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兩國行，2019年7-8月，（一）保加利亞?上

陳冀

本次出游的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都在巴爾干半島東部，是黑海西岸僅有的兩個歐洲國家；故有本篇篇名。 ??1.從伊斯坦布爾到瓦爾納（7月22日）?飛了十個小時，當(dāng)?shù)貢r間7月22日晨抵達土耳其第一大城市伊斯坦布爾。航站樓是2018年才建成運營的，比老機場漂亮多了，也氣派多了。 十五天的保加利亞羅馬尼亞之旅，五個家庭大小十二口，先參加俱樂部在黑海之濱的活動；再自駕周遊兩國。舷窗下出現(xiàn)了海岸線，方向東北——不是我曾兩次飛越過的馬爾馬拉海，是黑海。我第一次看到了黑海! 當(dāng)然，黑海的水也是藍的。古代西亞人以北為黑，以南為紅，所以小亞細亞以北的海叫“黑?！?；阿拉伯半島與非洲東北角之間的漫長海峽則是“紅海”。那時兩河文明高度發(fā)達；而誰占據(jù)了文明的中心，誰就擁有話語權(quán)。近代以來西方通稱大平洋西岸為“遠東”，是一個道理。 在索菲亞機場第三次登機。目的地瓦爾納離伊斯坦布爾不過幾百公里，但沒有直飛航班，只好在保加利亞首都轉(zhuǎn)機——這個大“之”字，用了整整一個白天！瓦爾納是保加利亞第四大城市，黑海西岸著名的海港；歷史悠久經(jīng)濟發(fā)達。下圖是城內(nèi)的教堂（網(wǎng)照）。聽說世界上有個“美女城市排行榜”，瓦爾納名列第七——這也有點吸引力吧？ 但今天是俱樂部的集合日；沒辦法，只能包乘出租車穿城而過，天黑前趕到了埃勒尼特(Elenite)皇家城堡酒店。 2.黑海明珠索佐波爾（7月24日）?酒店就在海邊。昨天一天休整，到海灘上玩玩。今天組織游覽索佐波爾。它是一個深嵌入海的小半島，號稱“黑海明珠”。 小小的博物館，是上島首先“打卡”之處。館陳展示了色雷斯先民的生活，又有鮮明的古希臘——羅馬風(fēng)格；反映了黑海西岸早期文明的歷史進程。 看多了西歐天主教堂的高聳尖塔和宏大穹頂，這個顯然翻新不久的小教堂質(zhì)樸清雅，給我們完全不同的感受——沒有長椅，教徒站立著禱告和懺悔；沒有立體雕像，唯以馬賽克壁畫宣示主的偉大，和圣徒們的事跡……?東正教過去接觸不多，果然與“眾”不同。 這個遺跡緊鄰教堂，從建筑材料和粘合技術(shù)看，歷史不會太久遠；應(yīng)該是是奧斯曼帝國時期的。殘缺的圓拱，訴說著更久遠的歷史——圣喬治教堂（下圖），是基督教早期的一座主教座堂。 中午，在餐廳二層平臺用餐。海鷗們呼嘯著反復(fù)掠過，似乎認(rèn)準(zhǔn)了這家常接中國團的餐館。那場面實在很壯觀。海風(fēng)吹過，海鷗飛過；黑海，我們也來過……拉幾位當(dāng)?shù)孛琅嫌埃⒋舜嬲铡?lt;/span> 花團錦簇，處處芬芳。保加利亞號稱“玫瑰王國”、“上帝的后花園”；第一天游覽就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 陽臺上的老人始終注視著熙熙攘攘的游客。原路返回時，他似乎認(rèn)出了我，禮貌的向我招手；見我把手機對準(zhǔn)他，卻轉(zhuǎn)身離去，“此地空余黃鶴樓”…… 房屋大都分成兩段。下層石塊砌筑，上層則以深色木板成墻，有一種厚重的質(zhì)感；據(jù)說是“魯米利亞風(fēng)格”——奧斯曼時代這里屬于“魯米利亞省”，建筑風(fēng)格受土耳其影響；與一般歐洲城市很不一樣。臨海的房屋，則很像我們湘西的吊腳屋。 盛夏七月，海濱浴場已經(jīng)“人滿為患”。眼前則岸礁壁立，白浪驚空。我坐在樹蔭下，默默注視著這一對褪下外衣，下水，上岸……自己年輕時，不是也喜歡刺激，熱衷“野泳”嗎？ 鏈接一保加利亞前史（上篇）在索佐波爾的小博物館里，我們領(lǐng)略了保加利亞這塊土地上色雷斯先民的風(fēng)采。色雷斯人，是本篇的主角；或者說，本文所稱“前史”，就是保加利亞主體民族出現(xiàn)以前這塊土地上的歷史——主要是色雷斯人的歷史。關(guān)于這些原住民的最早記載，基本上出自古希臘文獻。古希臘人是航海民族。早在公元前八世紀(jì)，他們就揚帆激浪，在地中海沿岸建立了一連串殖民地（定居點）。大約公元前七世紀(jì)，他們出現(xiàn)在黑海西岸。在內(nèi)塞巴爾，希臘人發(fā)現(xiàn)了原住民修筑的城墻——“色雷斯”，就是希臘人對他們的稱呼。當(dāng)然，色雷斯人不會這樣稱呼自己，就像美洲的原住民不知道他們被哥倫布們稱為“印第安”一樣。黑海西岸、多瑙河下游，是已知的人類最早居住地之一。瓦爾納一帶早在10萬年前舊石器時代末期就有史前人類活動。希臘人到來之前，處于原始社會末期的部落，據(jù)希臘史學(xué)家記載，有幾十個之多；分布在小亞細亞半島西北到多瑙河兩岸的廣大地域——這個范圍，也就是“色雷斯”最初的地理概念。而“色雷斯人”，則是生活在這塊地域的諸多土著部落的總稱。可以看出，作為近鄰，希臘人對色雷斯早就有所了解。他們知道遙遠的北方高峻苦寒，是刮到希臘半島凜冽寒風(fēng)的策源地；所以希臘神話的北風(fēng)神玻雷阿斯就設(shè)定在色雷斯一個小島上。公元前12世紀(jì)荷馬史詩也多處提到色雷斯人，而且常以特洛伊同盟者的面目出現(xiàn)……希臘人應(yīng)該愿意與色雷斯人打交道；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善于制造金器（插圖；博物館里精美的色雷斯金器）。而雙方日益頻繁的接觸，也使色雷斯得到先進文明的浸潤和影響，成為當(dāng)時希臘人所熟悉的重要的北方“蠻族”。 希臘人的移民曾遭到色雷斯人的激烈反抗。這些原住民身體健壯，強悍好勇，鄙視除士兵以外的幾乎一切職業(yè)；因此成為非常受歡迎的雇傭兵。據(jù)記載，有6000名色雷斯人作為波斯士兵，參加了希臘—波斯戰(zhàn)爭。但在希臘人筆下，他們出工不出力，更大的興趣是偷盜雇主的馬匹和戰(zhàn)車；在波斯人敗退時，還襲擊過他們的一支殘軍，殺傷了其指揮官。希波戰(zhàn)爭打了三次，持續(xù)近半個世紀(jì)（公元前492年—公元前449年）。戰(zhàn)爭提供了機會；公元前460年，一個色雷斯人政權(quán)在多瑙河入?？谝粠С讼夺绕?，這就是奧德里西亞王國——希臘人直接稱其為“色雷斯王國”。這個原住民國家強盛時，擁有15萬軍隊，曾是亞得里亞海與黑海之間最強大的政治實體；連一些希臘城邦也要向它繳納貢金，其國家收入曾僅次于希臘最大的城邦雅典。王國的都城，也是色雷斯唯一的城市所托波利斯（Seuthopolis），在今天保加利亞中部卡贊利克被發(fā)現(xiàn)。它占地46萬平方米，城墻厚兩米，有用于防御的角樓。附近還發(fā)現(xiàn)了公元前四世紀(jì)的色雷斯王子墓；它典型的代表了當(dāng)時色雷斯人的建筑水平，也反映了希臘文化藝術(shù)在色雷斯貴族中的廣泛傳播。但“父死子分”的原始傳統(tǒng)，使奧德里西亞王國幾次分裂，從此衰落；到公元前四世紀(jì)，基本上被西鄰強勢崛起的馬其頓王國所征服（或淪為附庸）。公元前334年，亞歷山大國王率領(lǐng)著名的“馬其頓方陣”，就是以色雷斯為前進基地，跨過赫勒斯滂海峽（今達達尼爾海峽），開始了對波斯帝國的遠征——其軍中自然有不少色雷斯籍士兵。僅僅十年，年輕的國王就征服了波斯、埃及，和今阿富汗和印度西北部的廣大地域，建立起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龐大的亞歷山大帝國。但好景不長。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以33歲壯齡暴死；其部下將領(lǐng)爭奪帝國遺產(chǎn)，相互征伐；四次“繼業(yè)者戰(zhàn)爭”斷斷續(xù)續(xù)打了兩個多世紀(jì)。這個時期，被西方史學(xué)界稱為“希臘化時代”——貫通歐亞，第一次連接起東西方，使希臘文明傳播到被征服的廣袤土地，并與當(dāng)?shù)貣|方文化相互交融……毫無疑問，色雷斯最早被“希臘化”，“化”得也最徹底——在后來的羅馬人看來，他們和馬其頓人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歸為“希臘人”。而在這幾百年戰(zhàn)亂中，居然有一個奧德里西亞小邦茍延殘喘，挺了過來；直到公元46年才被羅馬帝國徹底吞并……公元前30年，羅馬艦隊征服最后一個“繼業(yè)者王國”，埃及托勒密王朝；其末代國王，就是臭名昭著的“埃及艷后”克利奧帕特拉?？催^好萊塢大片《埃及妖后》的，對這個人和她所處的時代應(yīng)該有所了解。于是，在被征服的東方，又開始了“羅馬化”進程。帝國把本土行之有效的行政制度直接“移植”，在色雷斯設(shè)置了兩個行省。在我們剛經(jīng)過的瓦爾納，發(fā)現(xiàn)了建于二世紀(jì)晚期的羅馬浴場；它占地7000平方米，擁有更衣室、熱水浴和冷水池等完備的設(shè)施；甚至還附設(shè)了一間角斗士學(xué)?！蹏骂I(lǐng)土的上層階級，已經(jīng)完全“羅馬化”了！（插圖：瓦爾納羅馬浴場遺址） 至于色雷斯人，他們國破家亡，大部分淪為奴隸；身強體壯的青年男子，則被關(guān)進角斗士訓(xùn)練營，以生命的殘酷搏殺取悅于達官貴婦——對羅馬人來說，色雷斯只有一種“特產(chǎn)”，那就是角斗士！人們熟知的斯巴達克斯，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的奴隸起義的領(lǐng)袖，就是角斗士出身。斯巴達克斯也是色雷斯人。但經(jīng)過幾百年的“希臘—羅馬化”，“色雷斯”作為原住民族的屬性，已經(jīng)淡化在歷史深處。而作為地理概念，它存留至今；現(xiàn)在保加利亞和土耳其等鄰近國家，還設(shè)有“色雷斯省”。 3.內(nèi)塞巴爾古城（7月25日） 今天游覽內(nèi)塞巴爾，這是座四面環(huán)海的小島；一道人工陸橋，把它與海岸連接起來。?上島，首先看到的是2500年前希臘古城門的遺跡；其中一段還是色雷斯先民修筑的。 考古發(fā)掘證明，黑海西岸是最古老的人類居住地之一；公元前12世紀(jì)，島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色雷斯人的定居點。公元前510年，希臘移民在島上建立了黑海西岸最早的殖民地；不過一直沿用色雷斯語，稱其為“梅森布里亞”（Messembria)，直到1934年才改用現(xiàn)名。 屋頂早已坍塌；那兩層的連續(xù)拱墻，仍可想像出當(dāng)年內(nèi)堂的宏大。這是圣索菲亞教堂的遺址，從形制上看，那時東正教與天主教應(yīng)該還沒有分家。 要不是有醒目的說明牌，很難相信這間農(nóng)舍似的陋室居然也是教堂！我還看到一位佝僂的老人推開那扇窄門……難道是進去禱告？那個年代，不會有高聳入云的哥特式尖塔，也不會有金碧輝煌的“洋蔥頂”——沒有教廷的強權(quán)和奢糜，早期的教堂不過是民間的甚至“地下”的信徒們向圣父圣子訴說虔誠的所在。簡陋低矮，卻歷千年風(fēng)霜而依然存在，不能不說是信仰的力量使然。 施洗者圣約翰十字教堂（上圖）與圣史蒂芬教堂（下圖），在一條商業(yè)街上比鄰而立；古樸猶存。但有了二層，有了鐘塔，可以公開召喚信徒們聚會禱告了；應(yīng)該是四世紀(jì)初基督教“合法化”以后的建筑吧。 圣約翰?阿利特格托斯教堂的年代更晚。它延續(xù)了素底紅紋、方屋圓拱的傳統(tǒng)，外飾則趨于精致，小塊的凝灰?guī)r與紅磚交錯重疊，構(gòu)成紅白相間的條狀墻面。這種外觀的教堂，以前還真沒怎么見過。 四周鮮花盛開，綠草如茵。對面一座古建筑是電影博物館；小廣場地面拼磚，精心鋪裝——顯然，全島最精美的教堂周邊，已成為島城的中心。 直到參觀到這最后一座教堂，我們才得知，可以買套票參觀島上六座教堂和兩個博物館，欣賞11—14世紀(jì)拜占庭后期的精美壁畫——這是內(nèi)塞巴爾古城的重要看點；唉，俱樂部為什么不安排呢？太遺憾了！一座彈丸小島，最多時竟有40多座教堂；保存至今的就有?十幾座！它們像一座天然博物館，幾乎展示了基督教文明的每一個歷史時期。所以，內(nèi)塞巴爾以“數(shù)個已經(jīng)滅絕的文明的見證”，1983年首批入選世界文化遺產(chǎn)。 從大臺階下來，行走于全島唯一的柏油路。一邊是古希臘時代防御設(shè)施的遺存，一邊是美麗的海灣和浴場，還有成群結(jié)隊俯沖飛翔的海鷗…… 鏈接二保加利亞前史（下篇）在保加利亞中部一座三世紀(jì)廢墟中，發(fā)掘出三具燒焦的尸骸；一具成年女尸帶著青銅手鐲，另一具兒童遺骨則插著箭頭。專家斷定它們是250年哥特人南侵、焚毀色雷斯重鎮(zhèn)菲利普波利斯（今普羅夫迪夫）的遺痕。羅馬帝國在公元二世紀(jì)達到鼎盛；但很快陷入“三世紀(jì)危機”。國內(nèi)政治動亂，軍人擅權(quán)；北方游牧民族連年侵?jǐn)_；色雷斯—巴爾干及其周邊烽火連天，成為主要戰(zhàn)場。哥特人是古日耳曼人的一支，早年從波羅的海沿岸南遷到南俄大草原，建立了兩個王國。公元250年，東哥特人席卷色雷斯，焚毀菲利普波利斯后，接著在君士坦丁堡城下圍殲了羅馬一支主力軍，皇帝德基烏斯父子雙雙陣亡。268年，哥特人又發(fā)動大規(guī)模海上襲擊，雖被擊退，但帝國也永久放棄了多瑙河北岸的疆土。螳螂捕蟬，黃雀在后。350年，“一種以前沒聽說過的人，如高山上的暴風(fēng)雪不知從何處驟然降臨”，迅速攻滅頓河流域的阿蘭國——歐洲人第一次見識了談虎色變的“匈人”。374年，他們侵入黑海北岸哥特人的大本營。數(shù)十萬人扶老攜幼，渡過多瑙河避難，被羅馬帝國收留。三年后，“難民”卻突然翻臉。匈人鐵蹄下狼狽逃竄的哥特人，卻仍然能吊打老對手；378年在君士坦丁堡附近的阿德里亞堡大敗羅馬軍隊，皇帝瓦倫斯被燒死。一百多年的時間，哥特人兩次兵臨都城，兩位皇帝戰(zhàn)死沙場。這是羅馬人永遠的痛。君士坦丁堡原名“拜占庭”，是公元前七世紀(jì)希臘人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建立的殖民地。公元300年，君士坦丁大帝結(jié)束內(nèi)戰(zhàn)、重新統(tǒng)一帝國，遷都于此（從此帝國首都再也沒有回到羅馬），易名“新羅馬”。但以其“再造羅馬”的豐功偉績，后人還是習(xí)慣以大帝之名稱呼新都。色雷斯大地上的千年征戰(zhàn)，根本上說，都是圍繞這座東方堡壘、文明之都展開的。帝國風(fēng)雨飄搖，老皇帝狄奧多西又出昏招，在395年去世前，讓兩個兒子裂土而治。羅馬帝國從此一分為二。匈人鐵蹄繼續(xù)肆虐歐洲。436年阿提拉繼位；帝國疆域東起咸海，西抵萊茵河，南達多瑙河，北至波羅的海；王庭汗帳設(shè)在多瑙河中游潘諾尼亞平原（今匈牙利一帶）。阿提拉暴虐兇殘，被恐懼的歐洲人稱為“上帝之鞭”。441年，他提兵也打到君士坦丁堡城下；東羅馬（以其都城為名，史家多稱其為“拜占庭帝國”）又一次全軍覆沒。帝國支付賠款6000磅黃金，約定以后每年再付2100磅；匈人方才退軍。匈人肆虐，首當(dāng)其沖是哥特人。他們一支遠遁高盧（今法國），翻越比利牛斯山，在伊比利亞半島（今西班牙）建立三個小國，算是安頓下來。東哥特人則逃往亞平寧半島……其它日耳曼民族也紛紛避禍南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撥趕著一撥，后浪推著前浪，涌向西羅馬邊境；史稱“歐洲民族大遷徙”。帝國擇其精壯，收編“充實”邊防軍，以抵御匈人。這無異于飲鴆止渴，養(yǎng)虎為患——“蠻族”將軍漸漸掌握實權(quán)，尾大不掉，擅行廢立，走馬燈似的換皇帝。公元476年，剛剛繼位的十來歲的羅慕路斯，被日耳曼傭軍首領(lǐng)奧多亞克廢黜；西羅馬帝國滅亡。歐洲從此進入中世紀(jì)。在此之前，阿提拉已于453年的一次婚宴后暴斃。以后，照例上演王子爭位的戲碼；匈人帝國“來去如風(fēng)”，迅速崩解……大敵已去，雄才大略的查士丁尼大帝立志恢復(fù)西羅馬故土；六世紀(jì)上半葉派名將貝利撒留遠征亞平寧半島，一度收復(fù)了羅馬城。在北方，又一個游牧民族政權(quán)，阿瓦爾帝國橫空出世。他們也來自東方，六世紀(jì)中葉出現(xiàn)在北高加索一帶。558年，其使團來到君士坦丁堡，要求與拜占庭結(jié)盟，并索要黃金。當(dāng)時東羅馬主要經(jīng)營意大利，無力東顧，就要求阿瓦爾人幫助，驅(qū)逐伏爾加河流域的匈人余部。阿瓦爾人為東羅馬攻略數(shù)年，然后恃功要求裂土分封。雙方談不妥，阿瓦爾人乃自行其是，越過喀爾巴阡山；567年，擊敗盤踞潘諾尼亞平原的格皮徳人，在多瑙河中游匈人故地建立了王庭。又一輪“多米諾骨牌”亂劇開始上演——緊隨格皮徳人敗走，倫巴底人也被驅(qū)趕到意大利北部；他們又把貝利撒留的當(dāng)年戰(zhàn)果“清零”。周邊斯拉夫人也紛紛四散避禍……這就是歐洲歷史上“第二次民族大遷徙”。580年前后，阿瓦爾人已經(jīng)成為潘諾尼亞平原周邊各個部族的共主，建立起西抵阿爾卑斯山，東至南俄草原的又一個游牧民族大帝國。東羅馬則被嚴(yán)重削弱——失去了意大利這個重要側(cè)翼，巴爾干—色雷斯地區(qū)被孤立出來，成為帝國最西部的疆域。與阿瓦爾人的決裂已經(jīng)不可避免。在巴爾干數(shù)度交鋒后，阿瓦爾人與東方的薩珊波斯結(jié)盟，夾擊東羅馬。617年進攻君士坦丁堡，大肆搜刮而去。626年卷土重來，這回阿瓦爾人志在破城滅國，君士坦丁堡危在旦夕，被史家列為“西方文明面臨覆滅”的幾次“最危險時刻”之一。而拜占庭后來慘勝，則與中國南北朝時期的淝水之戰(zhàn)具有同樣深遠的意義。阿瓦爾國勢自此由盛轉(zhuǎn)衰。八世紀(jì)末，連續(xù)戰(zhàn)敗于法蘭克王國查理曼大帝和他的兒子丕平；798年，阿瓦爾人認(rèn)輸，淪為法蘭克人附庸。805年，被保加利亞第一王國徹底滅亡。 匈人、阿瓦爾人，兩個稱霸東中歐、荼毒巴爾干的游牧民族，來歷都說不清楚。匈人曾被認(rèn)為是被大漢王朝擊敗后西遁的北匈奴——從他們消失于中國史籍，到374年匈人突然出現(xiàn)在南俄草原，有兩百多年，時間上看大體是吻合的。但此說近年來基本被史學(xué)界否定。而阿瓦爾人曾被東西史家公認(rèn)為是西遷的柔然人。這個草原民族在五世紀(jì)雄霸蒙古大漠；中原鮮卑族的北魏王朝十三次北伐——巾幗英雄花木蘭代父出征，一般認(rèn)為就發(fā)生在這個時期。555年，其下屬、在阿爾金山制造鐵器的“鍛奴”突然造反，自稱“突厥”。柔然可汗被殺，部眾四散，其中一支亡命西遁……但558年其使團就出現(xiàn)在君士坦丁堡——這跑得也太快了吧？所以此說也頗有疑問。不管怎么說，匈人阿瓦爾人肯定都來自東方，都與中原王朝西北邊緣的游牧民族有關(guān)……面對阿瓦爾帝國的嚴(yán)重威脅，一向慣于“以夷制夷”的拜占庭王室，開始注意在亞速海一帶活動的又一個游牧民族：“保加爾人”——這個名稱，也來自于拜占庭人。這個民族，基本被認(rèn)定也來自東方中華大地；中國史籍稱之為“步落輯”，屬于“東胡”的一支，一般認(rèn)為是三四世紀(jì)被西遷的北匈奴裹挾而來的。西遷，又是西遷！從喀爾巴阡山東麓的南俄草原，經(jīng)烏拉爾河和中亞，直到蒙古高原，幾乎一馬平川，是古代游牧民族往來縱橫的大通道；為什么總是東方游牧民族“西遷”，而沒有西方的部族東來呢？原因很復(fù)雜；但根本的一條，是強大的中原王朝總能擋住游牧民族的侵?jǐn)_，以致談到歐洲歷史上幾次民族大遷徙，有西方史學(xué)家慨嘆：都要怪中國的長城！“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在歐亞大陸的中古史上，至少到蒙古西征，這都是一個鐵律！即使阿瓦爾帝國后來敗亡，但他們從東方帶來的馬蹬（最早出土是在北魏時期）極大的提高了歐洲騎兵的戰(zhàn)斗力；而全裝馬具的由此形成，則是以后騎士時代的重要物質(zhì)基礎(chǔ)。 主角登場，“前史”結(jié)束。關(guān)于保加爾人以后的故事，且看下文鏈接三。 4.我們的陽光和海灘 除了兩次出游，四天里基本泡在海灘和泳池。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和地中海我都游過，黑海暢游卻是第一遭。僅此，就不虛此行。 早上睡到自然醒，抹上防曬霜到海灘。劈波斬浪之余，在遮陽傘下瞇個小覺。早餐和晚餐都是自助餐，很豐盛；所以中午盡可以不吃飯。服務(wù)區(qū)還不時提供冷飲和點心；餓了渴了也能對付一下。 水上活動設(shè)施也不少；但那是孩子們和年輕人的天地。我們老胳膊老腿兒的，看著他們爬上滑下的嬉戲就夠了。 中午有充足的時間在房間休息，到陽臺晀望大海，和碧藍的泳池。下圖是我在潛泳——團友水下拍攝的呦。 酒店還有一個室內(nèi)泳池；附設(shè)干蒸，濕蒸，按摩，SPA……設(shè)備齊全。 最后一天夕陽西下的時候，大家都來到海灘，女同志們換上漂亮的花裙，披著五顏六色的紗巾，向五天的俱樂部活動告別……黑海，我們初次相識，期盼再次相會！ 鏈接三第一保加利亞王國我國史籍記載，北方有一支游牧部落叫“步落稽”，又稱“山胡”，公元三四世紀(jì)隨北匈奴人一起西遷，在亞速海北部和東部一帶遊牧。五世紀(jì)出現(xiàn)在拜占庭史籍中，被稱為“保加爾人”（Bulgar)。那時，他們時常與斯拉夫人一起攻掠拜占庭帝國多瑙河下游地區(qū)；同時也受到阿瓦爾等其它游牧民族的威脅。不打不成交。仰慕拜占庭的先進文化，619年，保加爾貴族庫爾特（又譯“庫布拉特”）到君士坦丁堡接受了東正教洗禮，據(jù)說還與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成了好朋友。他回到草原后，整合了保加爾部落聯(lián)盟，632年建立汗國，并與拜占庭結(jié)盟，一時風(fēng)頭無兩。拜占庭人稱其為“大保加利亞”——“保加利亞”由此得名。庫爾特死后，他的五個兒子分掌五個部落，各奔東西（現(xiàn)在的余脈還分布在伏爾加河中游、北高加索和意大利倫巴底大區(qū)）。其中幼子阿斯帕魯赫率其部西渡德涅斯特河，進入多瑙河三角洲。他們與當(dāng)?shù)仄邆€斯拉夫部落相互融合，679年打敗了一支拜占庭軍隊。681年阿斯帕魯赫建立政權(quán)，定都普利斯卡（在今保加利亞東北部）；史稱“第一保加利亞王國”。建國前后，保加利亞一直在向多瑙河南岸拜占庭帝國的領(lǐng)土擴張；682年與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簽訂和約，雙方約以巴爾干山脈為邊界。阿斯帕魯赫汗死后，繼任的幾位大公繼續(xù)“南向政策”，一百多年里與拜占庭征戰(zhàn)不斷，互有勝負。到克魯姆汗（803—814年在位），勢均力敵的局面被打破。保加利亞人先北上于805年消滅了多瑙河中游的阿瓦爾汗國，占據(jù)了從蒂薩河到德涅斯特河之間的大片土地（大致相當(dāng)于今天的羅馬尼亞）。然后在809年揮師南下，攻占了拜占庭在巴爾干的重要城市塞爾迪卡（今索菲亞）。兩年后，保加利亞軍隊又一次大勝，拜占庭全軍覆滅，皇帝尼基弗魯斯戰(zhàn)死?？唆斈泛瓜铝羁诚滤念^顱，制成酒杯，每逢大宴都要拿出來炫耀一番（下圖）。這在拜占庭帝國史上，是一個永遠的傷痛。 打仗歸打仗，拜占庭的先進文化保加利亞人一直在學(xué)習(xí)。855年，鮑里斯一世將東正教定為國教。幾乎同時，保加利亞人發(fā)明了西里爾字母；它逐漸取代了官方的希臘語。西美昂大帝（893—927年在位）即位后，完全仿照君士坦丁堡，在首都普利斯卡附近營建新都大普雷斯拉夫，耗時28年之久。西美昂一世稱新都為“第三羅馬”，意思是繼承羅馬和君士坦丁堡的城市；當(dāng)時它也的確成為君士坦丁堡以外的東歐最大城市，和斯拉夫文化的中心。后來史家認(rèn)為，西美昂一世創(chuàng)立了保加利亞歷史上最偉大的黃金時代。他四次發(fā)兵攻到君士坦丁堡城下；并與崛起中的阿拉伯人結(jié)成聯(lián)盟，成為拜占庭帝國在歐洲的主要對手。917年，西里昂大帝舉全國之力，在君士坦丁堡附近大敗拜占庭，望著君堡那經(jīng)營了幾百年的堅固城墻，西里昂大帝選擇了退軍。這次勝利是第一王國歷史上最大的成功——它取代拜占庭，成為東南歐洲的絕對威權(quán)。其疆域東南已逼近君士坦丁堡；西邊收塞爾維亞為保護國，與克羅地亞接壤，南邊占據(jù)了希臘北部；從而在亞得里亞海和愛琴海都奪得了出?？凇１狈脚c馬扎爾人的匈牙利為鄰，還名義控制過特蘭西瓦尼亞，直到黑海西北海岸。西美昂大帝927年去世；其子彼得繼位，直到970年，在位時間之長，史所罕見。但這是第一王國走向衰落的歲月。在西北方向，馬扎爾人已經(jīng)崛起，多次南征保加利亞，一度打到塞爾迪卡。在東方，拜占庭聯(lián)合基輔羅斯南北夾攻。971年，新都普雷斯拉夫被拜占庭攻克。1001年，從南方與阿拉伯人的戰(zhàn)爭中騰出手來，拜占庭皇帝巴西爾二世開始了對保加利亞的最后打擊。1004年臨時首都斯科普里（今北馬其頓首都）失陷。10年后，保加利亞最后一支主力軍團在克雷迪昂戰(zhàn)役中慘?。话臀鳡柖老铝罘呕?4000名被俘的保軍士兵，但每一百人有99人被挖去雙眼，一人也只留一只眼。巴西爾二世算是報了兩百年前“尼基弗魯斯之辱”的宿仇，也在歷史上留下了“保加利亞屠夫” 的惡名。 保加利亞國王薩穆埃爾目睹釋放回來的士兵的慘狀，心臟病發(fā)作，三天后去世（上圖為索菲亞街頭的薩穆埃爾塑像——他看到釋放回來的被挖掉眼睛的士兵，目眥盡裂）。他的繼任者又抵抗了四年，最終向拜占庭帝國投降。1018年，強盛一時的第一王國香銷玉殞。保加利亞的再度輝煌，要等到一百六十多年以后阿森兄弟創(chuàng)建的第二王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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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兩國行，2019年7-8月，（一）保加利亞?上

陳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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