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對余秋雨的喜愛,從他的《文化苦旅》開始,驚嘆于他浩瀚的知識,對歷史文化的精準拿捏及豐富的細膩的聯(lián)想。也就是說余秋雨既有大丈夫的豪邁,又有洞穿心靈的柔情。有時候會幻想,如果身邊有這樣的靈魂交流,我想每天都將會有靈魂的洗禮。羨慕馬蘭,漂亮的女子有著渾厚的肩膀依靠,從此,蒼茫大地上兩顆靈魂的碰撞化作汩汩的源泉,更加豐富著大師的筆端。</p> 一切,從1745年說起。話說這年冬天,一幅元代山水畫《富春山居圖》被送入清宮,乾隆皇帝見到后喜歡得不得了,喜愛到何種程度?乾隆對這幅畫的喜愛就像娶了新的老婆一樣,每天抱在手上。作為黃公望的腦殘粉,他沒事就在畫上蓋個章。只蓋章還不過癮,他還在畫上題詩。就連出門也帶在身邊,開心不開心都要拿出來寫一筆,不停寫寫寫多達五十五處。看到?jīng)],什么御題、御跋、御記,密密麻麻滿布山巔樹梢,幾乎填滿了畫卷中的所有空白之處,堪稱彈幕狂人!就這,還嫌不夠,最后連山體都沒放過!簡直喪心病狂到令人發(fā)指?。∪欢瑧騽⌒缘囊荒话l(fā)生了!到了第二年,內(nèi)務(wù)府居然又呈上了一幅一模一樣的畫卷!乾隆傻眼了。因為,新來的畫作也是水墨淺絳,古樸蒼潤,一前一后居然真假難辨.不過,乾隆同學畢竟是骨灰級書畫玩家,不可能看不出原來的那幅圖是A貨,這一幅才是真跡!這相當于給了乾隆一個響亮的耳光。為了挽回面子,乾隆決定把A貨當真跡,把真跡當A貨處理。為了區(qū)分這兩幅圖,他把A貨命名為《子明卷》把真跡命名為《無用師卷》因為這幅圖最早的主人是一個叫“無用師”的道士。那么,乾隆花了多少錢買這幅畫“贗品”呢?答案是:2000兩銀子。在清代,一兩銀子大約相當于今天人民幣200元,2000兩白銀折算下來就是40W,雖說皇帝不差錢,但那畢竟是偽作??!可見,這幅畫有多大的魅力。<br>那,到底是一幅怎樣的畫?<br>歷史上,許多名畫都經(jīng)歷過破損,但沒有一幅畫,破損得如此富有戲劇性,他的“畫身”,歷經(jīng)掉包、火燒、斷成兩半、被指假畫、打入冷宮、戰(zhàn)亂丟失,卻無損其偉大,最后成為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首。這幅畫就是《富春山居圖》。提起《富春山居圖》,相信每個人都是如雷貫耳:<br>哇,十大傳世名畫之一!<br>畫中蘭亭!<br>國寶級文物!<br>余秋雨大師,以在大火中被斷裂的兩半畫,賦予人的形象,具體、生動的按時間順序把事件娓娓道來。讀完之后,身臨其境,仿佛自己就是那斷裂的畫作:一半在浙江,一半在臺北。從開始的分離,到快要合體的歷史經(jīng)歷及所有感想。 黃公望作為南宋遺民生活在元代,在當時屬于地位最為低下的四等公民,到40幾歲還只是個在官府混飯吃的小書吏。如無意外,他將一輩子做著平庸的工作,然后默默無聞地死去,不會在歷史上留下一絲痕跡??墒?,注定黃公望是被上天選中的人。40幾歲時,他被貪贓枉法、逼死人命的上司牽連入獄,人生跌入最低谷。在世俗的眼光中,這樣的人生可說是一敗涂地,再無指望。但,痛苦和絕境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有的人被摧毀,有的人卻在黑暗中重新認清自己,找到通向光明的路。黃公望就是后者,一場牢獄之災(zāi)讓他看透了生命的無常,50歲出獄后,他決定再不為功名利祿奔波,而是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畫畫。并嘗試了不同的畫風。是的,只要敢于出發(fā),人生永遠沒有太晚的開始。出獄后,他遍游江南名山勝水,朝觀云霞吐納,晚看晴雨晦明,最終儲萬千丘壑于一胸。到70歲時畫技已達隨心所欲,爐火純青之境,成為畫壇首屈一指的人物。79歲,黃公望來到美麗幽靜的富春江。這里有王維筆下的“樹色分揚子,潮聲滿富春”,有孟浩然詩中的“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也有蘇軾吟唱的“遠山長、云山亂、曉山青”。就是這了!黃公望決定在這里揮灑出自己一生的巔峰之作。之后他“搜盡奇峰打草稿”,五日畫一山,十日畫一水,歷時7年,終成傳世名作《富春山居圖》。那么,這幅傾注了黃公望畢生心力與才學的畫作,究竟牛在哪里呢?<br>首先,妙在構(gòu)圖布局。黃公望沒有過多地打破人們的正常視野,而是視點基本在同一水平線上,整幅圖就好像一幕推拉平移的電影長鏡頭,在空間的觀感上十分自然。筆墨技法上,則既能包羅前賢各家之長,又創(chuàng)造性地簡化了前人的披麻皴法,中側(cè)鋒互用,多樣地表現(xiàn)了山峰的姿態(tài)與結(jié)構(gòu)。墨色上,濃淡干濕并用,極富變化,生動地表現(xiàn)出江南山巒質(zhì)地松軟、煙霧迷蒙的秀麗特色。你看,凡是不朽的藝術(shù)杰作,一定都具備非凡的創(chuàng)新性。更何況,這幅畫作不僅是黃公望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集大成者,更是他一生感悟的總結(jié)。從前半生被時代緊緊包裹的無力感中掙脫出來后,黃公望終于明白,每個人活著的真正職責只有一個,那就是:尋找自己,堅定地成為自己。是的,每個人的生命都是通向自我的征途。黃公望就此將自己一生的經(jīng)歷與感悟融于畫作,使得整幅畫卷在高超的技藝之外,還有了物我兩忘、平淡天真的藝術(shù)靈魂。在這幅7米長卷中,峰峰形狀不同,樹樹姿態(tài)迥異,遠有丘陵起伏,近有水波漁舟,景隨人遷,步步可觀,且處處意趣自然,渾若天成。一經(jīng)問世,即被書畫名家,收藏家等推崇備至,人人以親睹畫卷真容為至幸!清代畫家鄒之麟稱其為“右軍之蘭亭也,圣而神矣”。所以,連乾隆都為之瘋狂。<br>《富春山居圖》不只是一幅畫,是一個哲學,一個生命態(tài)度的東西,使創(chuàng)作者能夠把積壓了幾十年的亡國痛轉(zhuǎn)成另外一個東西,豁達,擺脫異族統(tǒng)治的痛苦,還原到山水里,不管朝代的興亡,只是回來做自己,做一個簡單自己。2011年,也就是五百多年后,這幅名畫,被斷裂了的兩半,首次在臺北合璧。<br>歷史上,所有的一枝獨秀,都是孤立的。黃公望是杰出的畫家,所以,黃公望是孤立的,黃公望所創(chuàng)造的《富春山居圖》,與之相連接的歷史上,前無古人,后無來者,這對前前后后又是一種斷裂。任何深刻的連接都隱藏著斷裂。被斷裂的作品,被斷裂的人,注定要站在時代的肩膀上,接受內(nèi)心的孤獨,眺望長遠的時空,矗立成永恒的精神豐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