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他們進到車內(nèi),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吳玥笑著提醒白志剛:</p><p class="ql-block">“要有思想準備哦?我們得坐五個小時呢!”</p><p class="ql-block">白志剛覺得不可思議:“怎么那么長時間?不是說全高速嗎?”</p><p class="ql-block">“你以為是在北京啊?這兒可是新疆,還有400多公里呢!”吳玥收起笑容,又瞪起了大眼。</p><p class="ql-block">白志剛便不再講話,將視線移向了窗外。</p><p class="ql-block">外面,太陽已然高高升起,正穿透云層,射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白志剛豁然敞亮,開始憧憬前方早已令他魂牽夢繞的戈壁風光。</p><p class="ql-block">全國各地的大巴普遍存在一個毛病,似乎越是臨近出發(fā),就越有辦不完的事情。早過了預(yù)定的發(fā)車時間,但大巴仍舊無動于衷,好像出發(fā)這件事兒完全與自己無干。吳玥上車后只說幾句話,就歪向座椅閉起了眼睛,不知道是在假寐,還是真睡著了,反正一副“請勿打擾”的尊榮。白志剛百無聊賴,拿目光在天上、地下來來回回不停地掃著,當他掃到第七或者第九遍時,穩(wěn)如泰山的大巴總算有了動靜。伴著引擎“嗚嗚嗚”一陣轟鳴,龐大的車身猛地顫動一下,隨即又顫了一下,便緩緩向前滑去。白志剛這才確信,他們真的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雖然在站內(nèi)磨磨唧唧的,可一旦上路,大巴車瞬間就成了一頭怪獸,“嗷嗷”咆哮著一路狂飆,一眨眼,便脫離市區(qū),撒歡兒似的駛上了高速路。車速平穩(wěn)下來,車廂內(nèi)歸于安靜,窗外的視野越來越開闊。白志剛不由得放松心情,也學著吳玥的樣子,將身體往后一靠,瞇起了眼睛。</p><p class="ql-block">吳玥窸窸窣窣地直起上身,懵懂著問白志剛:“我們……這是到哪兒了?”</p><p class="ql-block">白志剛睜開眼朝窗外瞟了一下:“剛上高速,怎么?睡著了?”</p><p class="ql-block">吳玥惺忪著點了點頭:“昨晚連夜趕來的,幾乎一宿沒睡?!?lt;/p><p class="ql-block">白志剛吃了一驚:“干嘛那么辛苦?”</p><p class="ql-block">“為了接你嘛!火車到那么早,害怕來晚了接不著你。”</p><p class="ql-block">白志剛心頭一熱,頓覺慚愧。自己剛才還在心里直埋怨吳玥只管自己睡覺,不懂得照顧情緒呢,看來是錯怪她了。</p><p class="ql-block">他知錯就改,忙不迭地說:“那你甭管那么多了,繼續(xù)睡吧,有我呢?!?lt;/p><p class="ql-block">吳玥羞羞地笑笑,點了點頭,再次倒向座椅后背,合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太陽越來越高,車內(nèi)的人們逐漸感到了它的威力,皮膚表面都不約而同地滲出了一層汗珠。突然“呼”的一聲,大巴空調(diào)大開,車廂內(nèi)頃刻間涼風習習,好不爽快。白志剛也和大家一樣,盡情享受著這份清爽,只是不久他又發(fā)現(xiàn),座位上方的冷風孔正對著吳玥的頭部,如果順其自然、不加干涉,熟睡中的吳玥保不齊會被吹感冒的。于是他抬手關(guān)掉了頭頂上的冷氣,一任自己的汗水透過肌膚,在體表肆意流淌。</p><p class="ql-block">工夫不大,吳玥從夢中醒來,看見白志剛滿頭是汗,不覺有點奇怪,急忙把手伸到頭頂試了試空調(diào),才發(fā)現(xiàn)是冷風開關(guān)沒開,就二話不說,沖白志剛?cè)氯碌溃?lt;/p><p class="ql-block">“你怎么這么笨,連空調(diào)都不知道開?看你熱的!”</p><p class="ql-block">“我……怕吹壞你,就把它關(guān)了?!?lt;/p><p class="ql-block">一句話把吳玥說得慚愧難當。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溫順下來說:</p><p class="ql-block">“我沒那么嬌氣,我還擔心不開空調(diào)會把你熱壞呢!”說罷,舉起手“吧嗒”一下,打開了冷風開關(guān)。</p><p class="ql-block">白志剛驀地涼爽了許多,感覺額頭上的汗珠開始跟著“噌噌”地往下落。但他還是忍不住解釋了一句:</p><p class="ql-block">“不是嬌氣,是你剛才睡著了嘛,又穿那么薄,吹壞了怎么辦?”</p><p class="ql-block">吳玥又沉默了一下,才笑嘻嘻地看著白志剛,柔聲細語地說:“嘿嘿,我發(fā)現(xiàn)你不光人品好,心眼兒也很細的。”可還沒等講完,自己的臉就先紅了。</p><p class="ql-block">白志剛也有幾分難為情地說:“別貧了,快睡你的覺吧,這才剛上高速,還早著呢!”</p><p class="ql-block">“我是得再睡會兒,不然到家后哪有精力陪你呀?哈哈!”吳玥嘻嘻哈哈地掩飾著心跡,末了又特別叮囑一句,“可別再關(guān)空調(diào)了!我沒事兒的,放心吧?!?lt;/p><p class="ql-block">高速行駛的巴士微微晃動,宛如一只巨大的搖籃。疲憊的吳玥背靠座椅,轉(zhuǎn)眼又進入了夢鄉(xiāng)。大巴空調(diào)一直對著她的腦袋“呼呼”地猛吹,她的滿頭烏發(fā)正在冷風吹拂下四散飛揚,活像在跳一種歡快的舞蹈。跳得白志剛很不安,覺得還是應(yīng)該想辦法避免她著涼。他觀察一下冷風孔,稍加思忖,便從挎包內(nèi)扯出幾張空白便箋,折疊幾下,然后弓起腰,巧妙地夾在了出風口的縫隙間。風流受到阻擋,果然改變了方向。吳玥的頭發(fā)立馬兒停止了跳舞。</p><p class="ql-block">后座上,一位胖胖的長得很像香港影星“肥肥”的乘客大姐,看著白志剛的舉動,忍不住沖他翹起了大拇指:</p><p class="ql-block">“小伙子好樣的!心真細,你女朋友真有福氣?!?lt;/p><p class="ql-block">白志剛朝她靦腆地笑笑,重新穩(wěn)坐下來,盡管沒有講話,內(nèi)心卻充滿了幸福與安慰。</p><p class="ql-block">大巴一路向西,窗外的綠色越來越少,房屋和村舍漸漸沒了蹤跡;而地勢卻變得更加平坦了,極目望去,既荒蕪又廣袤,恍如來到了月球。但在白志剛的眼中盡是新奇,他不知不覺被這份單純和靜謐陶醉了。</p><p class="ql-block">睡夢中的吳玥迷迷糊糊地換了個睡姿,無意間將腦袋搭在了白志剛肩上。白志剛趕忙抬高肩膀,以便讓她更舒服一些,隨后轉(zhuǎn)過臉來,看著她紅蘋果一般的臉頰,腦海里陡然閃出一個吻她的沖動。他慌忙伸長脖子,四下里踅摸了一圈,生怕被別人看穿,內(nèi)心卻翻騰起層層甜蜜:真是一個單純的姑娘!</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