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飄溢葡萄牙（三）

單蓉

里斯本到葡萄牙第二大城市波爾圖的一等火車廂仍是滿員，這一程的路況不錯，列車行駛平穩(wěn)，在風(fēng)景畫廊里穿行，只三個多小時就到達了波爾圖坎潘尼爾火車站。Taxi 將我們直接送到民宿門口。 正對房號摁門鈴，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走來，恰是房東，可是他拿起鑰匙也轉(zhuǎn)了半天才將鐵門打開，有一個挺大的院落，一幢三層樓房，年輕人講這是他們家族的共有祖產(chǎn)，他并不住在這里，所以剛才開門才鼓搗了好一會。房間舒適寬敞一見傾心，就是沒有電梯，說是二樓卻很高。 青年的英語很差，急欲想介紹情況卻詞不達意，令人一頭霧水，好不容易才請他替我們訂好了四天后赴火車站的Taxi ，老余已是吃力煞了。不過小伙態(tài)度還是誠懇，喋喋不休一遍又一遍，所以還是要送他一份小禮物表示我們的謝意。這家房東不夠?qū)I(yè)，連一份簡易的地圖也沒有，害得我們倆如霧里看花般迷茫無措。 沒有地圖也根本無法使用導(dǎo)航，只能憑著剛才在的士中看到的方向胡亂向前摸索，看似走進了城市中心，一座氣質(zhì)高貴的繁華都市處處是經(jīng)典華美的大廈，高端大氣和里斯本城有不同的氣質(zhì)，就是不知道自己身處在何方。 表揚自己一下，我們倆人的心理素質(zhì)都很強，雖一團迷霧但心里并未亂了方寸，總算看見一個中國姑娘，向她打聽旅游中心，姑娘講她也剛來兩天不很清楚，不過她有兩張地圖，給你們一份吧，翻包卻只帶了一張，那我們當(dāng)然不能要了。 小姑娘用手機查了下《I》的方向，就在不遠，他鄉(xiāng)遇知己，我不會忘記那曾經(jīng)幫助過我們的人。市政廳前值勤的警察告訴了旅游中心的位置，走進去接待小哥的英語非常專業(yè)，在地圖上把波爾圖的景點一一標(biāo)注清楚，有了地圖，如魚得水，我們可以在這座城市盡情遨游了。 服務(wù)中心的員工幾乎都是年輕人，面對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保持著積極飽滿的工作熱情，看得出來臉上的笑容源自對這一份平凡而瑣碎的職業(yè)的熱愛，回答游客的提問極富耐心和親和力，話語間充滿了對這座城市的熱愛和驕傲之情。 也許這也算得上是一份崇高而開心的職業(yè)，每天接觸到來自世界各地的游人，能夠感受不同國家的氣息風(fēng)格，若是一個語言愛好者能從這里直接學(xué)習(xí)交流不同的語種那真是一種尋之難覓的機會?。〗哟覀兊哪俏磺嗄暌灿弥形恼f你好，雖然僅僅一句，也讓我們感到親切！ 波爾圖有一座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火車站，青年告訴我們沿著前面街道一直走五六分鐘就能看見，這一座1916年正式啟用的圣本篤火車站原是修道院遺址，位于波爾圖城市最中心，1900年國王卡洛斯一世在遺址上修建了這座華美綺麗的火車站。 兩萬塊手繪瓷磚美得讓人心顫，我們進入的仿佛是一座青花瓷藝博物館，若不是人來人往的大廳川流不息拖著行李的旅人，誰又能夠相信一座百年之前的火車站竟然會讓中國式的青花瓷藝登峰造極越上皇冠之頂？！這張令我們非常滿意的火車站合影留下了我們對這座高貴含蓄之城最好的紀(jì)念。 在火車站里外轉(zhuǎn)悠，問詢后天去布拉加的火車時刻，在大廳里仔仔細細端詳背景墻上的瓷磚畫，那是葡萄牙歷史上重大事件的重現(xiàn)，如此浩大的場景卻是用瓷磚鑲拼一塊塊燒制出來，每一塊堪稱精品，蕞爾小國的瓷器工藝似乎比西班牙國又上了層次，令我欽慕到無語。火車站外眺望四野，更是瑰麗高貴，城市的心臟跳躍著勃勃生機。 眼光一點點掠過四周，又有一座用藍白瓷藝裝點的教堂，查了一下地圖，名曰會眾教堂，那清新脫俗的立面將波爾圖城的含蓄柔美更添上了宗教與藝術(shù)結(jié)合的富有韻味的魅力。初來乍到僅只幾個小時，我就認定這是一座我喜愛的城。 穿過長街，走到圣本篤火車站對面，見時鐘已過六點，恰是下班高峰時段，道路上車流滾滾，我們轉(zhuǎn)彎至側(cè)翼的小路，隨心游走，沒有目標(biāo)，只順著眼睛的捕捉就可，反正城市不大，手中有圖，回家的路總能摸到。 我拍下的全然是鮮活的畫面，一座座富有特色的高樓都有著極長的年月了，細細品味辨別時光的韻味，就是又一杯飄溢著暗香的陳酒，讓人舌間留醇回味無盡?，F(xiàn)代網(wǎng)絡(luò)的風(fēng)尚看來也已在古老的城市興起，瞧那一個紅燈下的青年也是位快遞小哥吧！ 走著走著又拐入了深巷，那里有我們追尋的故事與熟悉的味道，狹窄的小弄彈硌路上牽著狗的婦人肯定是弄里的主人，悠閑自得接著地氣。別看生活在大墻背后的小弄堂，這里的百姓可是見慣了大世面呢，看見我們這兩個東方面孔的老年人，泰然若素根本無有驚訝的表情。 當(dāng)然也有和我們一樣懷著好奇的游客，你瞧那迎面走來的一對，那東張西望的神情，一望便知是異鄉(xiāng)來客，對啥都新鮮好奇，這就是旅行帶給我們不倦的魅力，每一個他鄉(xiāng)都有著不一樣的面孔，認識它了解它真正是一種有趣的體驗。 陡坡上五顏六色的花草植物在黃昏中搖曳，原鄉(xiāng)人對城市的熱愛揮灑在斑駁的老墻，寄托著他們對生活的憧憬，每一條巷子都有吸引，但實在腳力有限兜不轉(zhuǎn)來，高坡就不上去了，巷外面的風(fēng)光更多，得加緊腳步向前趕路。 不知不覺遠遠已望見了杜羅河，這一條流經(jīng)波爾圖的大河一直貫穿杜羅河谷，它是盛產(chǎn)葡萄的優(yōu)質(zhì)產(chǎn)地，釀制而成的葡萄美酒和法國波爾多酒齊名。兩個國家的名酒僅僅一字之差，很多人只知道法國波爾多酒香濃郁，卻不知道葡萄牙的波爾圖亦是凝露芬芳。 記得旅途中為了解答朋友的疑惑，我特意在朋友圈轉(zhuǎn)發(fā)了幾年前的美篇《波爾多隨想》，光陰荏苒，一晃四年時間就過去了，我慶幸自己的晚年已然沒有虛度，今天來到了久已聞名的古老香醇之城。?波爾圖，葡萄牙的國名因它而起，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高貴之城。 杜羅河畔廣場上人流涌動，群情激奮，人們引吭高歌聲浪滾滾，街道被封堵得嚴嚴實實。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中第一次看到蜂擁的場景不免有點擔(dān)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還是避離遠去。陽臺上窗口里探身張望的人讓我覺得很有畫面感，雖說距離有點遠還是挺有意思的。 天色漸暗，巧遇北海餐廳中國人開的飯店，入內(nèi)用餐，店里食客不多環(huán)境尚可。向老板娘打聽外面街上何為，她說晚上八點有一場葡萄牙和英國人的足球賽在波爾圖開戰(zhàn)，怪不得舉城空巷萬民歡騰，一個為足球而狂的夜晚，讓我見識到了葡萄牙人的愛國激情。 一頓中餐化去二十多歐，算不得便宜但安慰了一個飄泊異鄉(xiāng)的胃，初略了解了這座城市的概況也算物有所值。我們無法融入當(dāng)?shù)厝说目駳g，迴避喧囂中隱藏著的風(fēng)險想早些兒回家了，不知道可以坐哪路車，一路辨別到家天已全黑。?早晨醒來，氣溫明顯下降。 天陰，飄起來絲絲小雨，帶好雨傘走向街頭。在波爾圖的幾天里全靠步行，雖然好累但卻是品味這座城市最好的方式，不用擔(dān)心迷路，依靠地圖用葡語詢問，我們走遍了想去的每一個角落。街頭的立體雕塑橫置在半空之墻，別說我少見多怪，就連街對面的外國人也駐足拍攝呢！ 好看經(jīng)典的街頭建筑太多，一路走著每每停下腳步，瞄一眼心中的美景咔嚓一下拍攝下來，石材與色彩的調(diào)合搭配，顯得從容老道把一座座年代悠久的建筑襯托得雍容華貴，藝術(shù)感的浸潤是時光里釀制出的味道，硬生生讓人品出了芬芳。 轉(zhuǎn)角的雕塑顯示了這棟舊日華廈超脫的品味，我更感興趣的是三層陽臺站著一位身材苗條的年輕姑娘，一頭黑色濃發(fā)披肩而散，模樣有幾分似東方人，要將全景拍攝必須有段距離，我剛一攝下，那姑娘就轉(zhuǎn)身回屋了，這一張照片，我還是挺喜歡的呢！ 波爾圖人喜愛青花瓷藝的高雅飄逸，也善用這起源于中國的藍白相嵌的青花工藝，這里的教堂似乎比里斯本多出了幾倍。又一個外墻靚麗的老教堂出現(xiàn)在眼前，高高的臺階上更顯得這教堂清麗雅致，一個外國姑娘隨便那么一站就有脫俗的味道。 遠遠一座古堡，不知道叫啥名字，陰沉的天幕與青藤繚繞的森嚴實在是絕配，妙不可言的是古樹的枝丫從古堡畔伸展出濃蔭墨沉沉一片，不用畫家們的刪繁就簡，就是一幅天然的畫作，它為我的鏡頭增色，真實而有力度。 昨晚我們就是止步于這里貝拉廣場，喧鬧的場面過后現(xiàn)在是一片安靜。面對著杜羅河，里貝拉廣場是外國游客必到的場所，小噴泉水流汩汩，周圍色彩鮮艷的老房子格外上鏡，也不知道昨晚的葡英大戰(zhàn)，得勝的究竟是哪一國。 涼風(fēng)瑟瑟，寒意入骨，杜羅河岸游人不多，沿河的餐館酒巴開始作著營業(yè)準(zhǔn)備。有點兒遺憾天空的變臉，自遠行而來雨具還未派過用場，今日雖帶著傘，心里卻總期望太陽能露出笑臉給我們燦爛的陽光。 陰郁的天空灰藍的河面，清冽如許緩緩流逝，河岸邊停泊著一艘艘古老的木船，兩頭尖尖翹起美觀而實用。那是一個個沿岸酒莊的自用船只，穿行在杜羅河流域，將一桶桶美酒運往他鄉(xiāng)，甚至遠至英倫三島，古往今來從未停歇。 沿著河岸，全部是古老的石頭建筑，堅固而悠久，散發(fā)出歲月的幽幽氛圍，這里似乎沒有住家，餐廳酒巴一個連著一個，一家開著的小鋪子向里張望，一個廚娘正在緊著清理打掃，用不了多久，肯定一座難求，石頭墻上掛滿了老照片，燈火迷離很有味道。 我們在城堡似的拱廊下穿行感受那一份遠古的歲月，這房子的年頭怕是有幾百年了，歐洲的古建筑大多采用巖石，風(fēng)吹雨淋經(jīng)得起時光的磨礪，越是古老越有光彩，瞧那厚重的石拱墻高大偉岸，透出光陰里的故事。 寫字的苦熬我是太有體會了，腦子就象一臺不能停下的機器不停地運轉(zhuǎn)，有人常問我為啥記性嘎好，有源源不斷的故事從筆下流出，其實我知道隨著年齡的變遷經(jīng)常會發(fā)生斷篇，那時就要翻閱我手中的法寶，途中的日記記載了每天的過往，關(guān)鍵的事情都沒有遺漏呢！ 冷得發(fā)抖了，進到一家石窯洞穴般的酒巴喝杯咖啡暖和一下，窯內(nèi)緊湊，小桌高椅有一番從未體驗過的味道，眼前一亮好喜歡那種溫暖的感覺。看看老板娘已上了年歲，一把做生意的干練樣，一個說英語的男孩翻開皮夾只有一張歐元大票，沒有碎金付小瓶礦泉水，老板娘免了單。 我對她說了贊美的葡語，說太喜歡太欣賞了，她見我拿起手機不由分說讓我走進柜臺要和我合影一張。盛情難卻，留下這張像片后老板娘送來兩份咖啡和蛋糕，老余講我們只點了咖啡，老板娘嘴努了努指著我講給她的，老鬼得不留痕跡。?既然送上當(dāng)不能白吃，也不知道多少錢，結(jié)帳遞上10歐，哪想到收銀機打出的價格不多不少恰是10歐，比尋常店里貴了一倍還多！ 身子倒是暖點了，起身離開，河岸之畔游船上下來的洋人裹起了羽絨衣裳，氣溫驟降打了個寒顫！可也有厲害的外國人坐在戶外酒巴居然只穿著T恤短褲，體質(zhì)之強悍令人羨慕不已。那一天我倆雖然算加了外套，但還是單薄，一天的奔波竟無有感冒也算得結(jié)棍了吧！ 開篇至此寫得還蠻順溜，從開始的茫然到眼下一蹴而就拉拉扯扯已寫下不少，記住不要將主題引得太遠，速度明顯快了許多。?我將這記憶的書寫看作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zhàn)，很難對準(zhǔn)眾人的口胃，可也有不少人特別是女性同胞蠻喜歡我這無拘束的筆觸，好友對我講她一點也沒覺得長。 今天是星期四，又遇到降溫，杜羅河畔愈顯清冷，那些夏季里生意興隆的餐廳門戶緊閉，玻璃幕墻反射出河對岸鱗次風(fēng)光，清晰透亮近在眼前，找不到一個人，我們遙對著鏡子玩一把自拍。看著形象恰到好處，拍下來卻只有玩偶般細小，不過也蠻有味道的，人影融入了河畔光景。 遠遠望見了路易一世大橋，一橋飛架兩岸，這座輕盈的鐵橋猶如橫臥在河面上的埃菲爾鐵塔。而它的設(shè)計師正是大名鼎鼎的法國人埃菲爾的學(xué)生。大橋分為上下雙層結(jié)構(gòu)，下層走汽車，上層通地鐵，行人來往其間就是天然的觀景臺。 我們沒有走上高高的橋面，只徘徊在河岸邊眺望著寬闊如鏡般清澈的水面，想起歐洲的城市但凡風(fēng)景秀麗的都有一條賴以相存的母親河，人們擇水而居，因水而興，因水而美，杜羅河之于波爾圖人心目中的地位是神圣而美麗的。 波爾圖丘地縱橫，哪里都免不了爬坡，看那提著沉重的箱子走在坡上的游人生出陣陣理解與同情。自由行最難的就是抵達一個陌生的地方一無所知要找尋住地，酒店還好，如果是民宿全部要事前和房東通溝好，若是差了一環(huán)脫了節(jié)要吃煞脫苦頭了。 放在早幾年，我們都不常打的，自己拖著行李一程程問路，所以才逼迫自己學(xué)習(xí)法語意語，只要會一點兒外國閑話，立馬能贏得他人無私的援助，當(dāng)然也有碰壁的時候，但我們從不氣餒，總會遇到伸出雙手幫助的好人。 比較起來，法國和意大利的房東更熱情，特別是去年在意大利，幾度有房東親自到火車站等候，讓我們一下車就感受到方便與溫暖。這樣的好運今年一次也沒有碰上，西葡兩國最專業(yè)的房東就數(shù)我們在里斯本的那一位了。 盡管有種種不便，BNB仍是我們的首選，價格因素有其優(yōu)勢，但更重要的是它就是一個旅行在外臨時的家，每一個不同的欣喜點就從我們認識不同的家居風(fēng)格和品味開始，而且我所選擇的最小也有一室一廳，五臟俱全實在方便。 我們在超市買生蔬果品，排骨燉湯，小包裝米熬成稀飯，當(dāng)一身疲憊回到家中還是湯湯水水最對胃口。至于早餐更是豐厚，奶酪琳瑯滿目多的難以選擇，夾在烤面包里厚厚一大層，又熱又香，想起來口水都要流出來。 我們倆人都是行動的快手，時間利用效率很高，回到家中一大堆事有條不紊地進行，分工合作哪樣都沒耽誤，基本上每一天我都會發(fā)出幾組九宮格，有時候夜里廂十點鐘正是國內(nèi)夜半時分，馬上會有睡不著覺的好友來點贊！ 我這樣瞎寫寫很即時也很真實，也許就因為不是虛構(gòu)所以能贏得好友的贊賞，于己娛人這都能算作是一種有益身心的記憶方式吧，日后想起也能引起回往之美好，因此我必須付出持之以恒的努力。寒風(fēng)陣陣卷走了我漫無邊際的遐想，我們走進了波爾圖不能不看的圣弗朗西斯科教堂。 這一座建立于14世紀(jì)的教堂歷經(jīng)年代滄桑，最終形成為洛可可妙不可言的結(jié)構(gòu)風(fēng)格，其間揉和了巴洛克后期的影響力，金碧輝煌體現(xiàn)了大航海時代葡萄牙不可一世的帝國繁榮。教堂包涵了博物館和圣殿，倆人共15歐，光參觀了博物館，就感覺物有超值。 巍峨的博物館大觀景臺，陰沉的天邊堆滿厚厚的積云，云層壓得很低，預(yù)示著一場暴雨的來臨，這一個氣氛恰好和幾百年之前的偉岸教堂相得益彰，更顯出這一座深遠的建筑的年代感，這一杯凝重久遠的陳酒，滲出來的色調(diào)沉重而陰郁。 我被震撼了，心底里擂鼓聲聲仿佛一場暴風(fēng)驟雨的前夜正蘊釀著洶涌的浪濤。弗朗西斯科教堂前佇立著一位安靜的男子，有一雙深邃的眼睛，他壓低了嗓音對我們講入內(nèi)請保持安靜，仿佛聲高會驚動了上天的神靈一般，無聲的威懾力使得我們屏息靜氣。 依著通道最先進入的是地宮，第一次看見無以計數(shù)的亡靈按年代排序安寢在地下宮殿中，四周之墻，腳底之下全部是有名有姓的歷代人物，大氣也不敢出，用最輕微的力氣小心翼翼踩著地面，跨過長方棺木蓋。地宮中的座座雕塑代表了后人對逝者的崇敬，明燈長亮永無止歇。 和中國帝王的陵墓有別的是，這里不是皇帝與他的陪葬者獨有的世界，而是天下亡靈的樂土，他們走到了此間獲得了永恒的祭奠，這里沒有痛苦只有安寧。在此間，我才真正理解了方才教堂門口那位肅穆的男子，他的行為是對逝者真正的尊重和紀(jì)念。 雖然不能說是害怕，走出地宮還是長舒了一口氣，壓抑著的情緒緩緩地釋放出來，活著真好，能看見眼前清凌凌流淌的河流，能享受陰云中漫舞的云絮，能呼吸寒風(fēng)里飽滿濕潤的空氣，當(dāng)這一切都不存在的時候，我的魂靈何處安頓？！ 罷了，不再多想，如此深奧的話題不是我等凡人能想明白的。既然生活在這多姿多彩的世界，我們就要盡情地享受生活，享受旅行帶給我們的豐厚饋贈，我也要說，老年是生命中最華彩的樂章，它帶給了我們寬廣的閱歷，更重要的是給了我們生命的自由！ 翻開旅行日記，上面忠實記錄著瞻仰圣弗朗西斯科教堂的心跡，那天我用了蓋世絕頂這一最高度的形容詞，是的，那就是我們踏入華彩圣殿的那一刻的風(fēng)卷浪涌的凝望，眼前看到的景，語言不能夠形容，震顫，震驚與震撼！ 除了幾世紀(jì)間后期修繕的，所有的立柱，墻面和天花板全部是古木，上面的點綴是精心雕鑿的植物花卉，動物精靈和可愛天使，極盡奢華，頂峰之最，每一寸空間都將巴洛克藝術(shù)的華美之風(fēng)推向了巔峰。這是蕞爾小國引為驕傲的歷史，也是我此行看過的最高潮樂章。 圣殿僅僅只有七八個游人，這一足以攀登上世界級藝術(shù)巔峰的頂級盛宴，竟是我們來此之前根本沒有任何線索資訊的地方，意外的夢境般飛入我們的眼睛，真要慶幸這突降的氣溫，若不是想躲避風(fēng)寒，我們的目標(biāo)極可能是向著路易大橋攀登。 我知道此間不能夠用閃光燈拍照，但吃不準(zhǔn)手機能不能拍攝，看見幾個老外在用手機拍，也悄悄拍下幾張，不敢張揚，只對著栩栩如生的雕塑心里贊嘆連連，是什么樣的神力才能夠塑造出這神化世界中的憧憬，讓天堂向著凡人開放？！ 步出圣殿，一場雨落下來，恰如蕩滌心靈的洗禮讓我們回到了世間，撐開的雨傘擋不住雨點，王子廣場上證券交易所宮暫且避一下雨。建立于1862年的交易所宮是一座新古典主義建筑，開放購票參觀。我對金融沒啥興趣，只在門廳拍下一張照片，感覺那濕壁畫的廳堂還挺有品味。 雨勢不小，我們和一眾游人站在交易所宮門廳里，售票處冷冷清清，門衛(wèi)還挺友善并未干擾眾人，心里祈禱雨快停吧，畢竟這是購票開放的場所，我們蹭了人家的地盤，望著王子廣場后一棟紅色的建筑，看起來像個大市場模樣。 雨漸漸小一點，撐起傘頂著風(fēng)剛走幾步又嘩嘩大了起來，雨中望景別有一番味道，王子的青銅塑像背景有些黯淡，我轉(zhuǎn)身用草坪上的嬌美花朵陪襯大市場之景，高低錯落，遠近分明，雖是落雨，卻有清新，對自己的這雙眼睛我還真是挺自滿的。 果真是昔日的大市場，里面諾大的空間分為上下兩層，下面已不復(fù)喧鬧，上層仍是早年間大排檔的模樣，巨大的爐灶保留了原貌，客人仨仨倆倆，生氣不足，沒有找到能非常引動食欲的感覺。我們上下瀏覽了一番出門，雨愈下愈大，身上的衣衫都打濕了，趕緊進到這一家高檔的快餐廳。 在快餐廳點了一份套餐，僅僅是為了避雨而流連，服務(wù)專業(yè)地道，看角落里一位姑娘僅點了一杯咖啡就埋頭專注在電腦中亦無人干涉。雨勢不減，慢慢品味特色餐點，整理九宮格相片，待編輯完幾組，看雨似乎小了一點，不好意思再拖沓下去，謝辭離去。剛轉(zhuǎn)過一條街，急鼓似的雨點直擊，風(fēng)大雨猛衣衫就濕了，恰見這家弄堂里的小店，顧不得形象，濕溚溚推門而入。 一家地地道道巷間小餐館，里面坐的全是當(dāng)?shù)鼐用?，狼狽闖入，人們的眼光詫異。上到二樓只一桌有人，問詢侍者能否要兩份咖啡，剛從快餐店出來實在吃不了主食了。兩杯小而濃的苦味咖啡讓我們頭一次真正品味波爾圖百姓生活，別有一番煙火氣。剛辨出咖啡的苦味，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大口子，傾缸大雨從天倒下，斜坡剎時變成了一條翻滾的河流，汩汩水浪傾瀉奔騰，伴著雷聲轟響，昏天黑地。躲在小餐館親眼目睹小巷子變成了直瀉的河道，心里不免焦慮千分，這場暴雨會下到幾時？心緒不安，巴巴地望著窗外，焦急伴著驟雨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一陣風(fēng)卷走了烏云，雨勢轉(zhuǎn)換變小。 沒想到兩小杯苦咖啡才只二歐錢，從心里感謝好心的店主讓我們躲過了這一場狂風(fēng)驟雨，若不然怎樣的后果真是不能想象，于是我在告別之際，拍下了那貌不驚人的小巷餐館，一盞溫暖的燈火是它留在我心坎里的紀(jì)念。我們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前行，想趁著雨天人少去參觀號稱世界最美的萊羅書店，怎么也沒料到仍是碰上了許多人。 這家因小說《哈利波特》而揚名的萊羅書店派頭真大，不但要排長隊購票還要寄包，店堂寬闊典雅華麗，最引人注目的哥特式木制旋轉(zhuǎn)樓梯精雕細刻具有頂流的藝術(shù)魅力。每一個人都想在上面留影，我等待許久始終沒等到一個干凈的畫片，最后只能趁著難得僅這一個姑娘下樓取到此景，雖然旁邊也盡是人難以讓我滿意。 我不喜歡擠在人堆里留影，雜蕪的場面失卻了欣賞的味道，于是走上旋梯到二樓選得一個角落，力圖將這優(yōu)雅的弧度裝進我的相框。?既要避開人又要對準(zhǔn)角還真考驗眼力，這張也只能說是退而求其次了，因為好不容易才覓到一個無人的良機。 萊羅書店典雅高貴名歸實至，鑲有迷人天窗的玻璃樓頂也是它被福布斯評為“全球最美藏書地”的又一看點，讀者可以通過玻璃天頂，360度地仰望天空。典雅簡練的三角式垂懸大吊燈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若不是人多，真想在那角落里坐下品一杯濃郁的咖啡，度過一個雨意蒙蒙的黃昏。 散落在各個角度里還是能品味到時光流經(jīng)的記憶，一道精致木門阻止了游人的踏入，那里面珍藏的全部是久遠的孤本，沉封了世界歐洲及葡萄牙的歷史。一臺老式的機器陳列在門前階梯之側(cè)，看上去像古老的打字機，可是讀過他人的游記上面卻解釋說是一臺驗鈔機，好稀罕！ 從二樓往下探還是能聞到書香的味道，這些人并不像普通的游客進店堂只為和那華美的旋轉(zhuǎn)樓梯來一張合影證明自己到達過萊羅書店，他們在那里尋覓自己喜愛的書籍，那么多精美包裝的好書正等待著被它的主人領(lǐng)回家呢！ 雨過天晴，步出萊羅書店迎來萬里晴空，空氣里飽含著清鮮，被暴雨洗禮過的城市格外美麗。巍峨聳立的牧師塔，匯聚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秀麗挺拔。如果登塔眺望能見到波爾圖全城之景，但陡峭的塔內(nèi)旋梯實在不適合我們老年人了，放棄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昨天我們也曾經(jīng)到達過自由廣場，拍過一張佩德羅四世的騎馬雕像，現(xiàn)在我們又經(jīng)過這里，廣場上格外寬闊寧靜，大雨沖刷后天空碧洗，塑像精神氣盛，和昨天的畫面相比更突顯出魅力。那一輛天藍色的大巴更帶來了畫面的流動感，令我賞心而悅目。 經(jīng)過這家古典風(fēng)格的百年老店離我們的家就不遠了，一早出來整整一天都在外游蕩著實疲憊，畢竟是歲月不饒人，真想著回家泡一把熱澡躺下歇息。看著站在店鋪前身披著風(fēng)衣的客人，恍惚有一種時光里的回轉(zhuǎn)，一個紫紅天鵝絨衣裳的金發(fā)女郎走進鏡頭更令我的思緒添上一份奇妙的感覺。 喜愛十字街頭的圣靈教堂，幾個世紀(jì)以來它的面貌從未改變，大幅的青花瓷畫宗教故事讓人感覺在這一座城市無處不在的上帝之光。我們已經(jīng)幾度與它相逢了，但每一次看見都有新的震撼。這不但是頂峰藝術(shù)的感召，更是葡萄牙民眾的精神象征。 夜涼如水，一夜的好眠醒來絲絲好風(fēng)送來夏日里清爽的藍天，看著那飄絮著的云朵心里升起更憧憬的期望。我們從波爾圖來到了布拉加，一座風(fēng)景秀麗的小城，火車站在城外，站內(nèi)的員工告訴我們沿著大道一直走就是城中心。 走進聳立著的新拱門，正是小城剛剛蘇醒的時分，街上的游人寥寥無幾，氣氛恰到好處，若想體驗一把蕞爾小國悠遠的歲月之河，這里就是舊日里最好的光陰見證。拱門質(zhì)樸無華，代表了小城人對生活的追求，不需要奢侈，唯求心靈安寧。 一條長街在素雅中透出一種調(diào)皮活躍的小氣氛，隔不多遠就有卡通格調(diào)的彩燈高懸，諒必都是晚間的閃耀，照的人心洋溢充滿小小歡喜。旅游中心僅有一位四十多歲的褐發(fā)女士，小巧玲瓏的身材滿滿的熱情，得知我們來自上海居然拿出了中文地圖。 真是沒有想到，一座在中國很少有知名度的小城旅游規(guī)劃竟然如此出色，有了中文版的地圖令人耳清目明，走到哪里都不會迷失方向。那可愛小巧的女士告訴我們要到最想去的好耶穌山，必須乘2路公車。穿過好看的街景，一路往前，有了地圖一目了然。 邊尋2路公車站邊瀏覽長街之景，十字路口看見遠端一座紫色的宮殿，色彩出挑風(fēng)情浪漫，很想拐過去觀賞，老余不讓，說務(wù)必先找到2路車站，等回程再說。于是再往前行不多時間便看見了站點。屏幕顯示2路車還有15分鐘來臨，恰好還能夠讓我們重新折返去看那一座華美的宮殿。 它是布拉加的一景名曰美奧宮，中文地圖上有介紹，十八世紀(jì)中葉建造的這座小宮殿源自德法建筑的洛可可風(fēng)，華麗繁復(fù)的精雕工藝使大多數(shù)巴洛克建筑望塵莫及，奢華的裝飾及內(nèi)含的情感照亮了布拉加城，小城人對它鐘愛有加。 我們選擇到布拉加，源自網(wǎng)絡(luò)上看到的一張讓人驚艷的圖片，層層疊疊的鋸齒形臺階將人的視線引向天空，它的盡頭是一座圣潔的大教堂。一眼難忘，這究竟是什么地方，世界上竟會有如此獨特的獻給上帝的輝煌圣殿，它會是真實嗎？！ 帶著無限的疑惑，我不想放棄追逐的努力，一點點搜索慢慢累積信息，功夫不負我心，最后知道了那是在葡萄牙布拉加城的郊外。可如何能夠到達此間？一無所知，不知道交通狀況，當(dāng)憑一腔熱血根本無法抵達，看過了許多葡萄牙游記對此也少有記載，直至出發(fā)前不久，才找到一條線索能夠從波爾圖乘火車前往，令我喜出望外。 2路巴士駛向布拉加城外，車上的乘客很友好朝我們投以親切的微笑，一位老者告訴我們乘到終點站就是好耶穌山，奇怪他怎么會猜到我們是去朝圣的呢？！巴士開到山坡，四周是森林之海，一座登山纜車就在近處。 走過去看纜車站的大門開著，一列上行纜車正好離站，真有點惱恨之意，為何就不能與公車對接上時間呢？纜車站里無人，也沒有找到時刻表，我們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無謂的等待中，決定攀爬六百多級臺階，走上山去。 一個極其英明的選擇，630級臺階比想象容易，走過一層就有一個平臺可以休息，無邊的樹林簇擁，林間鳥語蟬鳴，樹葉沙沙，天籟之聲近在身畔。一個個小禮拜堂立在山道，可惜全面修繕不能入內(nèi)，看著半蹲在地面的工匠們精心鋪筑細小的彈硌路花紋，專心致志的樣子真令人贊嘆。這樣邊走邊賞，踏上了半山大平臺。 一切都眼見為實，我們的心被幸福填滿，歷經(jīng)曲折困頓后收獲的奇異之境是無法用語言來描繪的。遠隔著千山萬水，蕞尓小國竟有著世界超一流的景色讓我感受到期待的超值，美景的體驗有時候也取決于心境，我們的這一刻，讓心境里的興奮度越上了頂峰。 步步回首，我所看到的是一幅煊爛之極的畫卷，天上的云層很低，仿佛伸出雙手能握住那大團的云朵，似乎蘊育著一場大雨的來襲，但我們一點也不擔(dān)憂，剛撐開傘，未等傘面滴濕，團云飄走重現(xiàn)藍天。 手機又出了故障，一會兒提示空間太滿需要清理，這已是第三次遇到挫折了，在我行將完成此篇的時候，卡機將我的文字吞噬，不得已只能重新寫過，幸好先前大部分已經(jīng)保存，沒有功虧一簣，但還是懊惱萬分，碼字的辛苦再一次考驗著我的神經(jīng)。 我是一個堅韌性格的人，這就是旅行帶給我最大的收益，僅憑一張照片，猶如海中盲游，我一定要找到那光明的彼岸，置身在高山之頂看著那無盡廣闊的天地間那一座秀麗安寧的小城，所有付出都得到了最好的回報。因此我一定不會放棄努力去完成我的目標(biāo)。 唯一不同點是我發(fā)散跳躍性的思維，每一次的走筆都是不一樣的思緒，不一般的內(nèi)容，有人說這是天馬行空，雖然很是夸張卻也有幾分相似。我早說過沒有框框隨心所欲是一種暢所欲言的快樂，有人喜歡有人厭煩并不影響我的心緒。 一大片花團錦繡中矗立著哥特風(fēng)格的仁慈耶穌大教堂。兩座對稱的塔樓銅鐘聲響起來，空靈而曠遠，籠罩在山頂之上使游人們心靈滌蕩。長在高頂之上的鮮花們接受到陽光雨露的滋潤嬌艷而嫵媚，它們搖曳著身姿翩翩起舞，那一朵朵美麗鮮艷的小花！ 我用了一個最原始的笨方法，每書一段將文字保存一遍，這樣會保險一點嗎？只能試了再說。朋友說我悟性蠻強，其實在很多方面我實在也很蹩腳愚笨得很。不過上帝造人從來沒有十全十美，所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是一種自信的表現(xiàn)。 又要瞎七搭八了，我不禁嘲笑起自家來，還是讓思緒回歸到這最輝煌燦爛的景色之中吧！蕞爾小國葡萄牙給我?guī)淼囊曈X沖擊在那一刻我甚至感覺超過了西班牙，登高望遠一覽天地的幸運讓我見到了天下最美的風(fēng)光。 奇異的大教堂圣殿有別于我所見過的其它教堂，祭壇猶如一個立體的大舞臺展現(xiàn)在所有人的眼前，舞臺上正演繹耶穌受難的場景，逼真的人物形象讓你感受上帝之子的苦難而痛徹心扉，感恩于上帝的仁慈，宗教精神滲透人心。 一輛纜車登上山頂，司機腰圓膀粗，叉著雙臂正和別人聊天，過去用葡語問何時下山，司機很幽默地在我的手表上點了半小時后的時間。那么我們就不等它了，最后望一眼美麗的風(fēng)光，向山下而行等了十來分鐘乘上2路巴士回到小城，可是巴士是單行道，我們又不認得路了。 眼看要駛出小城之外，趕緊跳下來，拿著地圖問站臺上人沒有一個會英語，得意的我再一次顯示了學(xué)習(xí)葡語的好處，三言兩語的交流就讓我們回到主街。在布拉加享受了一頓精良的午餐又躲過一場急雨，向餐廳小伙計打聽了去下一站吉馬良斯的長途巴士站，我留下了布拉加城最后一張照片，圣芭芭拉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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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飄溢葡萄牙（三）

單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