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彷徨</p><p class="ql-block">作者:韓衛(wèi)民</p> <p class="ql-block">老韓退休了,參加革命工作40年,從正處級領(lǐng)導(dǎo)職位上退下來了,從以前讓人艷羨的韓處長變成了現(xiàn)實生活中的老韓頭兒。</p> <p class="ql-block">老韓離開了處長的位子,憧憬著開啟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讀書看報、書法繪畫、吹拉彈唱、打牌釣魚,年輕時沒實現(xiàn)的理想,老韓都想著嘗試一番。此時的老韓依戀、放松、茫然、抑或帶著點喜悅。</p><p class="ql-block">老韓的孩子們都很優(yōu)秀,孩子們都在外地,有著自己的事業(yè),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都用不著老韓惦記。老伴一輩子侍候老韓,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每天一如既往地照顧著老韓的衣食起居,好像天經(jīng)地義一般,柴米油鹽中充滿了默契。剛退休的幾個月,老韓覺得很輕松,也很幸福,一切都是欣欣然的樣子。夢想著自己終于可以完成工作期間難以實現(xiàn)的愛好,退休后時間充裕了,拾掇出來大展身手顯示一番了。</p> <p class="ql-block">退下來的老韓破天荒的發(fā)了一條朋友圈、拍了一個生活抖音。當(dāng)處長時的老韓從來<span style="font-size: 18px;">也沒發(fā)過</span>朋友圈,不是不想發(fā),是實在不敢發(fā),因為老韓深知為官之道:多叩頭、少說話。退下來的韓處長終于大張旗鼓的發(fā)了一條朋友圈,當(dāng)然也收獲了許多真心地、違心地點贊和評論,充斥著客套的祝福。</p><p class="ql-block">由于疫情,旅游就算了。況且老韓是從處長位置上退下來,分管過工會和關(guān)工委工作,山南海北基本上都去過了,想一想多美的景色也就那么回事,如過往煙云般,不帶走一絲云彩。</p> <p class="ql-block">身已退、心未老、情未消、趣正濃。老韓重新裝修了書房,筆墨紙硯一應(yīng)俱全,梅蘭竹菊樣樣爭艷。博古架上擺放著過去的光陰,那是保留下來的一丁點零碎的回憶和內(nèi)心不舍的東西。寬大的書桌前唯一少了雪片般往來文件和各部門的協(xié)調(diào)溝通信函。書房沒有了喧鬧、沒有了鮮花、更沒有了掌聲,有的只是安靜。</p><p class="ql-block">老韓端坐在書桌前,安靜的書房就像老韓每次作報告開場前的樣子,老韓習(xí)慣了這短暫的安靜,飽蘸濃墨,準(zhǔn)備揮毫,毛筆剛落到宣紙上,片刻中感覺似乎少了點什么?記得以前寫字,往字臺前一站,秘書就會準(zhǔn)備好筆墨紙硯,剛一落筆,周圍就會想起嘖嘖稱贊聲。然而現(xiàn)在這一切都不再重現(xiàn),周圍寂靜的讓人悚然。老韓干脆把毛筆一拽,把一張新宣紙揉吧揉吧,投進了垃圾桶。</p> <p class="ql-block">生命在于運動,動則不衰,對于養(yǎng)生老韓深諳其道。書法暫時沒心情寫,干脆改戶外運動吧。老韓剛參加工作時做文書,經(jīng)常騎著大鐵驢下鄉(xiāng),解放鞋的鞋底被腳蹬子磨出一道深深的溝。老韓經(jīng)常自詡自己的騎行技術(shù)堪稱一流的,有時工作一忙起來,根本來不及吃飯,老韓能一邊騎自行車下鄉(xiāng)一邊啃干糧,從沒有耽誤過傳遞文件。鄉(xiāng)里出河工時,老韓還能用自行車馱著幾百斤的生活物資往返工地,滿足工地糧食和蔬菜供應(yīng)。</p><p class="ql-block">老韓拿出退休金先買了一輛捷安特最新型的公路自行車,頭盔、騎行服一應(yīng)俱全。穿戴整齊,自己對著鏡子打量,還滿是那么回事。第一次一個人野騎,騎著騎著手就麻了,腿兒也酸了,脖子也不靈活了,風(fēng)景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了,于是打道回府安歇去了。第二次幻想著找找比賽的感覺,這一次老伴早早給準(zhǔn)備好了糖餅、功能飲料,生怕老韓輸在裝備上。老韓畢竟也是運動專業(yè)科班出身,早想著跟在專業(yè)騎行隊的后面比試比試。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真正跟團騎行,老韓真不是人家的對手,剛一開始就敗下陣來,被遠遠拋在隊伍后面,老韓索性撥轉(zhuǎn)馬頭,抄近路灰溜溜地回家了。</p><p class="ql-block">騎了兩次,老韓頓覺索然無味。自行車是騎不了了,怎么辦?</p> <p class="ql-block">去公園看看吧,不去不知道,公園還真熱鬧。公園里吹拉彈唱,太極跳舞,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領(lǐng)導(dǎo)。老韓轉(zhuǎn)了一圈,看看公園的人有些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覺。有的是以前的老領(lǐng)導(dǎo),有的是以前工作時有求于自己的人,老韓覺得自己終究是處級干部退下來的,實在拉不下面子摻和到娛樂大軍中。再加上公園隊伍是名副其實的老頭老太太軍團,須發(fā)皆白,實打?qū)嵉氖悄挲g偏大。自己剛退下來,和他們相比,老韓只能稱小韓,覺得自己還算年輕同志,似乎融合不到一起,更玩不出感覺。公園轉(zhuǎn)了一圈,考慮再三,老韓還是回家繼續(xù)研究適合自己的“營生”。</p> <p class="ql-block">上學(xué)時,老韓想著盡快參加革命工作,參加工作時規(guī)劃著退休后的美好愿景,今天真正退下來了,老韓好像從高高的云端一下子墜入深深的山谷中,喧鬧猛然離去,自己就像被世界拋棄。老韓回想著工作給自己帶來的榮耀和快樂,反而思念工作時的快樂,回想著原來上班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啊。</p><p class="ql-block">剛剛退休幾個月的韓處長,照照鏡子,頭發(fā)好像突然白了,皺紋好像更深了,好幾次撥通了秘書和司機的電話,人家不是忙工作就是敷衍老韓幾句。通訊錄中的好友,撥動號碼,也沒有勇氣接聽,羅列好的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家長里短。甚至心中想念的她,也漸漸模糊了,模糊的已經(jīng)記不起遺留在哪個角落了。心底的萬千情愫,早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初的蓬勃。念念不忘的詩和遠方,如今化作了兒女情長 英雄氣短。哎,人生多么像一場夢啊。</p><p class="ql-block">光陰似箭,不能返航,輝煌過去,過眼云煙?,F(xiàn)在的老韓,半生戎馬半生回憶,身經(jīng)百戰(zhàn)卻不能悟出“惟其如此、活在當(dāng)下”的真諦,恨不得回到工作崗位工作一輩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彷徨中的老韓寫了一幅最珍貴的作品:愛,所能愛的人;活,所能活的命。端端正正的懸掛在書房正中間,整天閉門不出,每天看著、想著……</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韓衛(wèi)民,畢業(yè)于天津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愛好者,教師,靜海區(qū)作協(xié)會員。工作之余,筆耕不輟,曾在市區(qū)級刊物、報紙,融媒體發(fā)表文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