師工兵營的回電，電文大意是“報告師后指：部分路段已修好，但路況復(fù)雜，很多路段出現(xiàn)陡坡和嚴重積水狀況，同時還遭山上小股越軍開槍襲擾，進展緩慢，請指示?！? 羅副科長、鄭參謀和張參謀三人看完師工兵營的回電后，都陷入了沉思。我有點不解地問鄭參謀：“莫隆戰(zhàn)斗不是剛結(jié)束了嗎？怎么還有越軍出現(xiàn)？” “你知道穿插作戰(zhàn)是咋回事嗎？”鄭參謀反問我：“當一支部隊在執(zhí)行穿插作戰(zhàn)任務(wù)的時候，就必須在指定的時間內(nèi)趕到預(yù)定地點，穿插途中不管遇到多大困難和多少敵人，你只需保存實力殺出一條血路，按時趕到預(yù)定地點那就是勝利！因此穿插最關(guān)鍵的是行軍速度，不以殲敵數(shù)量為目的，是跟時間在賽跑！”鄭參謀喝了口水繼續(xù)說：“現(xiàn)在我們師執(zhí)行的就是穿插高平的作戰(zhàn)任務(wù)，我估計362團攻占莫隆后，雖發(fā)現(xiàn)有少數(shù)殘敵負隅頑抗，但時間緊迫，他們只能留下小量部隊進行圍剿，主力部隊一定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個戰(zhàn)斗目標，因此，莫隆還有小股越軍的存在是正常的?！? 楊副師長看完師工兵營來電后臉色嚴峻，只見他略作沉思后馬上作出決定：“命令師工兵營，除加強防衛(wèi)外，要動員一切力量加快施工進度?！本o接著他對鄭參謀說：“通知陳存民連長，指揮所準備撤離，所有人員帶齊裝備馬上下山?！? <ul><li>原121師指揮連連長陳存民</li></ul> 上午8點多鐘，師后指所有人員開始從山上撤離，當大家回到山下的時候，只見昨晚停滿坦克裝甲車的公路上，全部變成了火炮和解放牌大卡車，大家沿著公路沒走多遠就回到師指揮連的汽車停放處。這時候，只見滿面笑容的副指導員彭更生和司務(wù)長唐錫球正領(lǐng)著司機班、炊事班的人員抬著開水在迎接大家的歸來，大家喝過開水和裝滿水壺后，按事先編排好的車輛上車休息待命。但師后指的首長們沒有上車休息，而在公路旁邊的幾棵大樹下，繼續(xù)鋪上幾塊雨衣重設(shè)指揮所。 <ul><li>原121師指揮連副指導員彭更生</li></ul> <ul><li>原121師指揮連司務(wù)長唐錫球</li></ul> 新指揮所剛設(shè)立就收到師炮指的來電，電文大意是“報告師后指：鑒于前方戰(zhàn)事緊張急需炮火支援的實況，我團經(jīng)研究決定，準備速派一支炮兵分隊強行突破莫隆通道，進入莫隆縱深地帶支援步兵戰(zhàn)斗，是否可行，請指示?！睏罡睅熼L看完電報后立即向電臺值班的老袁下令說：“通知師炮指，師后指已轉(zhuǎn)到距念井119號界碑約200米的公路邊上，速派一名團級干部到師后指開會作詳細匯報?！? 不一刻，前來開會的師炮團王德富副團長帶著警衛(wèi)員坐著吉普車匆匆趕來，剛一下車，楊副師長的警衛(wèi)員小唐馬上熱情地迎上前，向著鞋子和衭子沾滿泥巴的王副團長敬了個軍禮，我事后才知道，原來小唐是師炮團警衛(wèi)排的一名副班長，戰(zhàn)前才借調(diào)到師后指的。 <ul><li>原121師炮兵團副團長王德富（圖左）與警衛(wèi)員李奇（圖右）</li></ul> 楊副師長幾個月前還在師炮團當政委，與王副團長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老戰(zhàn)友，此刻在戰(zhàn)場上再次相見都顯得格外親切和激動，只見他倆相互問候，緊握一起的手久久不愿松開！王副團長與羅副科長、鄭參謀和張參謀都是老相識，大家熱情地打過招呼后都圍坐在鋪有雨衣的空地上開會，只聽楊副師長微笑著問：“王副團長，看你滿身泥巴的樣子，難道是剛從莫隆通道上回來？” “是啊！”王副團長爽快地說：“今早我特意派人到莫隆通道上察看路況，他們回來向我報告說，這條人行通道有五公里長，除部分是陡峭的山坡外，大部分處于高低不平的山溝底部，因前幾天下過一場雨，山溝里已出現(xiàn)大量積水，今日凌晨總攻打響后，無數(shù)的坦克和裝甲車從這條通道上經(jīng)過，已把整條路碾壓得稀巴爛，別說通車連走路都困難！雖然師工兵營已調(diào)動所有的推土機、部隊人員和支前民工，冒著隨時被越軍偷襲的危險，爭分奪秒地奮戰(zhàn)在擴路的第一線，但終因推士機械數(shù)量太少而進展緩慢，說實在話，根據(jù)莫隆通道約五公里長的距離，加上陡坡多和大部分路段積水嚴重的狀況，若想將其快速擴建成一條能行走重型卡車的簡易公路，沒有大量的推挖土機械作業(yè)是難于完成的。” 王副團長說到這，臉上充滿了焦慮之情，他接過小唐遞給他的口缸喝了一口開水后繼續(xù)說：“聽了他們的匯報后，我都快急瘋了，因為深入越境作戰(zhàn)的穿插部隊正等著我們的炮火支援??！”王副團長越說越激動：“我想，以期待在指揮所里閉門造車，還不如到施工現(xiàn)場走一趟拓展一下思路呢！就這樣，我?guī)еl(wèi)員和指揮所的幾名同事，直接從念井119號界碑進入莫隆通道里面去了。” 楊副師長問：“你進去之后看到的實際情況怎樣？” 王副團長說：“進到通道里面后，我沿途進行細致觀察，通道里的地形地貌和施工狀況跟匯報的情況差不多，但在修好的部分路段上，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隱患?！? “嚴重嗎？”羅副科長焦急地問。 “不容忽視！”王副團長很嚴肅地說：“第一、在一些新開挖的路段，雖然路基比較堅硬，但路面受積水影響變得非常濕滑和泥濘，容易造成汽車的輪胎打滑；第二、有些填土比較厚的低洼路段和斜坡，因沒有石塊墊底，承載力單薄，容易造成陷車；第三、個別路段采用填土來擴寬路基，路面變得一邊硬一邊軟，汽車走在上面很易發(fā)生側(cè)翻事故；第四、陡坡削得不夠平順，車炮不管上坡或下坡都非常艱難?！? 楊副師長一臉嚴肅地說：“王副團長指出的這些隱患非常及時、非常好！值得我們高度重視！我們師后指統(tǒng)率的車輛非常多，通道中一旦某個環(huán)接出了問題，整個車隊隨時都有被癱瘓的可能?！? 王副團長說：“根據(jù)目前前方部隊急需我們炮火支援和我們受阻于莫隆通道的實際狀況，我們師炮團的蔡茹帆團長和劉樹元政委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啊！因此，今早在團里的軍事會議上，蔡團長就大膽提出了一個冒險的方案給大家討論，就是電報里所說的，要派遣一支炮兵分隊作為我們師后指的先鋒連，強行突破莫隆通道，孤軍深入越南境內(nèi)去支援步兵戰(zhàn)斗，以解燃眉之急，這個方案當即得到了參會人員的全力支持?！? <ul><li>原121師炮兵團團長蔡茹帆</li></ul> “先鋒連這個提議很好，我贊成！”羅副科長說：“但有個安全問題我很擔心，在莫隆殘敵還沒肅清的情況下，派一個炮兵連隊孤軍進入到莫隆中心地帶，會不會太冒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個險值得冒！”楊副師長說：“我贊成師炮團的決定，通過先鋒連的行動，正好對未完工的莫隆通道進行一次通車檢驗，發(fā)現(xiàn)問題可及時解決，與此同時也能快速實現(xiàn)支援步兵戰(zhàn)斗的目的，可以說一舉兩得?！? 我贊成師炮團的決定?！睆垍⒅\說：“不過莫隆通道按目前的施工進度，短時間內(nèi)肯定通不了車?！? “不通也得通！”楊副師長很堅決地說：“現(xiàn)在華山只剩一條路了，只要大家一起開動腦筋，相信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的?！? “我贊成楊副師長的意見?！编崊⒅\說：“先鋒連要想快速出國作戰(zhàn)，首先要突破莫隆通道這一關(guān)，根據(jù)目前的道路狀況和施工進度，短時間內(nèi)想實現(xiàn)快速通車已不可能，因此我認為，干脆因陋就簡來解決問題?！? “難道你已有了解決方案？”楊副師長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鄭參謀問。鄭參謀說：“要想達到快速通車的目的，我個人認為應(yīng)調(diào)集師工兵營所有的機械和人力，對莫隆通道未修路段進行一次簡單的快速整修，道路不需要整修得太好，能讓先鋒連的車炮臨時通過就行了。” 鄭參謀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但楊副師長臉上的表情并沒有放松，只見他嚴肅地說：“先鋒連由那個炮兵分隊來擔任，這事要慎重考慮，因為先鋒連責任重大，他們是我們師后指第一個在道路不通的情況下，敢于突破莫隆通道、孤軍深入敵縱深支援步兵作戰(zhàn)的炮兵分隊，他們這次執(zhí)行的任務(wù)不但艱巨，而且非常危險。因此，挑選先鋒連絕不能馬虎了事，一定要嚴格把關(guān)，要真正選出一支軍事強、作風硬和敢打敢拼的連隊來擔任，這件事王副團長回到團里后要盡快研究落實?！? 楊副師長最后說：“會議到此結(jié)束，散會后大家分頭行動，王副團長馬上回團里落實先鋒連這件事，羅副科長和張參謀立即到莫隆通道的施工現(xiàn)場，向師工兵營的領(lǐng)導傳達師后指的緊急命令，迅速調(diào)集所有機械和人力，對未修路段進行一次簡單而快速的整修，時機一旦成熟，即刻通知師后指?！? 中午11點，王副團長帶著警衛(wèi)員剩坐吉普車風塵仆仆地趕來師后指，只見他還沒坐下便興沖沖地向楊副師長匯報說：“先鋒連我們已落實好了！” “好??！快坐下來慢慢說?！睏罡睅熼L熱情地拉著王副團長的手高興地說。王副團長坐在鋪著雨衣的地上清了清嗓子說：“我回到團里后，立即把師后指的會議精神向蔡團長和劉政委作了匯報，兩位首長高度重視，馬上召開軍事會議專題研究和確定先鋒連一事，大家圍繞當前戰(zhàn)場山多、洞多、調(diào)堡多和越軍兵力分散作戰(zhàn)的特點進行針對性討論，初步討論結(jié)果確定在兩個榴彈炮營里選抜先鋒連?！? “很好！”楊副師長笑容滿面地說：“原來我們都想到一塊去了?！? 王副團長繼續(xù)匯報說：“在榴炮一營和二營之間的競爭很激烈，大家對兩個營現(xiàn)時的軍事和政治素質(zhì)、軍紀和生活作風等進行全面評估和辨論，評選結(jié)果一營略勝一籌?！? 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王副團長拿起水壺喝了口水后繼續(xù)說：“先鋒連的選拔范圍進一步縮小至榴炮一營的三個連隊中，大家沒有放松，繼續(xù)進行逐一評估篩選，最后剩下一連和二連這兩個兄弟連隊二選一，在會議討論中，有人建議榴炮一連退出評選，理由是榴炮一連是我們師炮團的創(chuàng)史連，在解放戰(zhàn)爭中更是屢立戰(zhàn)功的英雄連，理應(yīng)加以保護！我聽后第一個反對，我說‘英雄連’這三個字是在戰(zhàn)火中錘煉出來的，不是寵出來的，身為英雄連更要沖鋒在前起模范帶頭作用，最終榴炮一連在評選中勝出?！?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部分參戰(zhàn)老兵重返念井119號界碑</li></ul> “好??！你們眼光獨到，評選的結(jié)果我很滿意！”楊副師長高興地說。王副團長說：“我以前在榴炮一連任職過連長，對一連的具體情況非常了解，一連在戰(zhàn)爭年代是威震敵膽的英雄連，在和平年代也是我們軍里的先進單位，而現(xiàn)在的一連不但軍事強、作風硬，最可貴的是他們每個人的骨子里都充滿了敢打敢拼、永不服輸?shù)难浴Ｒ虼?，我對他們這次執(zhí)行的任務(wù)非常放心！” 下午4點15分，師工兵營來電稱：“莫隆通道已完成簡單擴修，可勉強通車。”楊副師長看完電文后，馬上電令師炮指迅速派出先鋒連去莫隆通道“闖關(guān)”。 <ul><li>圖中紅點下方，是念井119號界碑，榴炮一連的車炮是從這里開進越南莫隆通道的。</li></ul> <ul><li>從念井119號界碑進入莫隆通道的起點</li></ul> 傍晚6點30分，師炮指來電：“先鋒連已按計劃穿過莫隆通道進入莫隆街圩，四周仍有槍聲和噴火槍的火光出現(xiàn)，但聯(lián)系不上362團的部隊，處境危險，請指示。” <ul><li>這是莫隆通道的出口</li></ul> 鄭參謀一邊看電文一邊看手表，然后搖著頭說：“五公里的路程走了足足兩個多小時，看來莫隆通道真的不簡單??！” 楊副師長看了師炮指的來電后馬上下令：“給師炮指回電，坦克和362團主力部隊已向通農(nóng)縣城方向開進，榴炮一連可沿公路前往通農(nóng)與他們會合?！? <ul><li>這是莫隆的三叉路口。</li></ul> <ul><li>圖中紅點處是念井，這是莫隆通往通農(nóng)縣城的簡易公路</li></ul> 晚上7點多鐘，羅副科長和張參謀剛從莫隆通道趕回指揮所，楊副師長一見他倆便迫不及待地說：“你倆回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們了解一下莫隆通道里的一些情況?！? 羅副科長說：“今早我和張參謀奉命到莫隆通道，向師工兵營的領(lǐng)導傳達了師后指的緊急命令，要求他們?nèi)ΡＵ舷蠕h連的行動，迅速調(diào)集所有機械和人力，對未修路段進行快速簡單的擴修處理。” “榴炮一連通過莫隆通道的過程怎樣？”楊副師長非常關(guān)心地問。 “非常艱難！”羅副科長一本正經(jīng)地答道：“今天下午4點20分左右，作為先鋒連的榴炮一連共9臺汽車和4門火炮（戰(zhàn)時上級加強給一連三臺汽車，其中營部一臺開路車，汽車連兩臺彈藥車），按開路車、指揮車、一至四號炮車、伙房車、彈藥車的順序，開始從念井119號界碑進入莫隆通道，為了防滑，他們在進入通道前已在汽車的輪胎上系上了鐵鏈，但四門火炮的輪子卻沒作防滑處理，當汽車緩慢行駛在泥濘濕滑和高低不平的窄小路段時，車身搖晃得非常利害，而被牽引的火炮好象不受控制一樣，路面那邊低它就自動滑向那邊去，隨時都有翻側(cè)的可能，讓人看了捏了一把汗！” 羅副科長說到這拿起水壺正準備喝水，張參謀插話說：“為配合先鋒連的行動，師工兵營的領(lǐng)導親臨現(xiàn)場指揮，并專門抽調(diào)一臺推土機和上十名支前民工沿路進行保駕護航?！?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連長柳存方</li></ul>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指導員鄭祖春</li></ul> 羅副科長喝完水后繼續(xù)說：“榴炮一連的車隊剛經(jīng)過一個拐彎處，走在中間的一號炮車所牽引的一門122榴彈炮，便失去控制滑進了路邊的水溝里動彈不得，坐在車上的一連官兵除司機以外全部下車，與修路的支前民工一起奮力推車拉炮，只聽連長柳存方在大聲給大家鼓勁：‘同志們，一連作為師后指的先鋒連，今天奉命強行突破道路尚未修好的莫隆通道去支援步兵戰(zhàn)斗，這是上級交給我們的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wù)，也是對我們一連的莫大信任，今天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和危險，那怕是抬我們也要把車炮抬到莫隆通道的盡頭去，堅決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戰(zhàn)斗任務(wù)，大家有沒有信心？’‘有！’大家邊推車炮邊群情激奮地大聲呼喊著，沒過多久，水溝里的榴彈炮在大家傾盡九牛二虎之力后，終于被推上了公路，柳連長見狀馬上招集指導員鄭祖春、副連長林永興、副指導員張永林、指揮排長方漢平、一排長郭寶起、二排長葉銀水、司務(wù)長黎業(yè)初圍站在一起，對事故進行分析并迅速作出決定：為防止重蹈覆轍，即刻給火炮的輪子系上防滑鐵鏈。這個決定很及時也很見效，只見還沒拐彎的三臺炮車，在火炮輪子加裝防滑鐵鏈后都能順利地通過彎道?！?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指揮排長方漢平</li></ul>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一排長郭寶起</li></ul>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二排長葉銀水</li></ul>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司務(wù)長黎業(yè)初</li></ul> “當斷立斷，難得！”楊副師長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后面的路段順利嗎？” “那是前戲，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頭呢。”張參謀很認真地說：“一連的汽車過了彎道后，往前沒走多遠就到了一段填土上米厚的松土區(qū)，而走在最前的開路車首當其沖，四個輪子被慢慢地陷進土里無法前行，坐在指揮車副駕里的柳連長迅速跳下車察看路況，并通知除司機外的車上人員全部下車以減輕車載負重，這時候只見上十個手拿鐵鍬、洋鎬和扛著樹枝的支前民工快速趕來，他們立即用鐵鍬、洋鎬刨開開路車四個輪子的前后松土后墊上一些小樹枝，然后由一連的官兵在車后推，民工在汽車輪子前擺放樹枝引路，這辦法真有效，開路車順利地通過了這段松土區(qū)，接著指揮車在不用人推的情況下也順利通過了，大家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正當大家感到慶幸的時候，走在四臺炮車前面的一炮車，在剛進入松土區(qū)后前后輪子又被陷住了，不管大家怎么推、小樹枝怎么墊都無濟于事，因為炮車除車廂里裝了很多炮彈外還牽引著一門122榴彈炮，實在是太笨重了，新筑的路基那里承受得了？正當大家圍著一炮車議論紛紛的時候，只聽司機班長李成鎖說：‘這路基不堪重負，如果能找到一些大石頭墊底就好了?！畯U話！’林副連長指著滿山遍野的野草和樹林說：‘石頭就沒有了，柴草和木頭大把！’‘木頭？’李班長突然一拍腦瓜高興地說：‘有辦法了！沒有石頭我們改用大樹桿也行，樹桿又圓又滑汽車不好走，最好先用鐵絲把兩至三根并排著的樹桿捆綁成跳板模樣，然后墊在松土上面讓汽車行走，保證可行！’大家都非常贊同李班長提出的建議，馬上派人拿著斧頭、砍刀就地取材，把砍來的幾米長樹桿按二條或三條為一組排放起來，然后用鐵絲把每一組捆綁成跳板模樣后，抬放在松土上面讓炮車壓著行走，這招真妙，四臺炮車都安全無恙地通過了這段松土區(qū)?！? <ul><li>原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司機班長李成鎖</li></ul> 楊副師長有些擔心地問：“通道里類似這種情況的路段多不多？” “真不少?！睆垍⒅\說：“類似的路段大部分都能用這種方法迎刃而解，只有個別地方出現(xiàn)異常情況?！? “噢！事態(tài)嚴重嗎？”楊副師長語氣嚴肅地問。張參謀說：“榴炮一連的汽車在途經(jīng)第一個陡坡的時候，由于路面濕滑和部分地方填土過厚的原因，汽車爬坡時輪胎出現(xiàn)打滑和陷進松土里開不動的情況，好在一連的官兵意志夠頑強，在柳連長的指揮下，車上人員除司機以外全部下車，與支前民工一起對上坡輪胎打滑的車炮，采用邊推車邊墊三角木的方法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對輪胎深陷松土里的車炮，先把捆綁成跳板模樣的樹桿墊在松土上，再用邊推車邊墊三角木的方法，步步為營地把一臺臺的汽車和火炮從陡坡中強行推了過去，他們不顧疲勞連續(xù)奮戰(zhàn)，在通過第二個陡坡的時候，走在前面的開路車剛沖上坡頂沒走多遠，車身就出現(xiàn)向右嚴重傾斜的情況，司機感覺不對勁立即停車檢查，而跟隨其后坐在指揮車副駕里的柳連長見狀即刻跳下車，命令坐在開路車上的人員快速下車，柳連長和司機經(jīng)過仔細檢查，發(fā)現(xiàn)開路車左邊的前后車輪很正常，但右邊的前后車輪已深陷松土里，原來汽車行駛至一段20多米長呈半月形的彎道，這彎道左面是陡峭的山體，右面是3米多高的斜坡和溝壑，而2米多寬的路面約有1米是在斜坡上填土筑成的，柳連長當即命令司機向后倒車五、六米，然后叫人用土整平被汽車壓出來的一道長坑，再把捆綁成跳板模樣的樹桿墊上，只聽柳連長一聲令下，汽車重新啟動向前，這時候只見柳連長站在汽車的前面邊指揮邊往前走，汽車精準地壓在樹桿上慢慢前行，正當大家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汽車一舉一動的時候，站在汽車前面指揮的柳連長突然聽到一陣“沙沙”聲，他定睜一看，發(fā)現(xiàn)在汽車右邊的新路基上方，有些松土正‘嘩啦！嘩啦！’地往下掉，而路面也開始出現(xiàn)開裂和下沉的跡象，柳連長一看情況不妙，馬上命令開路車司機火速倒車往后退，當汽車退回安全地帶的時候，只聽‘嘩！’的一聲響，在汽車剛撤離的右邊新路基上，有好幾米長的路面瞬間垮塌下去了，‘真險??！’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 沒等張參謀把話說完，楊副師長已焦急地問：“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張參謀說：“我和羅副科長以及師工兵營的領(lǐng)導到現(xiàn)場察看過了，造成路面塌陷的主因是填土擴路的時候，壓土這個環(huán)節(jié)沒處理好，當時因受地形限制只在路面上進行壓土，沒有從基礎(chǔ)上層層壓實，因此新筑的路基很不牢固，當受到重壓和震蕩時很容易發(fā)生垮塌事故。” 楊副師長很嚴肅地問：“這路段后來怎樣處理？” 張參謀說：“我們跟師工兵營的領(lǐng)導在現(xiàn)場經(jīng)分析研究，為保障后續(xù)大部隊能安全順利地通過，最終決定放棄公路右邊新筑路段不用，重新在公路左面的陡峭山體中強行擴挖1米寬的路面，為了加快速度，師工兵營馬上調(diào)派兩臺推土機進行施工，好在該路段不是很長，耗時40分鐘左右就完成了。” 聽完張參謀的匯報，楊副師長原本緊繃著的臉開始變得溫和，他繼續(xù)問：“榴炮一連在通過莫隆通道的時候，有受到山上越軍開槍開炮襲擾嗎？” “有！”羅副科長很肯定地說：“榴炮一連的汽車在通過莫隆通道的過程中，雖沒遭到山上越軍炮擊，卻常遇山上越軍的冷槍射擊，但一連的全體官兵表現(xiàn)得非常沉著和勇敢，沒有一個臨陣退縮的?！? “有人員傷亡嗎？”楊副師長緊張地問。 “沒有！”羅副科長自信地說：“榴炮一連他們經(jīng)過兩個多小時的奮力拼搏，于傍晚6點多鐘越過莫隆通道的，途中沒發(fā)生傷亡情況?！? “好！非常好！”楊副師長聽完羅副科長的匯報后格外高興：“榴炮一連作為師后指的先鋒連，他們早把生死置于度外，在莫隆通道極其惡劣的環(huán)境下，他們團結(jié)一致、排除萬難，為莫隆通道的順利開通提供了很多寶貴經(jīng)驗，也為后續(xù)大部隊出國作戰(zhàn)贏得了很多寶貴時間。” <ul><li>這是進入莫隆板探村莊的路口</li></ul> <ul><li>這是進入板探村莊的窄小道路</li></ul> <ul><li>板探是一個三面環(huán)山?jīng)]有去路的狹谷</li></ul> 晚上8點多鐘，師炮指來電，電文大意是：“榴炮一連奉命前往通農(nóng)，在莫隆一村莊（后查實叫板探，因越南地圖標示的簡易路，實則為不通路，標示的小路才是通往通農(nóng)的簡易路。）走錯路調(diào)頭時，遭山洞越軍亂槍掃射，當一連摧毀山洞之敵再返回通農(nóng)道路時天已黑，為避免暴露目標，先用閉燈駕駛前行，后改開小燈行進，進展緩慢，據(jù)其所報位置，方圓十多公里內(nèi)已沒我方部隊，處境非常危險，已令其停止前進原地待命，請指示。” <ul><li>這是榴炮一連車炮在板探調(diào)頭時遭山洞越軍開槍掃射的地方</li></ul> 大家看完電報后都大為震驚，只聽楊副師長非常果斷地說：“馬上給師炮指回電，同意他們的決定，速令榴炮一連就地宿營，嚴加防范，明天與師后指的大部隊會合?！? 晚上11點多鐘，師后指把剛收到的“362團已全部消滅莫隆殘敵”這一消息通報給師工兵營，并命令其加大施工力度，務(wù)必趕在明早實現(xiàn)全線通車。第二天上午約9點鐘，師后指經(jīng)過漫長的等待，終于收到師工兵營開通莫隆通道的來電，首長們都情不自禁地長吁一口氣，楊副師長立即向各作戰(zhàn)單位下令：“車隊按戰(zhàn)前擬定的師炮團在前，師高炮營斷后，師后勤、師工兵營、師后指在中間的方案馬上出發(fā)?！? 師后指的命令剛發(fā)出去不久，整裝待發(fā)的師炮團迅速按一至四營的順序馬上出發(fā)，只見行駛在車隊最前面，首先進入莫隆通道的是榴炮二連，然后依次為三連和一營部…… <ul><li>2018年12月，榴炮一連部分參戰(zhàn)老兵，重返越南戰(zhàn)場一一莫隆。</li></ul> 四、夜半槍聲 1979年2月18日，是打響對越自衛(wèi)還擊戰(zhàn)，進入越南境內(nèi)作戰(zhàn)的第二天，也是121師后方指揮所在廣西那坡縣平孟公社念井村119號界碑附近設(shè)立指揮所的第三天。 ? 121師后方指揮所在念井這座山上設(shè)立指揮所 中午約11點，師炮指來電，電文大意是“報告師后指：榴炮一營已順利通過莫隆通道進入莫隆中心地帶，榴炮一連已平安歸建。”聽到榴炮一連平安歸建的消息，首長們都感到非常安慰，楊副師長當即電令師炮指：“已過莫隆通道的先頭部隊，在莫隆通往通農(nóng)的公路上集結(jié)待命，等后續(xù)部隊全部通過莫隆通道后再出發(fā)，沒過莫隆通道的部隊要加快行軍速度?！?lt;br> 下午4點30分，眼看師炮團、師后勤等作戰(zhàn)單位的車輛已陸續(xù)進入莫隆通道后，楊副師長立即下令撤出設(shè)在路邊樹陰下的指揮所，所有人員帶齊裝備上車準備出國作戰(zhàn)。 下午5點多鐘，跟隨師后指出國作戰(zhàn)的121師指揮連全體官兵，剩坐本連隊的汽車開始越過念井119號界碑，進入越南高平省通農(nóng)縣莫隆鄉(xiāng)的莫隆通道，翻開了進入越南境內(nèi)穿插作戰(zhàn)的新篇章。 ? 圖中紅點，是念井119號界碑越南一側(cè)進入莫隆的拐彎處，121師后方指揮所率領(lǐng)的大型車隊，是從這里出境進入越南作戰(zhàn)的。 我們所有進入越南作戰(zhàn)的車炮，在出發(fā)前已作了偽裝，每門火炮都用青草和樹葉包裹起來，每輛汽車的車廂外面不但蓋有蓬布，還披上一張草綠色的偽裝網(wǎng)。我們電臺兩人與有線班的戰(zhàn)友同坐一輛汽車，出發(fā)前大家將車廂里雜亂無章的背包，全部疊放在車廂的前面，把笨重的裝備和物品擺放在車廂的中間位置上，然后所有人員靠著車廂的兩邊護攔而坐。汽車進入莫隆通道后，雖然開得很慢，但車廂左右翻動的非常厲害，很多人受不了，干脆兩手緊抓汽車護攔站立起來，為了保護電臺，我也背起電臺戴上耳機站著值班，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汽車終于通過了莫隆通道，進入莫隆街圩一條直達通農(nóng)的簡易公路上，這時候，一路站著的人們才開始坐了下來。師后指的車輛進入莫隆街圩后，沿著通往通農(nóng)縣城的簡易公路繼續(xù)前行，沒多久就追上了停車待命的先頭部隊，汽車在公路邊上停車休息，等候斷后的師高炮營來會合，約過了一刻鐘，就收到了師高炮營的來電，電文大意是“報告師后指：我營所有單位已通過莫隆通道，正沿通往通農(nóng)的簡易公路快速前往會合地點?！蔽覄偘褞煾吲跔I的來電交給鄭參謀，突見車隊后面的公路上空，由遠而近揚起了滾滾灰塵，眨眼間一輛輛牽引著雙管高射炮和四管高射機槍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停靠在我們師后指的汽車后面，楊副師長看完師高炮營的來電后，馬上下令：“命令師炮指，馬上出發(fā)！” 由師后指率領(lǐng)的連綿幾公里長的大型車隊，開始浩浩蕩蕩地沿著莫隆至通農(nóng)縣城的簡易公路加速前進，車隊沒走多長時間便進入一片山巒起伏的山區(qū)，路窄、坡陡、急彎多是這片山區(qū)道路的一大特點，汽車無法高速行駛，只能緩慢地前行，特別是牽引火炮的汽車，在通過急彎的時候險象環(huán)生，沒有高超的駕駛技術(shù)是難于闖過這一關(guān)的。我坐在車廂靠中間的位置上，開始的時候我把電臺放在車廂的地板上，并用兩個小腿夾住電臺預(yù)防翻倒，然后戴上耳機值班。但汽車在山路上行駛搖晃得非常厲害，當汽車上坡的時候，坐在車廂里的人就會往后倒，當下坡的時候，大家都一起向前傾，通過急彎的時候更是左右兩邊擺，特別遇上急剎車的時候，你的手如果沒抓牢護攔的話就會被拋離座位向前沖。于是我趕緊將電臺放在身邊的坐板上，一手護著電臺，一手牢牢地緊抓護攔。這時候，車廂里的氣氛很沉悶，平時喋喋不休的說笑聲不見了，個個滿懷心事似的都不愿多說話，很多人透過敞開的車后窗，默默地觀看著外面的景物，也有個別人靜靜地坐著發(fā)呆。不知是初次出國作戰(zhàn)心里極度緊的緣故，還是其他的原因，大家的言行舉止與平時有了很大的變化，變得特別嚴肅和緊張！由師后指統(tǒng)率的龐大車隊，好象一條巨龍一樣沿著又窄又彎的公路，一路翻山越嶺、馬不停蹄地向著越南的通農(nóng)縣城開進。在不知不覺中天開始黑了，但車隊沒有中途休息，所有車輛亮起小燈繼續(xù)前行。我們乘坐的汽車，車廂被蓬布包得密不透風，只有車廂后面上下車的地方敞開著一個大口子，大家只能透過這個口子向外觀望。這時候，車廂內(nèi)一片漆黑，也很安靜，除偶爾聽到幾聲咳嗽聲外，外面的槍炮聲和爆炸聲一點都沒聽見，一路上伴隨著我們的只有汽車發(fā)動機的“轟鳴”聲?！俺燥垎?！”黑暗中不知誰突然在輕聲提醒大家，靜悄悄的車廂頓時活躍起來了，大家紛紛擰開水壺，并從各自的干糧袋里取出壓縮干糧開始吃晚飯了。汽車晝夜不停地行駛在公路上，這時候已是下半夜了，大家長時間地坐在車廂里早已倦容滿面，但奇怪的是車廂里竟然沒有響起鼾聲，我掃視了一下車廂，只見黑暗中一雙雙貓眼般的眼睜在閃著亮光，原來大家根本就沒有睡意。“突然”前面?zhèn)鱽硪魂囮嚸土业臉屄暫褪至駨椀谋?整個車隊馬上停止了前進，大家不知發(fā)生什么事，顯得有些驚慌失措，很多人紛紛從車上跳到地下去。這時候，只見陳存民連長站在公路上在大聲呼喝:“大家不要下車，所有人員立即回到車上待命，車上有背包，大家趕緊用背包墊在自己的靠背上，以防流彈!” ? 121師指揮連連長陳存民 與此同時，炮兵科的鄭貽昌參謀匆匆趕到我乘坐的車后對我說:“趕快發(fā)報給師炮指，問問他們先頭部隊發(fā)生了什么情況？ 　　 我快速將師后指的命令用密語發(fā)送到師炮團指揮所，師炮指當即回電，電文大意是“報告師后指：在車隊前面的一營與身份不明的軍隊遭遇，雙方發(fā)生激戰(zhàn)，由于天黑無法識別敵我，現(xiàn)已派人與對方進行聯(lián)系，詳情后報?！? 鄭參謀看了師炮指的回電后，馬上對我說:“給師炮指回電，命令他們迅速查明情況，速報師后指?！彼o接著說:“我現(xiàn)在要向首長匯報情況，稍后師炮指有來電，立即送楊副師長的車上來?！闭f完拿著師炮指的回電急匆匆地走了。 ? 121師炮兵科參謀鄭貽昌 過了片刻，密集的槍聲開始變?nèi)?，最后終于恢復(fù)了平靜。這時候師炮指來電，電文大意是“情況查明:與一營發(fā)生激戰(zhàn)的是362團的部隊，是一場誤會?！? 我迅速背上電臺下車，拿著師炮指的來電跑步至楊副師長乘坐的車旁，將電報送給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楊均和副師長手里。當大家知道是一場誤會的時候，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只見楊副師長沉著臉說:“怎不見傷亡報告？命令師炮指馬上報告?zhèn)銮闆r！” ? 121師副師長楊均和 我迅速用密語將師后指的命令發(fā)送到師炮指，很快就收到師炮指的回電:“經(jīng)核實，一營共傷三人(營部1人、一連2人)?！?lt;br>　　楊副師長看完師炮指的回電后，神情嚴肅地說:“通知各單位，時間緊迫，馬上出發(fā)!” （請看下篇） 目錄 01、發(fā)起總攻 02、第一滴血 03、莫隆通道 04、夜半槍聲 05、詐彈驚魂 06、夢醒黎明 07、誤炸之殤 08、苦中帶樂 09、就地解決 10、甘苦與共 11、會師扣屯 12、迎難而上 13、鈴聲破曉 14、口令突變 15、火線入黨 16、撤軍廣播 17、彈過留痕 18、十連遇襲 19、再見高平 20、回撤途中 21、凱旋歸來 作者簡介: 劉富超，廣東東莞市人，1978年3月入伍，原陸軍第41軍121師炮兵團榴炮一連無線班戰(zhàn)士。于臨戰(zhàn)前1979年2月調(diào)入新組建的121師指揮連。作為師后指通信電臺主力參加了1979年2月17日~3月16日的中越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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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越作戰(zhàn)回憶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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