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一個人的時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生最終會淪落到一個人的時候嗎？</p><p class="ql-block"> 列夫·托爾斯泰說過: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常話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蘇軾在元豐七年有一首《浣溪沙》，寫到“人間有味是清歡”?，F(xiàn)代有人也說，獨(dú)處，是一個人的清歡。但真正淪落到一個人的時候，是無限的悵惘，是凄涼的苦旅。前半生，我沒有想過會有一個人的時候。當(dāng)發(fā)妻成為人生旅途的絕唱，余生就成了孤旅。真正淪落到一個人的時候，歲月就注定是黯然的夕陽。無論怎樣地掙扎，相濡以沫都成了過往的歡歌。越咀嚼，越酸楚，越沮喪，越頹唐……</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覺得豐富的生活干癟了許多。沒有了滋潤，沒有了熱鬧，沒有了喧囂，沒有了歡躍，沒有了喜笑顏開，沒有了歡歌笑語，沒有了喋喋不休。圈子小了，信息少了，各種八卦沒有了。沒有了家長里短，也聽不到跌宕起伏的鄉(xiāng)情，尤其是女人之間擅長的演繹，基本聽不到了，更主要的是沒有了人生最長情的告白！平淡的歲月里，最準(zhǔn)確的歡鬧是品嘗老少爺們和親朋好友婚喪嫁娶的烈酒，以及互遞香煙的親切與噴云吐霧時的淳樸。</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簡單得近乎停滯，人歡馬嘶的蓬勃衰竭到了極點(diǎn)。每天都倒逼著自立自強(qiáng)，事事做，事事通。不做也得做，不通也得通，耐心地做，湊合著做，腰酸背疼也要做，連傾訴腰酸背疼的地方也沒有。父母不在了，沒法向父母說說。發(fā)妻去世了，更沒法向伴侶談?wù)?。心里有苦，只有緊閉雙唇，干睜著渾濁而昏花的雙眼，望著夜幕下黑魆魆的山峰，下咽，沉默。一個人沉默，一個人忍著，一個人煙霧繚繞，一個人遙望星河。沒能力改變的事，實(shí)在做不了的事，只有放棄。以前不用想、不用問的尋常事，都要想，都要問。萬分感謝發(fā)達(dá)的網(wǎng)絡(luò)時代，生逢盛世，百度一下，粥也會煮了，湯也能熬了。雖然陰陽相隔不能漫游，也感悟了她地下安息的無奈和天堂亡靈的飄零。對于不熟悉，不擅長的事，還是要想好幾遍，甚至嘴里念叨著機(jī)械的程序。即使如此，有時候，想著想著就忘了。因?yàn)樵S多事不知道怎么做，哪怕一件極其簡單的事，都要詢問，都要思索，心里許多時候模糊混亂，精神不能集中，所以不能開車，什么車都不能開，甚至自行車都懶得騎。平時只在范圍很小的地方轉(zhuǎn)悠，近距離的買菜、辦事盡量步行。遠(yuǎn)距離出門，基本打的、約車，乘公共交通。</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孤獨(dú)、寂寥、單調(diào)、酸澀、苦悶，性情變得謹(jǐn)慎、膽小，輕易不給別人帶來麻煩，也盡量少給自己惹麻煩。沒有多余的精力，沒有多余的情感，也沒有多余的心思。寒暑易節(jié)，冷暖自知，力所能及地照顧好自己。夜晚來臨，習(xí)慣一個人在荒蕪的院子里走來踱去。搬個小板凳坐在月光下面，看著昏暗的院子，抽煙，迷思，想著晚年的孤苦，就會淚流滿面。然后，抬頭遙望迢迢銀漢，灑下一堆唏噓不已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出去與人喝酒，我就想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燒一壺開水，不忙著睡覺，喝一會兒水，等酒勁消失得差不多了，再去睡覺。防止睡熟了，沒有人提醒。自己安好，子女放心。十一年來，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一個人的時候，有個體會，負(fù)面情緒容易讓人酸軟無力，疲乏無神，意志癱瘓。為了不辭辛勞的日落日出，時刻警醒自己，鞭策自己，積極生活，主動直面，雖談不上斗志昂揚(yáng)，但也會信心滿滿。雖然寒風(fēng)凜冽，但也醞釀著溫暖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是心頭上的艱難磨成的老繭，視野那邊持續(xù)發(fā)酵的酸楚，靈魂深處思念的彌香。是戈壁上飄浮的荒涼，沙丘的盡頭北風(fēng)侵襲的蔓草，沼澤里水波搖曳的浮萍。是失去了碼頭漂泊的船，望不見星星的夜行人。是長時間不生煙火的灶臺，老泥剝落寒冷的炕，無人居住月光寂照的故園。是自言自語走來走去漫無目的的落葉，聲音嘶啞疲憊晦澀沒有伴奏的清唱，早晨醒來欲哭無淚的孤兒，春天里斷臂上的殘花……</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時間泛濫了，就獨(dú)自蹲在門口，看樓臺上雨點(diǎn)濺落的水花，雨霧中波瀾不驚的漣漪，椰子樹上的長風(fēng)，海風(fēng)里灼灼的木棉。順著綠樹蔥蘢的河畔，騎著單車穿過陌生的人群，在波光粼粼的水邊踟躕、徘徊……累了，就獨(dú)坐前山河邊陰涼的芒果樹下，糾結(jié)，反思，從宛如榕樹一樣盤根錯節(jié)的思緒中，尋找明確的現(xiàn)實(shí)答案。有許多事，平時也有零碎的漂浮的意料，一個人的時候，會痛苦地思索，淋漓的徹悟和醍醐一般的覺醒，就能映照在殘酷的底片上。</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最容易知足常樂，能忍自安，知足和能忍是逼的。對身外之物，身外之事，淡然置之。不爭吵，不爭辯，不計較，不與人等論短長。即使有人在小事上對不起我，能忍就忍了。每當(dāng)愁云慘淡的時候，就想想遠(yuǎn)方的兒女們，想著他們的努力、勤奮、向上。就看看孫子，看看孫子茁壯成長的時光，純潔燦爛的笑臉，就會自信地邁開腳步，一切的憂思煙消云散。</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的時候，余生漫道，踽踽而行，形單勢孤，不能像寒梅那樣傲視飛雪，不能在茫茫的曠野里糾纏風(fēng)雨，也不能在嶙峋濕滑的陡坡上凝視深淵，更不能疲憊地欣賞戲子面具臉譜的頻繁變換。因?yàn)闆]有了資本，沒有了底氣，沒有了余力，沒有了奢望，沒有了斤斤計較的長情，沒有了鍥而不舍的勇氣。只能在凜冽的寒風(fēng)里，縮緊衣領(lǐng)，把榆樹皮一樣的老手，伸進(jìn)袖筒里，左手溫暖著右手……</p><p class="ql-block"> 人生，或許終有一個人的時候，但我提早地體會了。沒有了父親，沒有了母親，沒了妻子，沒有了矢志不渝的伴侶，沒有了依賴，沒有了指望，沒有了恣睢的情懷，沒有了逞強(qiáng)的回旋。許多幼稚的奢望，都成了無望，都成了空想。一番蒼白的掙扎，幾回浮躁的演繹，俱成十足的笑談。笑話也罷，寂寥也罷，不能改變的仍是時時單薄，處處漂泊，沒有了厚重的縱深。獨(dú)來獨(dú)往，獨(dú)想獨(dú)做，煢煢孑立，形影相吊。</p><p class="ql-block"> 正是:</p><p class="ql-block"> 黃昏余生伴孤苦，</p><p class="ql-block"> 晚霞夕照嘆伶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時節(jié)，在此</p><p class="ql-block"> 懷念母親，那時我38歲。</p><p class="ql-block"> 懷念父親，那時我39歲。</p><p class="ql-block"> 懷念妻子，那時我49歲。</p> <p class="ql-block">文/夏中聯(lián)</p><p class="ql-block">圖片/手機(jī)拍攝</p><p class="ql-block">2023、3、12寫于珠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