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挨打”這件事牧云 <p class="ql-block"> 那天跟學(xué)生們在教室里做閱讀題，讀到一則關(guān)于挨父親打的文章，讓學(xué)生們?nèi)ニ伎既绾慰创赣H教育方式的空檔里，我的腦海里也不禁翻起曾被父母打過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時代，父母當(dāng)中最流行的教育理念就是：沒有哪個熊孩子是一頓打治不好的，如果有，那就是打的力度不夠。怎么樣，夠簡單粗暴吧？所幸我的父母對我們?nèi)说慕逃绞蕉甲銐驕睾?，所以我現(xiàn)在能回憶起的挨打經(jīng)歷僅有兩次，而這兩次挨打都與那貧窮苦難的歲月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 該怎么去形容那段歲月呢？用一個字，那就是“窮”，用兩個字的話，那就是“很窮”了。</p><p class="ql-block"> 說說那時候的物價吧，一盒火柴五分錢，一個作業(yè)本賣一毛八，三毛錢就能灌到一斤醋，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我跑腿買來的，所以印象深刻。而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五分錢就能買到的一種長條形泡泡糖，偶爾遇到母親大人開恩，就可以買一個泡泡糖，這糖買來嚼到嘴里，得意的吹著泡泡去別的小伙伴跟前炫耀，那就真正是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快樂了。到了晚上，那是絕對舍不得丟掉的，找些塑料紙包起來，第二天就又嚼了吹泡泡，如此操作，一個泡泡糖足夠我們開心好幾天。</p> <p class="ql-block"> 任何時代，糖果對于小孩子的誘惑力那是強(qiáng)大到不容置疑的，我母親唯一一次打我的緣故，也就在這兒。</p><p class="ql-block"> 那天早上進(jìn)教室，班上有好幾個同學(xué)，手里有亮晶晶的漂亮的糖紙，從她們身邊經(jīng)過，還能聞到香甜的糖果味兒，她們小心翼翼的用指甲摳平糖紙上的每一個細(xì)小的褶皺，然后鄭重的夾在書里，伴隨著手上動作的，是嘴里的品咂有聲，她們周圍是一群羨慕的人，我也在其中。不問是從哪兒買的，因?yàn)榇謇镏挥幸粋€小賣鋪，我們只問價格：“這糖一個幾分錢？”得到的答案是：“兩分”。于是我開始盤算起來：如果直接要錢，說要去買糖，母親肯定是不批準(zhǔn)的，那就借口買作業(yè)本吧，反正作業(yè)本是遲早要買的，買個一毛八的作業(yè)本，順便花掉兩分的零頭，這應(yīng)該在母親的容忍范圍之內(nèi)，嗯，就這樣！我自己愉快的做了決定！</p> <p class="ql-block"> 回家，理直氣壯的跟母親要錢，沒有毛票，母親便給了我一塊錢，看著我妥帖地裝在兜里，并對我反復(fù)叮囑：“一定裝好了，買完東西，數(shù)清楚找回來的錢，可別丟了！”我滿口答應(yīng)著，心里甜絲絲的，仿佛那糖已在口中。下午的課就在我興奮的等待中結(jié)束，一放學(xué)就往小賣鋪跑去，如同指點(diǎn)江山一樣豪邁的告訴店主人：“我要一本作業(yè)本，一顆那個糖。”然后就把手伸進(jìn)兜里去掏錢，然后，就僵在那，手掏不出來了，兜里居然是空的！居然是空的！吃驚、惶恐，我反復(fù)又掏，眼看著店主人看我的樣子，他又把東西放到了貨架上，我差點(diǎn)要哭出來了！丟哪了？我把眼睛睜到有平時的三倍大，一寸寸地搜索從小賣鋪到學(xué)校的路，肯定丟在路上了，因?yàn)樯险n時我還心里甜滋滋地摸過它啊，可最終我還是失望了。</p> <p class="ql-block"> 我垂頭喪氣的回家，母親見我便問我東西買了沒有，我不吱聲，她便又問我找回的錢在哪，我繼續(xù)不吱聲，見我這樣子，母親一下子恍然，聲音大了起來：“你是不是把錢給丟了？”無怪母親的生氣，一塊錢等于好多家用的東西啊，父親常年打工在外，家里母親巴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八瓣花，讓我們燒火時多劃幾根火柴都會讓她心疼的。我的繼續(xù)不出聲終于激怒了她，她抬腳就往我屁股上踢過來，踢了兩下姐姐就過來護(hù)住了我，我并不是不想出聲解釋，只是后悔、失望、痛心、愧疚……那么多的情緒充斥著我的整顆心，讓我出不了聲音，也讓我覺得沒臉在挨打后哭出來。</p> <p class="ql-block"> 后來呢？到底吃過那顆糖沒有？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不過據(jù)推測大抵是沒吃過吧，以至于那糖成了執(zhí)念，到現(xiàn)在我仍然偏愛水蜜桃味的硬質(zhì)水果糖。</p><p class="ql-block"> 那些在貧窮艱難歲月里的記憶啊，現(xiàn)在想來，對于自己倒沒有太多感慨，而對于母親，我只留下心疼，我們只是無知的孩童，那些日子是母親帶我們熬過去的啊！</p> <p class="ql-block"> 而挨父親打的那次，雖然也跟貧窮有關(guān)，但卻頗具喜劇色彩。</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月里，我們女孩子一閑下來就跳皮筋、抓石子、和了泥制餅干、挖了小溝當(dāng)水渠，男孩子們則爬樹、捉鳥、折了樹枝擰樹皮做哨子，偶爾大家混到一起，就在莊稼地里、麥草堆里滿天滿地的捉迷藏。開心歸開心，但是缺乏新意啊，所以你知道電視機(jī)意味著什么嗎？那是哪怕隔了幾條巷子也要跑去看的新奇玩意?。?lt;/p><p class="ql-block"> 每天傍晚飯快熟了的時候，村里統(tǒng)一都會上演這樣一幕劇情：母親們順著梯子上房頂，然后面向房前屋后喊自己孩子的名字，召喚他們回窩。那天母親在房頂上朝東南西北都喊了一個遍，結(jié)果還是沒有等到哥哥的回音，父親便猜測哥哥肯定去他常去的那家看電視了，我作為家里的小兵，自然被派去找哥哥回來。</p> <p class="ql-block"> 父親是睿智的，哥哥果然在那，而父親又是糊涂的，他識人不清用人不當(dāng)，嚴(yán)重高估了我的自制力。</p><p class="ql-block"> 哥哥我確實(shí)有叫了他回家的，可他沒動彈，我也就跟著動彈不了了。那時具體上演的是什么節(jié)目，我現(xiàn)在是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不過估計哪怕是個廣告也是吸引人的吧，總之從傍晚派我出去，到回來時已經(jīng)是滿天繁星。看電視的時候入了迷，看完回家的路上兩個人才惶恐起來?；丶遥赣H果然黑著一張臉，手上是從樹上折下來的“刑具”，先是抽在哥哥腿上，邊抽邊罵：“這么大了，吃飯的時候都不知道回來，一天就知道閑浪。”接著是我，抽一下罵一句：“讓你去叫人，你倒好，自己都回不來了，你為啥不干脆鉆到電視里去？”天下的父親對于小女兒的愛寵大概都是一樣的，他高抬手輕落下，所以挨打的我還有閑心在心里嘀咕：要真有個電視讓我鉆進(jìn)去才好呢！ </p><p class="ql-block"> 想到這，我終于忍俊不禁，可笑著笑著，我突然心頭一酸，眼眶一熱，我趕緊轉(zhuǎn)身擦拭眼角。</p><p class="ql-block"> 時光的河入海流，它帶走了多少我們最可珍貴的東西?。慷?，父親已故去十多年，縱是在夢里也是難得見他一面，而母親也已年近古稀，年輕時的勞累帶給她年老時腰腿疼的毛病，想要如常的行走尚且有問題，她又哪里還能夠抬腳踢我一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過身，我聽著同學(xué)們的回答，有說文中的父親教育方式簡單粗暴的，也有說這位父親其實(shí)是愛孩子的。我給同學(xué)們說：“孩子們，如果父母親是基于愛你、教育你的目的，哪怕他們動手打過你們，那他們也是該被體諒的，因?yàn)樵谝院蟮娜兆永铮銈儾艜w會到有父母打罵教育的日子才是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伴隨著下課鈴聲響起的，是母親的來電鈴聲，電話那頭她絮絮叨叨：“我去菜園子了，想去刨一塊地給孩子們種些豆子……這周末你放不放假?。康乩锏氖[都長高了……”聽著母親的話，我的心里溫暖一片：她是想我了！我也是被媽媽牽掛的孩子?。∥乙贿呑咭贿呍谛睦锉P算：這個周末，是該去看看媽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