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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龍（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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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八.再也撐不住了</div>認真說，孫書記并沒有把史秀英的“最后通諜”當一回事兒。后來高縣長知道了這件事情，還是人代會召開之前的那一天晚上，他到孫書記家里和他匯報有關(guān)“兩會”（人大、政協(xié)）的準備情況，梁瀟渙無意之中，把史秀英打到家里的那個電話講給了高縣長，他才知道了。而當時孫書記還責怪了梁瀟渙一句，說高縣長是來談縣上的工作，你和他講這些干什么呢。但高縣長聽到了這個情況，心里便高度重視起來，當晚就給縣公安局的尹局長掛了電話，告訴他，在兩會期間，一定要做好大會的保衛(wèi)工作，確保大會安全順利進行。尹局長當然知道這是政治任務(wù)，所以，在兩會召開的時候，公安局為會場增加了不少警力，整整四天，會場秩序井然，沒有一點疏漏。<br><div style="text-align: left;">這一天已經(jīng)是兩會召開的第五天。所謂的兩會，就是人民代表大會和屯留縣政治協(xié)商會議。并且，政治協(xié)商會議還先人民代表大會一天召開，在人代會召開的第三天，政協(xié)會議已勝利閉幕。兩會的第五天，其實也就是人民代表大會召開的第四天。這一天選舉新的一屆縣政府班子，選舉縣人大新的一屆班子。上午進行投票選舉，下午也將要勝利閉幕了。柴永明老漢也是這次人民代表大會的很少幾個基層黨員干部中的一個人民代表，有幸參加了這次劃時代的盛會。這三天來，可以說他和縣里所有的人民代表幾乎都是在每時每刻的激動中度了過來。人民代表的責任和義務(wù)，人民代表的權(quán)利職責等等，大會講得非常明確。這一切都說明我們的國家制度在變，真正的人民當家作主的時代已經(jīng)到來。似想，如果我們的國家早在幾十年前就這樣做，一切都有個程序，一切都有個章程，還會發(fā)生象五八年大躍進那樣的荒唐事嗎？還會發(fā)生象文化大革命那樣的造反有理的荒唐事嗎？認真說，那時候人民并沒有真正當家作主?？h長什么都不是靠人民選舉，而是由上級指派。由上級選派來的縣長，他怎么會對人民負責任呢？那時候的縣長對上不對下，不為人民負責，怎么還能不說假話呢。但現(xiàn)在不同了?，F(xiàn)在的縣長是人民選舉。你縣長就必須面對人民，為人民負責。在人民代表大會上，你的工作報告就是向人民的公開承諾。說你過去做了哪些工作，成績是什么，失誤是什么，還存在著哪些問題，需要在今后的工作中克服。今后的工作中心是什么，要解決哪些問題，怎么解決。一下子就把縣里的工作明朗化、具體化了。如果你縣長在任職期間不能很好地工作，落實你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所講的每一件事情，還有人民代表大會監(jiān)督著呢，不怕你說話不算數(shù)。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呢。有了人大，人民的生活也就有了保證。當時柴永明老漢心里就是這樣想著。因為他是人民代表。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權(quán)利監(jiān)督縣長了。你說，這怎么能不讓他們這些代表們高興呢。當然，大家最高興的還是，縣里已經(jīng)把蠶桑列入農(nóng)業(yè)經(jīng)濟的主導產(chǎn)業(yè)了，并決定在新的一年里將實現(xiàn)桑園一萬畝，發(fā)種一萬五千張，產(chǎn)繭一百二十萬斤，實現(xiàn)蠶桑收入一百二十萬的奮斗目標。而且，這還僅僅是蠶桑一項的收入，再加上蠶繭加工，繅絲、絲織品等等深加工，精加工，力爭實現(xiàn)蠶?！壗z——絲織一條龍生產(chǎn)，以蠶桑為龍頭，帶動屯留農(nóng)村經(jīng)濟全面發(fā)展。這些天，幾乎每一個代表都在討論著這個問題。而在這一方面，柴永明老漢又最有發(fā)言權(quán)。現(xiàn)在五里莊已經(jīng)建起了蠶繭收烘站，蠶繭經(jīng)過烘干加工這一道工序，每斤繭的價錢最少增值五元以上。又在孫書記的倡導下，他們已經(jīng)貸款興建繅絲，等把蠶繭加工成白廠絲后，每斤繭的價值將要以百元計算了。而按照孫書記的構(gòu)想，只上繅絲還不是最終目的，上了繅絲，接著還要上絲織，把自己生產(chǎn)出來的白廠絲加工成務(wù)種工藝產(chǎn)品，如被面、枕套、頭巾、掛毯等等，到那時候，每斤蠶繭的價格通過加工就可以升值為幾百或上千元的價格了。更何況，按照孫書記的說法，蠶桑的利用價值還很多，桑皮可以造紙，桑椹可以做飲料，蠶沙（屎）可以做酒，加工食品，蠶蛹可以做肥皂，也可以做飼料等等?？上耄h里決定抓蠶桑，一業(yè)興，還不就是百業(yè)旺了?？梢哉f這次人民代表大會非常的鼓舞人心，開得大家心里直癢癢，不知不覺就要順利結(jié)束了?？烧l能想到，就在會議將要結(jié)束的時候，偏偏就發(fā)生了事故。</div> 這一天上午選舉還進行得非常的順利。選舉沒出問題，大會的主要任務(wù)也就順利完成。下午大會閉幕，所以公安局的執(zhí)勤人員也就覺得不會再出什么事情了，自然也就有些麻痹大意。而事實上他們即使不麻痹，也避免不了這一場事故了。因為武鄉(xiāng)的那些人已經(jīng)來到屯留縣好幾天了。當然，關(guān)于武鄉(xiāng)那些人的情況，他們也是后來史秀英被抓住后，經(jīng)過審問，大家才知道了。可在當時并不清楚，那些人在縣里第一天召開政協(xié)會議的時候就已經(jīng)來到了屯留。在那幾天里，那些人幾乎每天都在召開大會的大禮堂門口徘徊。他們幾乎把大禮堂四周的每一個地方都看過了，并且找到了一處可以直接到達大禮堂的通道，那就是禮堂右邊的畫妝室。畫妝室的門開在了舞臺的背后，還有兩個窗戶，并且有一個窗戶上玻璃已經(jīng)爛了。只要把手伸進去，將窗戶打開，人就可以從窗戶上爬進去。進了畫妝室，直接就可以到達舞臺的前邊。既然有了這一條通道，為什么他們不早動手呢？根據(jù)史秀英的說法，在會議的頭兩天，他們還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個通道。后來發(fā)現(xiàn)了，一是會場布置非常嚴密，害怕給人注意上了，害不了孫文龍倒把他們都搭進去。二是他們也沒有搞清楚到底畫妝室的門開不開著。當然，那幾天晚上為了慶祝兩會，禮堂每晚上都有晚會，晚上門上就沒了執(zhí)勤人員，他們就混了進去，并且走上了舞臺，見畫妝室門上安裝是碰鎖，即使鎖上了，在里邊也可以打開，這才放心了。然后就是精密籌劃這一次的行動方案。最終確定在會議結(jié)束的這一天下午開始行動。因為選舉一過去，公安執(zhí)勤人員也就不會象前幾天那樣警惕了。而且，選舉一結(jié)束，中午那一頓飯肯定有酒，雖然不可能喝得爛醉如泥，卻也不會喝得太少。特別是縣上的那些領(lǐng)導們，他們該當選的已經(jīng)當選，在這樣的時候，往往心里只有高興，誰還會想到等待他們的將是無法收場的謝幕呢。而更重要的是，這一天下午，作為縣委書記的孫文龍一定要到會場。在會議閉幕的時候，縣委書記一般都要作一番重要講話。他們就是要抓住他的這個講話，讓史秀英突然出現(xiàn)在會場上，出現(xiàn)在屯留縣人民代表的面前，讓他威風掃地。只是，那一下午他們也非常的不順利，禮堂后邊的那一條胡洞總是有人不斷地走過。有人來了的時候，他們只得裝做也是過路的樣子，走開去了。后來有一次已經(jīng)打開了窗戶，讓史秀英已經(jīng)爬到了窗上，前邊盯稍的人卻說有人過來了。他們只得讓史秀英下來，離開了胡洞。當那個人走過去，才又返回來。不過，窗門一打開，事情也就簡單多了。他們趕快讓史秀英爬了上去，爬進窗戶，從窗上跳了下去，這才放心地離開舞臺背后，到前邊望風去了。<br>當史秀英最初出現(xiàn)在舞臺上的時候，并沒有引起人們太大的注意。人們只是在聚精會神地聽著孫書記講話。由于孫書記當時的體力已經(jīng)嚴重不支，聲音也已經(jīng)大不如前那樣響亮了。而且，他站起來沒多一會兒的工夫，人們就看見他已經(jīng)大汗淋漓，渾身顫抖了。當時坐在孫書記身邊的高縣長好象還給他說了一句，你站著不舒服，就坐下吧。但孫書記沒有接受高縣長的建議。他仍然堅持站著。只是，他的身子卻顯然站不直了，本來兩只手是拿著講話稿子，可這一陣子顯然支持不住，不得不抽出一只手來，掐在了腰里。后來一只手好象掐著也不怎么解決問題，他不得不將講話稿放在了講臺上，把兩只手都掐在了腰上。認真說，當時看見孫書記那難受的樣兒，柴永明老漢真想站起身去大感一聲，孫書記，你就甭講這個話了吧。但他當時心里也只是這么想了想，并沒有敢真的喊出來。因為他知道，即使他真的喊了，孫書記也不會聽他的。孫書記是個認真的人。就是死，他也要堅持到把所有該說的話全部講完。但這時候他的話已經(jīng)講不成句了。他開始上氣不接下氣。甚至，有時候一個很短的句子，他都要分三至四次，才能說完。這時候下邊就有人哭了?？蓪O書記還在堅持著。好在他的講話不象縣長的政府工作報告那樣長。他只是在肯定過去縣政府的成績，指出縣政府以往存在的一些問題，在今后應(yīng)該加強那些方面的工作。這些都是非常必要的。都是綱領(lǐng)性的，是指示?？烧l能想到這是他到屯留的最后一次講話呢。大家都在哭著，慢慢地往后翻著那一份在開會之前就已經(jīng)發(fā)到每一個人大代表手中的講話稿，現(xiàn)在已經(jīng)講到最后一頁，講到最后一行，最后一句了?？删驮谶@時候，史秀英已經(jīng)來到了臺前。孫書記那最后一句話剛剛吐出口，這個女人就尖著嗓子大喊了一聲，孫文龍，你這個大流氓。當時整個會場都愣了。而孫書記還沒有坐下。他已經(jīng)看見了向自己沖過來了的史秀英。他當時可能想坐下，但看見史秀英向自己沖過來的時候，他也愣了一下。接著史秀英就沖到了他的面前，指著孫書記的鼻子大喊大叫說，孫文龍是個大流氓。他在武鄉(xiāng)把我哄了……她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孫書記張了一下嘴，竟然噴出了一大口血。接著，人們就看見孫書記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栽了下去。當時，高縣長就憤怒地站了起來，大喊一聲，這個女人是怎么進來的？快把她給我抓起來。接著臺上臺下的許多人就都站了起來，會場立時就亂了。<br>據(jù)說，當站在門口的公安執(zhí)勤人員沖進會場的時候，有幾個人立刻鉆進了停在街邊上的一輛小車，逃一般開走了。當公安執(zhí)勤人員把史秀英抓起來，押到公安局審問后，知道同來的還有三個人，這時候時間卻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兩小時，那一輛車只怕已經(jīng)早已駛出屯留，往武鄉(xiāng)走了，再怎么都不可能抓得住那幾個人了。<br>孫書記在最初倒下去的那一刻還沒有昏迷。人們知道這時候再不能不送他上醫(yī)院了。所以，高縣長親自抬著他的一條胳膊，大家把他抬下舞臺，抬出了會場?？伤€一個勁地說著，你們甭管我，會還沒有開完，你們?nèi)ダ^續(xù)開會吧。高縣長當時都氣哭了，怒火地說，你都這樣子了，還想著開會。孫書記說，我的事小，會議事大。高縣長沒辦法，只得說，可你必須得上醫(yī)院，你答應(yīng)我上醫(yī)院，我這才去開會。孫書記說，我上醫(yī)院，你們?nèi)ラ_會吧。說完，孫書記就昏迷過去了。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夜沒有醒來。<br>高縣長是把孫書記抬得放到了車上，扭回頭見幾乎所有的人民代表都跑出來了，這才喊著，把大家又招呼回了會場。但下邊的會議也就只能草收場了。就是致大會閉幕詞的縣人大主任，在致詞的時候，都有些兒心不在焉。這時候可以說每一個與會者的心都被孫書記突然倒下去揪走了。柴永明老漢就不知道會議是怎么閉的幕。他只記得人大主任致完了詞，主持會議的副主任就宣布了大會結(jié)束，全體起立，湊國歌。當時柴永明老漢也唱國歌了，但他的國歌方明是哭出來的。他心里一直在想著孫書記的病。他是那樣的害怕他死。<br>會議結(jié)束后，幾乎所有的人大代表都涌向了人民醫(yī)院。大家都非常迫切地想知道孫書記的情況。這時候，幾乎每一個屯留人都覺得孫書記到屯留的時間太短了。人們都在把望著他能多活幾年，而不是只開一個頭，就走了?？舍t(yī)生卻告訴他們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消息，他說，孫書記已經(jīng)肝癌晚期，只怕活不了多長時間了。聽了醫(yī)生的話，高縣長第一個哇哇大哭起來。所有的領(lǐng)導和所有的代表都跟著高縣長哇哇大哭起來。后來，大家就看見高縣長很不理智地叫喊起來，他說，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孫書記怎么可能是肝癌呢。不會是的。醫(yī)生說，我們也不愿意是這樣的結(jié)果?？晌覀兪峭ㄟ^B超才這樣認定的。我們還拍了片，一會兒相片就洗出來了，我們也不愿意是這個結(jié)果。高縣長說，就是這個結(jié)果，我們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救孫書記，一定要把孫書記救回來。院長說，他已經(jīng)給地區(qū)人民醫(yī)院打了電話，請求幫助了?？伤麄冋f，今天只怕來不成了，明天才能來。高縣長說，怎么來不了呢？派我的車去接。后來有人給他說，派車去接還不如給地委打個電話，給晁專員講一下孫書記的情況，讓地委派一個車，不是更快點嘛。高縣長覺得這個辦法好。當下就在醫(yī)院給晁專員打去了電話，把孫書記病倒的情況匯報給了地委。晁專員知道孫書記病倒了，立即表示派車送專家到屯留醫(yī)院。<br>與此同時，幾乎所有的人民代表對這一天所發(fā)生的事件極其怒火，紛紛要求縣人大向地委給孫書記討個公道，不能總這樣不長不短，沒個說法。縣人大的黃主任聽取了大家的意見，當即就讓辦公室回去起草文件了。但高縣長覺得行文太慢，不如直接給晁專員打電話來得更快。當時，高縣長就把黃主任叫出去給晁專員打電話了。在電話里，高縣長和黃主任都動了火，說孫書記到底有沒有問題呢？有問題你們?yōu)槭裁催€要讓他到屯留來呢？沒問題為什么就不治那些誣告孫書記人的罪，而讓那些人三番五次的到屯留來糟害孫書記呢。晁專員當即表示，地委馬上成立專案組，把這一件事落實清楚。<br>接著，照片洗出來了，癌擴散的的現(xiàn)象非常嚴重。看過了照片，高縣長就再也發(fā)不出火了。后來地區(qū)醫(yī)院的專家在天黑后也趕到了屯留醫(yī)院?？催^孫書記的照片，專家也只是輕輕地搖晃了頭，說太晚了。高縣長說，上北京也沒有希望嗎？專家搖著頭說，別說國內(nèi)，就是國外那些比咱先進的國家，只怕到了這種程度也都回天無術(shù)了。又說，怎么這樣嚴重了才上的醫(yī)院？他不是縣委書記嘛，不應(yīng)該耽誤到這種程度了吧？高縣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br>柴水虎說，那一天散會后，會上就再不管住宿了。他爸是夜里十二點才來到了他這里。在此之前，他進了城里從不到他這里過夜。還說，他如果到他這里過夜，孫書記就會生他的氣。再說，他也很想到孫書記家里，那樣，他們夜里睡下還能說半夜的話?？蛇@一天夜里爸來他這里住宿了，爸說，截止他到他這里來的時候，縣里還沒有敢把孫書記病倒的消息告訴孫書記的愛人梁瀟渙。爸當時也說，這是一件不說不行，說又讓人不知道該怎么說的事兒。在爸來他這里的時候，高縣長正在和縣里的領(lǐng)導們研究辦法，想先把孫書記的孩子們先通知來，然后再告訴孫書記的愛人，他們覺得也許這樣更穩(wěn)妥一些，即使梁瀟渙挺不住了，也有她的孩子們在身邊，有個照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