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A、音樂背景</p><p class="ql-block">穆索爾斯基創(chuàng)作的《展覽會上的圖畫》原本是一組鋼琴套曲，是為了悼念他的亡友，建筑設(shè)計師及畫家哈特曼(Viktor Hartmann, 1834—1873)所作。我很早雖然就聽過這部首作品，對這部作品原來的認(rèn)識僅停留在“圖畫”描繪。</p><p class="ql-block">正好下周要去歌劇院欣賞悉尼交響樂團上演的這部名作，在家里找出我以前收藏的唱片版本，對照十一副“畫作”重新解讀這部各幅圖畫背后的故事，竟然發(fā)現(xiàn)以前沒有關(guān)注到的太多原作細(xì)節(jié)和創(chuàng)作者的情感表達(dá)，收獲匪淺。</p><p class="ql-block">作曲家穆索爾斯基在音樂史上堪稱是一個奇人，他并沒有進過音樂學(xué)院，但他有兩位關(guān)系很好的作曲家朋友達(dá)爾戈梅日斯基和巴拉基列夫，他曾很短時間<span style="font-size: 18px;">和這兩位前輩分別學(xué)</span>習(xí)，其余絕大部分時間是靠自學(xué)成才。平日他的主要工作是<span style="font-size: 18px;">職位很低的政府小職員，</span>還要忙著打多份工，業(yè)余時間寫寫曲子。</p><p class="ql-block">直到穆索爾斯基去世，才靠他專業(yè)的作曲家朋友里姆斯基-科薩科夫，幫他整理安排出版、演出他生前的作品等事務(wù)。</p> <p class="ql-block">《展覽會上的圖畫》于1874年6月間創(chuàng)作，是他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全盛時期，整個作品寫完只用了20天左右的時間，是他創(chuàng)作思想和藝術(shù)技巧完全成熟時期的巔峰之作。他的鋼琴樂譜在他死后五年的1886年才出版，但是鋼琴作品并未獲得廣泛宣傳。</p><p class="ql-block">1922年由指揮大師庫謝維茨基委托拉威爾重新配器改編為管弦樂曲版本，并于翌年5月3日由他指揮在巴黎首演。1924年11月7日他再次指揮波士頓交響樂團舉行美國首演，并由他本人“獨家”演出多年，受到熱烈歡迎。后來又又各種樂器組合的版本不計其數(shù)。但是流傳至今樂隊演出及灌錄唱片用的最多的還是法國作曲家拉威爾配器的樂隊版本最為出色，也流傳最廣，作為配器大師的拉威爾把穆索爾斯基原鋼琴里那種復(fù)雜的情感及思念表達(dá)出更加豐富、波瀾起伏、宏偉壯觀的畫面。</p><p class="ql-block">大部分的交響樂作品都是弦樂部唱主角，而管樂部配合。拉威爾改編的管弦樂版《圖畫》中管樂起到主導(dǎo)性的作用，樂曲中針對銅管嘹亮、高吭的聲音及木管低沉憂郁的聲音特質(zhì)，安排了銅管、木管的獨奏樂段。而常常銅管樂器的演奏對樂團的質(zhì)量非常重要。通常一個高水平的樂團的銅管樂手的水平都很高，對保證一個作品的演出質(zhì)量也起到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p><p class="ql-block">管弦樂版《圖畫》中把各種木管、銅管樂的配器的音樂和風(fēng)格、情緒表達(dá)的特點發(fā)揮到淋漓精致的效果。很多著名的指揮根據(jù)自己對作品和情緒的表達(dá)需要，選擇他們認(rèn)為最符合音色與情緒特點的管樂器去表達(dá)樂思。這種變化竟然如此豐富多彩，這幾天已經(jīng)聽了我家里找到的二十多個《圖畫》版本，發(fā)現(xiàn)指揮和樂隊的這種變化竟然如此豐富多彩，讓這個作品成為對作品表現(xiàn)，檢驗家庭音響系統(tǒng)表現(xiàn)的一個有趣的體驗。</p> <p class="ql-block">穆索爾斯基的這位建筑師朋友維克多·亞歷山德羅維奇·哈特曼 (Victor Alexandrovitch Hartmann) 1834 年 4 月 23 日出生于圣彼得堡。 他四歲前父母雙亡，由姨媽路易莎·伊萬諾夫娜·格米利安撫養(yǎng)長大。他的這位姨媽是圣彼得堡著名建筑師的妻子，也是前沙皇的宮女。 哈特曼在姨媽家里從小就開始了寄人籬下的孤兒生活， 但是他也受姨媽家庭的影響開始學(xué)習(xí)繪畫，12歲時被帝國礦業(yè)學(xué)院錄取。因為他尖銳、惡意的漫畫諷刺老師的漫畫而出名。 六年后，他從礦業(yè)學(xué)院退學(xué)并進入美術(shù)學(xué)院，無論是在繪畫還是建筑方面都進步飛速。 1862 年，哈特曼獲得最高獎項，以優(yōu)異的成績從美術(shù)學(xué)院畢業(yè)離開學(xué)院， 并獲準(zhǔn)出國四年，由政府資助他的研究生教育。 哈特曼在法國度過了其中的三年，并在這里創(chuàng)作了后來成為穆索爾斯基《圖畫》中的三部音樂小品的靈感的來源：杜伊勒里、利摩日和地下墓穴。其中在“巴黎的地下墓穴”畫中左邊提燈的他的自畫像。 </p><p class="ql-block">穆索爾斯基1870年代初與哈特曼相識，二人因為很多觀點及興趣愛好類似而成為交情甚篤的好友。二人當(dāng)時都生活窘迫，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觸。1873年年僅三十九歲的加特曼突然逝世，對穆索爾斯基打擊很大。哈特曼的過早離世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無法接受這一事實，他悲嘆道：“為什么貓啊，狗啊都還活著，而哈特曼卻死了?！?lt;/p><p class="ql-block">哈特曼去世后，他們的好友藝評家斯塔索夫為他主辦了一個遺作展覽會，穆索爾斯基觀賞后，從展品中選出了他最喜歡的十一幅帶有民間色彩的畫作，創(chuàng)作了鋼琴曲《圖畫展覽會》，傾注了他對亡友的哀思和深情。寫作時他樂思滾滾，只用了20天時間就一揮而就，自成他獨有的特色，聽完有一氣呵成的之感。</p> <p class="ql-block">B、作品結(jié)構(gòu)寓意</p><p class="ql-block">穆索爾斯基的《圖畫》總共涉及十一幅繪畫作品，其中包括《侏儒》、《意大利中世紀(jì)古堡》《巴黎地下墓穴》（Paris Catacombs）、和”法國杜特麗王宮”，以及《牛車》（Bydlo）、《猶太富人》（The Rich Jew）、《猶太窮人》（The Poor Jew）、《特里爾比雛雞的芭蕾素描》（Chicks sketch for Tril by ballet）、《巴巴亞加的小屋》（Hut of Baby Yaga）以及《基輔的城門設(shè)計》（Plan for a City Gate）等。穆索爾斯基的鋼琴套曲原來依賴創(chuàng)作的十一幅畫作現(xiàn)在流傳下來的據(jù)說只有6幅，而哈特曼當(dāng)時展覽的400多幅畫經(jīng)過一戰(zhàn)、二戰(zhàn)的洗劫和后來的各種動蕩，至今還存世的只剩下60多幅。</p><p class="ql-block">“圖畫”全曲以十一首小曲構(gòu)成，加上五個漫步主題的連接，各曲各以一幅圖畫為依據(jù)，但并非單純描繪圖畫的外貌，而是深入表現(xiàn)作品內(nèi)在的思想感情和意境。同時，音樂形式上也突破慣常公式，進行大膽革新、創(chuàng)造，擴充了音樂的表現(xiàn)力。</p><p class="ql-block">穆索爾斯基的整部作品包括十一首描繪每一幅畫作的對應(yīng)的獨立的小曲再加上五段“漫步” （Promenade）的音樂來將各曲聯(lián)接起來。“漫步”的主題從哈特曼的畫作中獲得靈感，表現(xiàn)作曲家在展覽會上漫步觀畫，又好像從一個展廳漫步到另一個展廳，“漫步”主題還安插在第二首、第三首，第五首和第十二首之前。并經(jīng)過變奏顯示出新的面貌，以表現(xiàn)作曲家觀畫時的各種情緒。同樣的“漫步“主旋律卻結(jié)合情緒的變化有不同的變化。作品后半部“漫步”主題更深入到“圖畫”的音樂中去，成為樂曲發(fā)展的部分。為此，“漫步”的主題不僅起到連接作用，把11個獨立的小曲串成一個整體，還在整部作品中作為情緒變化的過渡，成為全曲的基礎(chǔ)，這個作曲方式十分巧妙。</p><p class="ql-block">通常的版本都是基于下面的16個小曲的次序，有些演奏版本少個別的比如最后一個“漫步”的片段。</p> <p class="ql-block">通常的版本都是基于下面的16個小曲的次序，有些演奏版本少個別的比如最后一個“漫步”的片段。</p><p class="ql-block">1. Promenade（第1首 漫步）</p><p class="ql-block">2. Gnomus（第2首 侏儒）</p><p class="ql-block">3. Promenade（第3首 漫步）</p><p class="ql-block">4. II Vecchio Castello（第4首 古堡）</p><p class="ql-block">5. Promenade（第5首 漫步）</p><p class="ql-block">6. Tuileries （第6首 杜樂麗花園）</p><p class="ql-block">7. Bydlo （第7首 牛車）</p><p class="ql-block">8. Promenade （第8首 漫步）</p><p class="ql-block">9. Ballet of the Unhatched Chicks （第9首 未孵化小雞的芭蕾）</p><p class="ql-block">10. Samuel Goldenberg&Schmuyle （第10首 窮富猶太人）</p><p class="ql-block">11. Promenade（第11首 漫步）</p><p class="ql-block">12. Limoges Marché （第12首 市集）</p><p class="ql-block">13. Catacombae （第13首 墓穴）</p><p class="ql-block">14. Con Mortuis In Lingua Mortua （第14首 作者與亡友間的對話）</p><p class="ql-block">15. The Hut On Fowl's Legs （第15首 雞腳上的小屋）</p><p class="ql-block">16. The Great Gate of Kiev （第16首 基輔的大門）</p> <p class="ql-block">由于穆索爾斯基原作具有很強的戲劇效果及表現(xiàn)力，不少鋼琴家及樂團都錄過這個作品。作品本身具有很強的藝術(shù)魅力，而很多指揮又有很強的個人色彩，讓這個作品深受歡迎，不少唱片的效果十分出色。不同指揮與樂隊的的配合，讓不同的唱片重播時具有非常鮮明的不同風(fēng)格及音效。比較這些不同的指揮的演繹，可以考驗不同的音響系統(tǒng)重播的效果，也可以了解不同指揮及藝術(shù)家的風(fēng)格不同，是讓音樂愛好者樂此不疲的樂事。</p><p class="ql-block">這部作品充滿想象力和戲劇性，拉威爾的配器讓這部作品的管弦樂版可以表現(xiàn)出濃烈的色彩及強烈的對比效果。最好的辦法就是理解每一幅繪畫加上想象力來欣賞這個作品。</p> <p class="ql-block">引子–漫步</p><p class="ql-block">這個主題在音調(diào)、節(jié)奏、和聲、和弦連續(xù)以及旋律進行方式，上有著俄羅斯民歌的特點，一般的版本里都是由小號獨奏出“漫步”主題，飽滿悠長，嘹亮開闊。但我也聽過一個馬舒爾指揮布商大廈樂團的演繹是用高音圓號演奏漫步主題。這個主題覆奏時用強而有力的管樂器合奏來展開; 弦樂器的合奏通過強弱變化變換色彩。這個“漫步“主題共5次出現(xiàn)在不同《圖畫》之間，貫穿成為一個莊嚴(yán)、鮮明而有力的畫面和場景。</p> <p class="ql-block">一、侏儒</p><p class="ql-block">原畫是一幅木制兒童玩具的素描，畫的是一個瘸腳侏儒的胡桃夾子。音樂刻畫的這個畸形小人物很獨特，有沉重的跛腳侏儒，步履蹣跚的艱難，甚至有些怪誕古怪的音樂使人聯(lián)想起不少文藝作品里侏儒的恐怖和丑陋。不對稱的跳躍的和弦，沉重的低音和怪誕、壓抑的和弦，整個管樂組合奏帶入高潮時，有些粗野快速的下行半音階，描繪出性格變化無常，生來就飽受屈辱的社會底層者的不幸和內(nèi)心痛苦。</p><p class="ql-block">這首樂曲開始的演奏有突發(fā)的急劇跳躍，刻意的休止，相互交替出現(xiàn)；接著下面的段落有兩次帶有些神秘又怪誕的插段，凸出了侏儒的形象描繪。整個管樂組合奏帶入高潮時，表現(xiàn)出粗野又古怪的形象。有興趣的愛好者可以比較不同的指揮這一段的配器也有不同，在管樂與打擊樂，以及高音部的配器，有些版本只是打擊樂，有些版本還加上鋼片琴。</p><p class="ql-block">這一段之后的漫步主題舒緩又步履輕慢，仿佛在憂思中漫步走向下一幅畫，此時第二幅畫的音樂輕輕響起；</p> <p class="ql-block">二、古堡</p><p class="ql-block">這是整個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一段旋律，也是寄托了作者無限哀思、意境悠遠(yuǎn)的一幅畫。一般比較多的版本通常用巴松管的深沉的聲音開始，接下來是憂傷的薩克斯管。緩慢的木管樂，先由巴松管(也有的指揮用低音號、圓號）引出主題，薩克斯（也有的指揮用Oboe)呼應(yīng)，<span style="font-size: 18px;">舒緩、悠長的一應(yīng)一和，將無限的回憶、眷戀、憂傷、哀婉在這兩個音色憂郁的木管樂器中展開。然后</span>弦樂漸漸緩緩加入，襯托出明朗而富于詩意的抒情風(fēng)景畫面，仿佛是在一個中世紀(jì)古城堡，夢回游吟詩人在黑夜里純樸動人感傷的悲歌。</p><p class="ql-block">這段旋律極為悠長、舒緩，充滿了穆索爾斯基無盡的悲傷與無奈。木管樂器木身特有的低沉、灰暗的效果，不同的指揮選擇在這一段的表達(dá)也其對悲傷的細(xì)微刻劃。有的指揮用低音小號，有的指揮用黑管代替薩克斯，有的用圓號引出主題，還有的開頭以樂隊做引子，再通過薩克斯或者雙簧管憂傷的音色效果，加上弦樂的抒情襯托，表現(xiàn)出“人去樓空”的萬般無奈。我很喜歡采用中音薩克管的那種高貴、憂郁又有些浪漫的音色，它與巴松管或者低音小號的配合，讓這種幽暗古堡里的夢幻及哀思表現(xiàn)的無限悲情。</p><p class="ql-block">通常薩克管在古典作品的交響樂中用的很少，但是在《畫展》里的這個樂器吹出悠遠(yuǎn)的思念與哀傷，恰到好處。</p><p class="ql-block">管弦樂在這個主題的抒情樂句也十分優(yōu)美，接下來由低音的管樂器和弱奏的弦樂組部的配合讓這首悲歌又有了田園般寧靜凝思的抒情畫面。讓這座中世紀(jì)古堡在舊地重游的失落中充滿憂傷，木管樂吹出的這段低沉的哀思，仿佛訴說作曲家“昨日音容依舊在，古堡空留斷腸人”的孤寂。</p><p class="ql-block">接下來又是開場的“漫步”主題，音量減低，節(jié)奏放緩，仿佛悲傷情緒的蔓延，風(fēng)格與引子相似，一般的版本用小號，也有的指揮用低音號或者圓號，緩緩奏出“漫步”主題，表達(dá)哀思的情緒，與前后相接的兩段音樂形成鮮明對比。最后這個“漫步”音樂，逐漸減弱和放慢時，突然收尾，把聽眾引到下一個場景，巴黎的舊王宮。</p> <p class="ql-block">三、杜樂麗花園</p><p class="ql-block">這幅畫的原畫丟失，據(jù)考證是描繪法國杜伊勒里(Tuileries)王宮御花園的場景。畫面中的陽光明媚，游人享受自然的愜意，孩子們在快速地嬉戲，不時發(fā)出爭吵叫喊，和任性調(diào)皮的嬉鬧，這是在憂傷為基調(diào)的全曲中少有的一段表達(dá)明朗、純凈、活潑的音樂片段。仿佛回憶曾經(jīng)的美好回憶。音樂節(jié)奏輕快，仿佛畫出陽光明媚，法國式的典雅、輕松恬淡的休閑畫面。這個片段樂以木管樂器音色主導(dǎo)，弦樂部高音穿插呼應(yīng)，打擊樂配合輕快的節(jié)奏，活潑輕盈。</p> <p class="ql-block">四、牛車</p><p class="ql-block">這是作品里另一個沉重的主題，原畫遺失。這是一幅風(fēng)俗性畫面，畫面是一幅昏暗天空下的木輪波蘭牛車，車夫在吃力的趕著老牛拉著一倆破牛車。這首樂曲開場就很沉重，仿佛不堪重負(fù)的老牛在努力上個大坡。音樂的力度變化很大，弦樂從極弱的弱奏開始，像牛車從遠(yuǎn)處慢慢走來，接著低沉厚重的大號把不堪負(fù)重的老牛與破車帶入眼前。不斷加強的弦樂與低音號深重的低音刻畫出重壓之下的牛車形象，音樂到達(dá)高潮時力量對比鮮明。弦樂的中低音聲部緩慢而沉重的和弦，刻畫出不勝負(fù)荷地艱難前行，仿佛是生活中那些忍辱負(fù)重的民眾悲戚的哀嘆。</p><p class="ql-block">穆索爾斯基家里出生本是富裕的“地主”有產(chǎn)階級家庭，“十月革命” 后他家衰落，他的生活落魄到要打好幾份工才能養(yǎng)活自己。雖然不似他死去的哈德曼那么窮困，但又同病相憐的生活感受。</p><p class="ql-block">這首如歌般的樂韻余音，又在加上弱音器的圓號和低音單簧管上出現(xiàn)，最后慢慢消逝。曲中大號獨奏達(dá)到較高音區(qū)，有一定難度。</p><p class="ql-block">“牛車”遠(yuǎn)去后，“漫步”主題第四次出現(xiàn)，“漫步”主題采用與前全然不同的d小調(diào)調(diào)性，在木管樂器的高音區(qū)輕聲奏出，音色透明、純凈、仿佛是漫步主人的片刻沉思，結(jié)束前還先現(xiàn)了下一段樂曲主題的一個動機，預(yù)示下一幅極有效果的圖畫。</p> <p class="ql-block">五、未孵化雛雞的芭蕾</p><p class="ql-block">這幅圖畫上是一只帶卵殼中的金絲雀雛雞，哈特曼生前曾為幾部舞劇設(shè)計了布景和服裝圖，非常有創(chuàng)意。這一幅是哈特曼為舞劇《軟氈帽》(Trilby)所做的舞臺設(shè)計圖。這個小曲開場跳躍、活潑，采用小詼諧曲的風(fēng)格，把尚未出殼的雛雞蹣跚學(xué)步的形象刻畫得生動可愛。這一首“古典芭蕾舞”音樂把優(yōu)美和童真直接通過俏皮的音樂表現(xiàn)出來。高音的打擊樂器和管樂配合，惟妙惟肖，仿佛是帶著蛋殼的小雞在用小小的腳尖跳著芭蕾舞。這幅圖畫中的小雞在音樂中的形象活潑可愛，好動又笨拙，整個樂曲幽默詼諧，跳躍靈巧，節(jié)奏明快，有強烈的舞蹈色彩。小小的雛雞也的活潑讓人想起同樣活潑可愛的兒童，天真爛漫的童年短暫，還沒有經(jīng)歷嚴(yán)酷壓力的殘酷時間的摧殘，這樣的童年稍縱即逝。這一段樂曲都在高音區(qū)跳躍的節(jié)奏中行進，詼諧幽默，演奏中細(xì)節(jié)和高音樂器明亮的音樂色彩也考驗音響的層次感。</p> <p class="ql-block">六、二個猶太人：胖子和瘦子</p><p class="ql-block">哈特曼在1868年旅行時為猶太人塞繆爾?戈登堡(Samuel Goldenberg)和什繆耶爾(Schmu?le)畫了兩幅獨立的性格與風(fēng)格迥異的肖像畫：這這兩個猶太人一個是胖子，土豪，自滿，驕傲，開心;另一個貧窮，卑微，羸弱，憔悴，抱怨。</p><p class="ql-block">這段由管樂器牽頭弦樂輔助的樂段描繪的這兩個猶太人的性格有鮮明的對比色彩。這個音樂片段又分成四小段：</p><p class="ql-block">第一段管樂厚重、灰暗的開場是在描繪戈登堡狂妄自大，盛氣凌人，傲慢粗鄙的形象。樂曲的間歇的節(jié)奏，管樂沉重緩慢的吹奏，讓人感覺好似胖一猶太土豪一步三喘的行動不便；由木管樂器組和弦樂組的配合齊奏很形象。</p><p class="ql-block">接下來第二段小號高音區(qū)快速連續(xù)的同音顫音刻畫了與胖子性格相反的瘦子什繆耶爾的性格。瘦子顯然口齒伶俐，動作機靈，但又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絮絮叨叨；在富人面前聲音顫抖，卑躬屈膝，刻意逢迎，低三下四的形象呼之欲出。弱音器的小號的演奏節(jié)奏很快，靈活跳躍，有一定難度。這兩段音樂的表現(xiàn)對比鮮明，兩個主題都有猶太歌曲的特點，把人物描繪的活靈活現(xiàn)。</p><p class="ql-block">第三段是兩個主題纏繞交織，仿佛是富人和窮人從招呼，對話，到搶話，鬧翻的“對話”場景。富人主題主導(dǎo)，窮人盡力的自說自話；最后窮人主題的片段動機屢被粗暴打斷，仿佛窮人被富人的傲慢和無禮屢屢打擊的不堪。</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段是一個簡短的尾聲，低音管樂器慢條斯理的傲慢與不悅的強勢占據(jù)上風(fēng)，仿佛在畫現(xiàn)實的殘酷，話不投機，富人的傲慢與偏見讓窮人黯然退出。</p> <p class="ql-block">七、利莫日市場</p><p class="ql-block">這幅原畫也已遺失，原畫描繪的是法國南部小鎮(zhèn)利莫日(Limoges)市場上的場景。喧鬧的市場南部陽光明媚，人流熙熙攘攘。圓號以歡樂基本主題開始，緊接著弦樂部組節(jié)奏快速加入，伴隨著節(jié)奏快捷的打擊樂器；仿佛讓人感受到市場上嘈雜的人群，吆喝的叫賣和討價還價的喧囂。不時插入的木管樂器讓市場的上那種活躍、流動、熙熙攘攘的氣氛刻畫的栩栩如生。小號偶爾喜劇性的穿插增加了音樂的生動與色彩感；這一段主要是管樂器在高音區(qū)快節(jié)奏的演奏，好像模仿周末集市上婦女的饒舌，激動，瑣碎，絮叨，快樂，喧鬧，和市場的一絲煩躁。</p><p class="ql-block">不同聲部的管樂演奏富有變化，仿佛市場上的喧囂時而高漲，時而消停；管樂音色的變化，把這種喧鬧的氣氛描繪的生動有趣。</p><p class="ql-block">這一片段音樂的結(jié)尾，音樂節(jié)奏漸快，好像市場上的喧鬧變成了大聲叫賣和爭吵，情緒發(fā)展到最高潮時，齊奏突然停下，喧囂聲嘎然停止；然后以一個上行半音樂句，把樂思帶入到另外一個畫面前。</p> <p class="ql-block">八、墓穴</p><p class="ql-block">在這幅水彩畫中有哈德曼自畫像。這是當(dāng)年很多畫家流行的把自己隱秘地畫入畫中的方式。左邊提著燈的是哈德曼，他描繪自己在向?qū)ьI(lǐng)下在暗淡的燈光下參觀巴黎地下墓穴的情景。</p><p class="ql-block">這個墓穴據(jù)說也是舉行早期基督教神秘儀式的場所。這段樂曲被劃分為前后兩小段，第一段管樂用一系列很緩慢、低沉、陰暗、不穩(wěn)定的厚重的和弦奏出低沉的聲音，讓人想起可怕、幽暗、神秘墓穴中的陰森氣氛和作曲家無比悲傷壓抑的心情，好友哈德曼的死，貧困和殘酷的生活壓力是很大一個原因。在這個墓穴，作曲家在尋找好友亡靈，寄托哀思。</p><p class="ql-block">第二段作者的標(biāo)題是“用地府的語言和死者談話”，他的作曲原稿上有一段話“亡友哈特曼的創(chuàng)作精神帶著我向死神走去，向死神發(fā)出呼喚，死神體內(nèi)開始散發(fā)出暗淡的紅光。”</p><p class="ql-block">這一段的主題旋律是整個作品最為哀傷、悠遠(yuǎn)、凝思的樂段。憂傷的旋律開始了作曲家與亡靈的隔空對話。樂思中可以聽出明朗的“漫步”主題的變奏，復(fù)調(diào)的手法，仿佛在和亡靈追憶往事，哀怨深情，難以釋懷。這一段與亡靈對話的描寫，像一首共憶往事、娓娓傾述的悼歌，主題通過在不同樂器上相互交替，仿佛追憶和故友一起經(jīng)歷過的塵世間的酸甜苦辣。這個片段節(jié)奏舒緩沉重，彌散著孤寂、失落、哀傷、悠遠(yuǎn)、無奈、難舍、痛苦的情緒，是整套樂曲可以說是16個片段中最令人心碎的安魂曲。</p> <p class="ql-block">九、雞腳上的小屋</p><p class="ql-block">這首樂曲的副標(biāo)題是“巴巴亞加”，這是俄羅斯童話中妖婆的名字，這個妖婆身材高大，四肢枯瘦，頭發(fā)蓬亂，鼻子很長。傳說中她會把人骨頭放到臼缽里搗碎之后做成糊糊當(dāng)食物，還乘著臼缽滿天飛。在哈特曼的設(shè)計中，屋子的窗戶是鐘表的字盤，鐘面的數(shù)字是斯拉夫字母，整個小屋用俄羅斯風(fēng)格雕花裝飾。鐘被設(shè)計成了雞腳上的妖婆小屋的形狀。作曲家配的音樂十分狂野，管樂的速度迅急，并不時流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而后者就是妖婆的形象。這個音樂片段強有力的打擊樂器開場，短促的銅管樂強力的進入，把人引入俄羅斯童話的魔幻世界，老妖婆的魔力和恐怖突襲，不知是否是暗喻當(dāng)時殘酷的現(xiàn)實就像老妖婆，是一個吃人的世界。</p><p class="ql-block">樂曲中描繪老巫婆在樹林中飛馳的幻想景象，橫沖直撞，干樹枝折斷的劈拍聲混在一起，充滿戲劇性。老巫婆的主題由三個小號和圓號奏出，樂曲急驟的結(jié)尾，把音樂直接帶入莊嚴(yán)的終曲。</p> <p class="ql-block">十、基輔的大門</p><p class="ql-block">1869 年，哈特曼曾經(jīng)參加了設(shè)計基輔建立城門的競賽，以紀(jì)念當(dāng)時“1866 年 4 月 4 日的重要事件”：皇帝亞歷山大二世在基輔被刺殺并僥幸逃脫的日期。 </p><p class="ql-block">哈特曼設(shè)計的的基輔巨大的古老俄羅斯風(fēng)格大門，將拱門建立在花崗巖柱子上，四分之三沉入地下。 它的頭部裝飾著一個巨大的俄羅斯雕刻圖案的頭飾，頂部上方是俄羅斯國家象征，鷹。 右邊是一座三層樓的鐘樓，上面有一個斯拉夫頭盔形狀的圓頂。 哈特曼對基輔大門的設(shè)計引起了轟動，他本人也認(rèn)為這是他最好的作品。 它被復(fù)制的次數(shù)比他的任何設(shè)計都多，這副畫也激發(fā)了穆索爾斯基在《圖畫》中為紀(jì)念他的這位好友寫下他濃墨重彩的宏偉篇章。 </p><p class="ql-block">這幅畫被復(fù)制的次數(shù)比他的任何設(shè)計都多，它激發(fā)了穆索爾斯基寫下他最宏偉的一頁。 后來因國王覺得建這個城門不吉利，這個比賽被取消，哈特曼的基輔大門也從未豎起，但是這幅基輔的城門卻隨著《展覽會上的圖畫》的成功而留名千古。</p><p class="ql-block">這段音樂是整個作品的高潮也是亮點。音樂旋律表現(xiàn)出俄羅斯名族古樸、雄偉的氣魄，樂曲包含三個互為對比的音樂形象：</p><p class="ql-block">第一個是城門主題，莊嚴(yán)、宏大、壯闊；音樂上表現(xiàn)上出現(xiàn)“漫步”主題的變奏，管樂器的舒緩宏大的齊奏把這種氣勢逐漸一次又一次向上推進；這一段結(jié)尾有著俄羅斯斯拉夫民族特有的氣質(zhì)，形成全曲的核心和點睛之處。</p><p class="ql-block">第二個音樂主題是虔誠的禱告主題；莊嚴(yán)、肅穆、宏大、虔誠。讓人仿佛置身在巨大的教堂中禱告。低音號，圓號及單簧管和大管的齊奏展讓音樂充滿樸實的虔誠。莊嚴(yán)的贊歌是在向上帝，也是歌頌不屈的生命。這個副題與第一個巨人般的城門主題交互呈現(xiàn)，把雄偉和壯麗和輝煌的氣氛逐漸推向結(jié)尾。</p><p class="ql-block">第三個是基輔古城全民慶典歡騰的又一個音樂主題。貫穿全曲的“漫步”主題又在樂隊中出現(xiàn)。氣氛激昂、莊嚴(yán); 背景中傳來鐘聲，仿佛是城門塔樓上由遠(yuǎn)及近的傳來。在古俄羅斯慶典儀式中鳴鐘是重要的環(huán)節(jié)。樂曲中的鐘聲熱烈輝煌，伴隨作不斷的鑼鼓和鑔的聲音，仿佛是慶典的禮炮，重現(xiàn)古俄羅斯首都基輔的節(jié)日氣氛。尾聲中鼓樂齊鳴，由鐘聲帶入巨人般的城門主題，樂曲推上高潮，一片歡騰的壯麗，輝煌的主題推向高潮。這一段的結(jié)尾配器及音樂風(fēng)格和柴科夫斯基1812的結(jié)尾有些像，包括高音部的配器，氣勢，那種熱烈的斯拉夫風(fēng)格。</p><p class="ql-block">最后這一段從音效上來講也是全曲的高潮，氣勢輝煌，不同的指揮的版本中采用的高音配器也不同；比如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的一個版本中用的“鐘“的尺寸很大，鼓也很大，還有鋼片琴，讓這段音樂不光氣勢磅礴，而且音樂色彩和細(xì)節(jié)及層次都很豐富。</p> <p class="ql-block">基輔早在 5 世紀(jì)就已作為商業(yè)中心，斯堪的納維亞和君士坦丁堡之間斯拉夫人的定居點；直到 9 世紀(jì)中葉被瓦蘭吉人（維京人）占領(lǐng)。 在瓦蘭吉統(tǒng)治下，這座城市成為第一個東斯拉夫國家基輔羅斯的首都。 這座城市在 1240 年的蒙古入侵期間被完全摧毀，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jì)里失去了大部分影響力。 與幾個強大鄰國立陶宛，波蘭，俄羅斯接壤的這塊土地經(jīng)歷了幾百年的戰(zhàn)亂和紛爭。</p><p class="ql-block">在 19 世紀(jì)末俄羅斯帝國的工業(yè)革命期間，基輔重新繁榮，烏克蘭人民共和國在十月革命后宣布脫離俄羅斯而獨立，基輔成為其首都。但是 1921 年烏蘇戰(zhàn)爭又讓這個城市被破壞。波蘇戰(zhàn)爭結(jié)束以后，基輔重新恢復(fù)為烏克蘭蘇共的首都。這座城市在二戰(zhàn)期間遭到嚴(yán)重破壞，但戰(zhàn)后又迅速恢復(fù)，成為前蘇聯(lián)第三大城市。1991 年蘇聯(lián)解體，烏克蘭獨立后，基輔再次成為烏克蘭首都。</p><p class="ql-block">如今俄烏戰(zhàn)爭已經(jīng)打了一年多，基輔曾經(jīng)被俄軍坦克威脅，如今仍在戰(zhàn)火籠罩下。此時再聽“基輔的大門”，感觸良多。結(jié)尾樂段是如此壯觀輝煌，正是這個命運多桀國家人民不屈的寫照。遠(yuǎn)處的鐘聲，是為正義而鳴，是為百折不撓的人民祈福。</p><p class="ql-block">正義屬于人民，人民必勝。</p><p class="ql-block">05/03/2023</p><p class="ql-block">聽樂札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