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3年1月26日</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五,也是春節(jié)后第三個工作日,臨時積極替班。初四晚歸,早晨睡得正香,被電話震動提示來電吵醒。迷迷糊糊的瞇眼一看時間7:28,來電號碼是中介的,就知道是啥地方緊急替班。果然一接就是,說是常去的一個hospice缺人,我當天任何時候能去都行,越早越好。那里早晨7:30就上班,不是不得已也不會那個時間找人。想想11點開始吧。還能再補一個小時覺,然后起來吃飯洗漱,也避開早高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底還是有一些堵,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不堵45分鐘。那里的同事看到我熱情的說:Thank you for coming! (謝謝你能來!)10:30有一個已經(jīng)去世,那邊7個病人只有一個護士一個護理員(18歲Gap year,準備學(xué)醫(yī)的孩子)。我到了后,護士趕緊去休息一下。然后各種死亡確認、遺體處理和運去停尸房(那里有專門的冰庫停尸房)以及溝通文書處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就帶著那個一頭小卷發(fā)的男孩子負責6個病人。第一個處理的就是半夜2點才睡的奶奶,據(jù)說有一個learning disability 的女兒。已經(jīng)在wellbeing team掛過好了。2點到11:30也睡了9個半小時,比我睡得都多。同事們也都覺得該叫起來了,我連我妞的春節(jié)照片和視頻都用上了。結(jié)果也是不錯的,高高興興的吃藥打針(胰島素)吃飯。吃完飯又安靜的睡去了。其他病人們也都安穩(wěn)睡午覺,八角亭志愿者在彈奏豎琴,那時候感覺一切很安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這一切都在那女兒來之后改變了。差不多每隔幾分鐘就摁呼叫鈴,過去后都不是啥大事兒。比如第一次說媽媽不好了要死了……我明明看著她媽在睡覺,呼吸也還可以。她說她媽說當天就熬不過去要死了。我暈!解釋半天說沒看到任何證據(jù)媽媽當天死。各種勸說終于在三次之后給她帶離她媽在一邊的房間好好談話!首先她關(guān)心媽媽是肯定的;其次媽媽暫時穩(wěn)定,還在安排轉(zhuǎn)院去社區(qū)護理院;再次媽媽即使有啥也不要當著媽媽面嚷嚷!媽媽需要安靜和休息。不是睡覺就意味著死亡,有時候我們的身體需要睡眠來修復(fù)。我見過79歲晚期腫瘤化療失敗患者比他媽媽狀態(tài)還差,新冠還陽性入住,睡了兩周基本只吃冰淇淋喝水。兩周后自己想起床坐坐,后來恢復(fù)的不錯,最后轉(zhuǎn)社區(qū)護理院。也遇到過90多歲腫瘤晚期、心臟問題也新冠陽性,最后也恢復(fù)轉(zhuǎn)社區(qū)護理院。她答應(yīng)的倒是挺快,然后一進她媽房間就又開始互相傷害了。最厲害的時候我進去媽媽哭得身子一顫一顫的。女兒在身邊怪叫著媽媽要死,還哄不走!我跟同事們也溝通幾次,大家說一直都這樣。最后我跟同事們說,她們摁的呼叫鈴我有空就我去,就不信搞不定!孬好我還去過專門的learning disability的地方上過幾年替補的班,還被拖去全職三個月培訓(xùn)想讓我去做管理崗位。醫(yī)生也叫過一次加持,血糖之類全部測一遍,感覺4.6mmol/L的血糖在餐后2小時低了一些。跟醫(yī)生確認后,給了一杯奶茶加兩茶勺糖。之后她覺得有胃口,又要一杯不加糖的奶茶;接著要一個香蕉,香蕉吃完要草莓……當然我中途還穿插得干其他的事兒。同事們都同意血糖高一點開心就好,比4.6的血糖還在那里哭成一團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對面房間的爺爺則跟那個18歲的孩子杠上了。一個勁跟人孩子說要起來上廁所小便,而他有導(dǎo)尿管,人孩子一個人也搞不定的,得兩個人協(xié)助他起來,走路也是助行器外還兩個人協(xié)助。Zimmer Frame AO2(Assistance of Two)。另一個平行科室的護理員不是過來幫那孩子,我有空時我也去幫他。嗎啡也減量,當天沒說痛也沒給額外的,寄希望于減量后腦子清醒一些,能聽進去解釋。最后另一個護士有空過來直接查體,給Enema 通便。同事們覺得我只要能給那對相互傷害的母女搞定不哭就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其他的順帶能做多少做多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