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每到清明,總有一種復雜的情感,就像某名人說的那樣:“風清景明,慎終追遠,這是一個悲愴的日子;放歌踏青,追逐春天,這是一個輕盈的日子”。在一年中春意最濃的時節(jié)去祭奠祖先,在勃勃生機中去告慰心中深沉的哀思和寄托,這就是清明節(jié),一個讓人思念漫漶卻又心生希冀的節(jié)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這種日子,總是讓人勾起一些往事,幾年前的一個清明節(jié),母親整理舊物,在幾個孩子的要求下,打開了一個柜子,這個柜子以前一直鎖著,鑰匙早就不見了,大家知道那里面應該是父親的遺物,但從來都沒有想到要打開它,它就那么靜靜的呆在角落里,在歲月中靜默。這次終于打開了,幾個孩子就好像要開啟一個神秘的寶盒,激動而迫切,嘎地一聲,柜子撬開了,也撬開了一段塵封二十多年的記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那是幾卷父親的書法作品,不是宣紙,是普通的白紙,經過歲月的浸潤,紙張顏色稍微有一種淡淡的黃,一共有七幅,全部是章草,每幅寫有唐詩兩首,沒有裝裱,而是卷成筒。這些墨跡都是父親生命中的最后一年書寫的,那時,父親自知時日不多,每日習字自娛,藝術創(chuàng)作是一種靈魂的舞蹈,它能暫時令人忘卻病痛,父親在張旭、懷素、王羲之等書法大師們的世界里徜徉,那是一種超越生命的快樂,面對死亡,父親的心情盡管遺憾,但沒有常人的那種極度恐懼,從他的墨跡可以看出,雖然運筆比不上書法大家,但也章法嚴謹,遒勁又不失秀美。從小就為父親牽紙端墨,我對父親在寫字時候的神態(tài)是非常的熟悉,揮毫潑墨時的父親,臉上沒有病人的憔悴,有的只是一種怡然自得的安詳。這就是我的父親,就像一只老蚌,當意外襲來時,不是驚慌失措,而是把自己緊緊包裹,釋放著內心的芳華,硬是把苦難磨礪成生命的珍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隨后,在一個春風和暢的日子,我把父親的書法拿去裝裱,墨華軒的吳老師在我打開字畫的第一眼,就發(fā)出一聲驚嘆:字寫得很好!他也是通城書法界的名家,能得到他的高度評價,可見父親的書法水準確實不一般,問及我父親的姓名,在書法界竟是籍籍無名,是啊,父親一生教書,從沒有想到過揚名立萬,卻是把書法當成一生的陶冶性情的功課,一有空就寫上幾筆。每逢春節(jié),周圍村子的人總是拿著紅紙找父親求寫春聯,過年前的幾天,那是父親最為忙碌的時間,父親不停的寫,我則在旁邊幫忙裁紙牽紙,這些勞動都是免費的,父親從不收別人一分錢,頂多也就收別人一包煙,在父親的影響下,我也喜歡上了書法,盡管在電腦普及的今天,能寫上一筆好字、能欣賞書法的人越來越少,但是對于書法,我始終如一的喜愛和癡迷。</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 20px;">父親的葬禮那天,正值深秋,老天卻下了一場罕見的滂沱大雨,就如多雨的清明時節(jié),記得父親曾為他的岳父、我的外公逝世時書寫了一副挽聯:嚴父西歸存碩德,蒼天垂淚盡悲哀,其實,這也是他自己的真實寫照,父親一生沒有給子女留下什么財富,如果要說家產,就只有這些書法作品以及忠厚善良的吳氏家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坐在我久未打掃的書房,瞻仰著父親的遺墨,就放佛看到父親熟悉的面容,聽到他諄諄的教誨,筆走龍蛇,心灑淚雨,隔著不可逾越的陰陽兩界,父親的深情的目光撫慰著我每一個前行的日子。 </span></p>